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第 55 章 不耻,不迟 ...
-
半月后,京中。
城南郑家给常如愿搭的药棚处,仍旧围着许多人。
但不同往日领药问诊时那提不气的模样,来的人都看起来十分有劲,甚至脸上透着一片不自然的潮红。
只是手里的拄棍变成了火把,怀里端着的不是药,是往日里除病所的烈酒。
施药的药棚更是早就被推倒,一地的木头破布,倒是方便了那些人一点就着。
“发生何事了,疫病又厉害了?竟然连药棚都要烧。”
“胡说什么,今日过后,那妖女被处刑,将再无疫病!”
“别跟他啰嗦,破掉妖女的道场更紧要。”
字字句句听得清池头皮发紧,话说到这份上,他也能猜出那妖女是谁了。
他咬了咬牙,“那妖女在哪?”
却被人一肘挡开,“别挡道,妖女自然是在刑场。”
清池顾不上吃痛,捏了个诀,转瞬便到了刑场。
落地又被官兵的佩刀结结实实撞了下,“退后!”
他这下真的有些恼了,刚要和刚才被那敏感“妖”字折磨的不快一起发作,眼神就和不远处的常如愿对了个正着。
在一片叫好和咒骂中,两人静静交换了眼神。
清池瞪大了眼想问常如愿如今这是什么状况,郑淮詹又去哪了。
常如愿却压根没给他发挥的机会,只是瞥了他几眼就淡定地别过了头。
好似在看什么陌生人。
是了,他们也就比陌生人熟上一点。
清池牙都要咬碎了,一跺脚,只能极力在嘈杂中爆发出他的声音:“刀下留人——”
“老头子,哪来的刀,妖女被处以火刑,这人走错地方了。”
“我看是妖女的手下,看他细皮嫩肉的,怕也是个大妖!”
眼看着他们要把他一起扔上去烧。
前大妖现小仙的清池赶紧又嚎:“我乃清泉山庄弟子,正统修仙弟子!我为常姑娘作证,她绝非妖。常姑娘品行高洁,极有仙缘,我师傅派我来接她入宗门修行,此乃宗门令牌,尔等速速放人!”
“是修仙者。”
“是修仙者!”
“修仙的!!”
清池一听,看这情况,有戏。于是把牌子举得更高了些。转头还不忘看一眼常如愿,回头她可得好好谢谢他。瞧着蹙眉含泪的模样,约莫是要感动哭了。
清池嘴角一勾,待要继续勾,衣角就被人勾住了。
“打死这个修仙的!!!”
“邪门之人还妄图成仙——”
“利欲熏心,还我儿命,狗贼!”
“害我等性命,打死修仙的狗贼——”
洁白的青衫即将被踩满黑脚印时,茫然的清池被及时出现的一双手迅速拉走了。
他被拖走的那一刹那,才明白常如愿那眼神——
分明是同情!
他竟然被同情了!
“快把你这身换了。”
清池被人拉出人群带到了一个角落里,他定睛一看,六暨?
“你是……常德捡?”
常德捡一副懒得理他的模样,不耐烦点点头,眼神还一个劲往外张望。清池也不在意,只是不解地问道:“发生何事了?不是在施药,疫病不是控制住了,怎么会……”
怎么会满城死寂,只这两处热闹些,却是要烧死常如愿。
“疫病起初是控制住了,但是架不住人多。”
“虽然那傻子一早就把方子献给了朝廷,送到各地州府,但还是有很多人往京里来求医,郑家那些药材很快就耗的差不多了,其他渠道的药材都被药贩把持住了。郑老太爷亲自去上告,药贩却反过来污蔑那傻子是同伙,故意制造疫病,还炒高药价。”
“更有离谱的说她是什么谢家的小姐,说几百年前谢家祖上就是凭偷来的神草传灭疫有功加官进爵,如今不过是故技重施。”
“说来好笑,那些一口一个‘女子怎会有这本事’,但又说那神草传本来就是谢家从一个可怜女子那偷得的,是惯犯。”
“还有人说,神草传里的药材都是名贵神草仙药炼化为普通人可食用的方子,倒与青木宗那法子正好反过来,有些修仙宗门的风格,与这百草图不太一样,何况现在只剩残篇,传言真假难辨……事情愈演愈烈,哪怕一会人一会妖一会修仙,一会男不行一会女不行,哪怕前后矛盾东拉西扯的离谱,也已经没人在意真相。”
“更何况,那傻子之前要求朝廷无条件施药,那些达官贵人哪里是管其他人死活的主,个个要求第一批用药,那傻子自是不答应,便反过来将她记恨上了。当初公开方子是为了救人,谁知道会成了催命符,既然药方已公开了,她便成了那待宰的驴子,各种势力将药材瓜分了个干劲后,那刀子就自然而然地对准了她。”
“原先那些和她认亲,说她是谢家人的,又说她瞧着年纪也不对,怕不是真的谢三小姐,转头那傻子就被扣上妖女名号,上头那些混蛋忽悠着下面那群傻子,一时间群情激愤,压根忘记药棚前千恩万谢的是谁了,一个两个都打算烧死她。”
“倒是有一些有良心的,但是和她一样被打成了妖女同党,统统下狱。我爹给了我一队人,但那傻子为了不连累其他人,硬是没跟我走。后来的事,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了。”
“对了,你不是修仙的吗,施个法将她救出来。”
“我……我……”清池想说自己不可插手,但又觉得常如愿这一世走到如今之境,似乎与他难脱关系,属实是说不出不管之话。
“算了,看你笨手笨脚脑子也不灵光,躲远点瞧着看吧。卢达卢纯,咱们走——”常德捡挥挥手,身后出现两个卢世子给他留的暗卫。
不一会的时间,就没了踪影。
难不成他们要劫刑场。
就他们仨?!
清池焦急万分,奈何到处都寻不见常德捡身影。
忽然!
砰砰砰几声,震得他心跟着一跳,随之人群中便立刻爆发出尖叫:“是酒!酒坛炸了,莫点火,莫点火!!快跑,妖女的同党来了!”
清池扭头一看,常德捡正带着他那俩暗卫,不知从哪弄来了一车酒,击碎、喷洒、投掷,不一会的功夫人群中半数就被酒淋了个透。他们准头倒是不错,避开了那些拿火把的。
但即便如此,那群人也是吓得不成样子,尤其是监刑的官员那浸了酒的乌纱帽摘也不是不摘也不是,只能立刻高喊熄灭火把,暂停处刑。
生怕自己也被活活烧死,
混乱中,行刑只能作罢,常如愿又被押了下去。
这一幕幕发生地极快,但看常德捡那熟练“作案”的架势,和迅速丝滑撤离的动作,清池觉得常德捡他们应该是谋划过的,那颗悬浮的心终于靠住了点东西,暂时安定下来了。
而与此同时,离京城不远的西郊,某个偏远小院里,却紧张到了极致
“若是他们有三长两短,谢家不会放过你——!!!我警告你,立刻放了他们!”保养得当的新妇人脸上本就因为这些时日操心两个孩子的事增添了几丝疲态,现下因为恐惧更是血色全无,反倒靠狰狞托起几分生气,“你到底要干什么!立刻放开他们!”
“清清,别激动。”旁边的谢家老爷拉住她。
那虚伪模样,郑淮詹再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没错,他们现在正在谢家在西郊的庄子上,而郑淮詹手里匕首指着的正是谢家那对金贵的龙凤胎。
“我放了他们,谢家就能放过我,放过我妹妹了?”郑淮詹说这话时,嘴角溢出一丝讥讽,也不去瞧那对心思各异的夫妻,只是匕首更加靠近龙凤胎了一些。
谢老爷立刻“劝”道:“别冲动别冲动,有话好好说。我夫人说话直,但是也没错,这庄子上里外都是我们谢家的人,周边的庄子也都沾亲带故,你今天带的人撑这一会是够的,但是真动了手,怕是占不到便宜。”
“哦,那大不了就鱼死……网……破了。”
谢老爷许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被噎了下,但是立刻就摆摆手:“世侄,我与你父亲也算同僚,你年经还小前途大好,我谢家与你也无愁怨,犯不上如今这局面……”
郑淮詹一听他这话头立刻叫停:“怎么你们当白眼狼上瘾了,如今又撺掇起我来了。这会又只有你……还有你……他们是谢家人了?还真是一窝白眼狼,谢老爷谢夫人可别忘了,要不是我妹子心善,这两个孩子——早就没了!”
他如今也算是见识了一次什么叫厚颜无耻。
常如愿小时候若是在这样的人家,得被搓摩成什么样,养成什么样,该说不说,那个什么池的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认定了眼前这俩人已经“无药可医”,郑淮詹也不废话:“如今,他们的恩人都要被你们害死了,有这俩一起陪我那妹子,也不算孤单,毕竟他们苟活今日已经是对你们谢家的大恩了。”
威胁完了不过瘾,仍旧不忘讥讽道:“我倒是忘了,你们谢家向来擅长恩将仇报。”
“你——”那妇人已经不加遮掩,面上全是恨意。但不知想到什么,她极力压下恨意,挤出一个狰狞的笑,颤颤巍巍道:“你想要什么。那市井的谣言真不是谢家传的。”
确实不是谢家传的,谢家只是告诉了贵人换了一些好处,一并推了几把……但这些眼下却是不重要了,毕竟他也就有本事在这里撒野了。
那妇人眼中闪过一丝嘲意,不知是对谁。
“是啊,千万别冲动,将事情做绝啊。有话好好说,好好说——”那谢老爷体面的,像是从别家赶来当和事佬的。
郑淮詹懒得瞧他,如今谢家全靠新妇人的母族维持体面,是谢家,倒里子里却姓陆。所以他一口一个谢家,但对着的却是那妇人:“我要你们谢家出面证明她不是妖女,宣告世人谢家三小姐早就被你们害死,说她跟你们没关系,是你们做贼心虚胡乱攀咬!”
“休想!”事关家族体面,谢老爷脸色铁青,腰背也不驼了,硬气的很。
但下一秒,他那份“威严”就破了功。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郑淮詹没再多言,只匕首迅速在龙凤胎之间一动——
伴随着龙凤胎震天的惨叫,一股血喷出来,飞溅出去!
有一部分洒在了郑淮詹脸上,他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现下被血衬得更像从地下爬出来的恶鬼。
“啊——————!!”
“别动他们——!!!”
妇人发出凄厉叫声,想冲向前,被谢老爷一口一个清清拦住,她震惊地看着这个虚伪至极窝囊至极的男人,眼中的不可思议迅速转化成厌恶,但很快又被压下。
听着龙凤胎再次的呼喊,她推开谢老爷,咽下哽咽的气口,赶紧朝郑淮詹喊道:“好!我答应了我答应了!!我现在写信,让人送去谢家,来人笔墨,不我亲写血书认罪,是我让人弃了三小姐,现在攀咬谢家姑娘,来人将这认罪血书送回谢家,让他们立刻在京里澄清,一并去我母家,让他们也将消息散播出去。我谢罪,我谢罪,求你别动他们——”她语速极快,生怕郑淮詹再有动作,同时也多了几分坚定,姓谢的,半分靠不住,她的两个孩子还在等她。
……
西郊回城的路上,一辆马车并五六个身形矫健练家子打扮骑马的人一路往京中疾驰。
身后不远处坠着一小队谢府的家丁。
马车上,龙凤胎一个倒酒洗伤口一个举着药瓶撒药。
“大哥哥的手疼不疼。”
“别吵哥哥,这么深的口子自然是疼的。手稳一些。”
“那什么时候能见到姐姐。”
“安静些,就快了。”
郑淮詹看着这两张和陆清瓶极为相似的脸,完全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眼前只浮现出陆清瓶嘴角的冷笑,和那句:“谢家算什么东西,你当真觉得此事是谢家所为?又或者陆家主导?这里可是京城,天子脚下,一切皆……圣意——皇恩浩荡!皇恩——浩荡——!”看似极近疯癫的话,郑淮詹却忍不住头皮发麻。
他是猜到疫病只是果,其中必有因。
原以为这些时日发生的事,足够牵扯出些因果,但没想到还是他太着眼于眼前了。
本来疫病虽然来势汹汹,但有常如愿的方子,控制疫病消灭疫病不说轻而易举,也起码没有那么艰难。但药可列,人心的复杂却列不尽。
郑淮詹原以为只是谢家的记恨,和一些人对常如愿女子身份的仇恨。
现在想来没这么简单。
药贩为了银钱炒高药价,背后不止是仙门以利相诱,让药材流向仙门,助仙门飞升大业。而朝廷一开始应当是真的想救人,只是后面为了抗衡仙门,便开始利用此事激起民愤从而打击对抗修仙门派……若是如此,此战极为艰难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