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芜尽处是春山》荔笑酒

14、回忆 “我本就肆

　　那是九月的初秋，场馆里混着少年们的意气，掌声和尖叫加油声不断。
　　随着一声哨声响起，下半场比赛开始。
　　比赛已经过去了一半，但双方的比分咬得很紧，你追我赶。
　　“嗨夕岚！”一个女生有点惊喜地走过来，“你怎么也在这？你看得懂这个？”
　　夕岚指了指桌子上的话筒：“你说呢？”
　　女生很自然地拉过旁边的凳子坐在夕岚旁边，起哄道：“那谁怎么没陪你啊？”
　　见旁边几个人也笑嘻嘻地看过来，夕岚凑上去去捂对方的嘴巴，有些不好意思道：“干嘛呀，她就今天一天没跟来而已。”
　　“哦呦呦，不得了。”女生压低声音打听，“你真打算答应她了？”
　　夕岚坚定地嗯了一声，流露出一丝丝甜腻。
　　“没想到啊没想到。”女生摇头感慨，“那么多帅男追你，却被一个女生拿下了。”
　　“也是，也就她有耐心追你，都一学期了……”
　　女生的声音被观众的遗憾声打断，和夕岚一起看向球场。
　　裁判竖起两根手指的2稳稳落下，南嘉中学加了两分。
　　“真可惜了。”
　　“是啊，怎么搞了个乌龙。”
　　夕岚轻皱眉道：“怎么了？”
　　“看见那白色篮球服6号选手了么？那是我们县西罗中学的。”
　　“她刚刚上场，可能没分清球框吧，站对方篮球架下就直接转身投了。”
　　本来双方你追我赶差不开三分，现在差两个球了。
　　这无疑给西罗中学很大的压力，连教练都忍不住喊了两句。
　　“哎呀！”
　　“看清球框啊！”
　　有点恼怒，有点担心，更有不甘。
　　但这在比赛场上不过一分钟的事，对方选手保持自己的心态，发球、传球、进攻，一点也不马虎。
　　白色篮球服那队就显得有些急切，传球频频失误，被对方断了两次。
　　“林朝云！别愣着！放开去打！”教练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没事的林朝云！”场下其余的几个女生也鼓励她。
　　林朝云深呼吸调整好状态，漂亮地断了对方的运球。
　　拿到球后她飞快运回己方球框下，一个三步上篮，赢回两分。
　　就这样，双方都死死追着比分。
　　中间，林朝云用完美的曲线投中一个三分，至此，两分的分差变成一分。
　　不是你领先我一分，就是我领先你一分。
　　时间来到最后的一分钟，西罗中学还落后南嘉中学一分。
　　比赛陷入焦灼状态，场馆里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场上所有运动员都将热血沸腾到巅峰，一方死死防守，一方拼命进攻。
　　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格外漫长。
　　“来不及了林朝云！扔出去搏一搏吧！”场下的队友喊道。
　　此时林朝云站在三分线开外，命中率可想而知地低。
　　没办法了，只有五秒了。
　　手心一热，她把球用力投出。
　　无力回天，大概是紧张吧，林朝云在投出去那一瞬间就感觉到自己的右臂用的力超了。
　　又是一声哨声，一切尘埃落定。
　　林朝云心里一下子空了，思绪也乱了。
　　另一只队伍在相拥，在流泪，她们紧紧抱着自己的教练，全是幸福的汗水。
　　林朝云这边就不太一样了，大家都有些丧气。
　　她气喘吁吁，双手撑着腿，低着头的眼睛看见一双白色的球鞋靠近。
　　是来安慰我的吗？林朝云心中有一丝丝惊喜，仿佛能冲掉今天的遗憾。
　　当她抬起头，迎接她的却是一个巴掌。
　　声音清脆，场馆里一切的讲话声被打断。
　　“邵伊晗你做什么！”一个队友指责道。
　　邵伊晗却语气愤恨：“如果不是那两分乌龙球，今天赢得就是我们！”
　　“亚军已经很好了，我们明年再战。”教练向前一步劝和，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一个女生冲向前，挡在林朝云前面，替她辩解道：“林朝云腿拉到了你不知道吗？！她从来都是上半场，今天实在不行缺失上半场，去了下半场没反应过来换场地了不是很正常？！”
　　“这么高压紧张的状态下出点错误合情合理，你要不看看她腿上的膏药呢？！再看看她在下半场拉了多少分回来！”
　　林朝云轻轻回头，眼神留在挡在她前面为她辩解的那个人。
　　此时另一个人也走上来：“是啊，她一直都是和我还有姚书在首发打的配合！今天就算痛到上不了上半场，有点恢复就上了下半场。”
　　“你怎么不说你自己，跟蛀虫一样待在下半场，什么用也没有！”
　　“好了！”教练厉声阻止，“姚书、李笺笺，你俩也少说几句，收拾收拾领了奖就走。”
　　此时，站在教练身后的邵伊晗冷笑一声：“你们以为我不知道林朝云喜欢我吗？”
　　这句话一出来，时而有人掩口，时而有人侧耳，话语都被他们在唇齿间碾碎，只留下那些耐人寻味的尾音。
　　“女的喜欢女的，这么恶心，她怎么敢想的？她怎么配？”语气极尽讥讽。
　　李笺笺忍不住了，爆了粗口：“我操！你他妈凭什么这么说！”
　　李笺笺想往前冲，被教练挡住，旁边的姚书也忍不住握紧拳头。
　　“够了！”林朝云声音沙哑。
　　半晌的安静过后，不远处有声音传来：“恶心与否取决于你对感情的理解，证明你是恶心的而非感情如何。”
　　“哎夕岚，你干嘛……”
　　夕岚轻拍对方的手背以示安抚。
　　“女生和女生也是感情，也是正常的，就算你不是，也要学会尊重他人的喜欢和欣赏。”
　　短短几句话替林朝云解了围。
　　邵伊晗气急败坏：“你算个什么东西？”
　　几个老师开始维持秩序，乱哄哄的人群被疏散，回忆也随之结束。
　　“当初球场上被扇的人……是你？”夕岚想求证，又怕对方伤心，语气小心。
　　“是我。”林朝云声音依旧颤抖。
　　那一年，她扬言要让世人看见少年的生力。
　　可是人们偏偏都爱看神明跌落的筹码，在荒诞的世界里，让自己躲起来的谎言也成了艺术的一种。
　　顿时，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堵塞在夕岚心头。
　　“林朝云。”夕岚用前所未有的轻柔的语气喊她，“我有句话想对你说。”
　　“你说。”
　　“我本就肆意张扬，就该活的热烈而持久。”
　　林朝云忍不住看向她，明明夕岚身后就是璀璨夜景，她却不在乎，只看着夕岚的眼睛。
　　“看来夕小姐在酒后共情能力提高了不少呢。”林朝云嘴角微微一挑，眼底浮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但还是谢谢你，谢谢曾经的你，谢谢现在的你。”
　　虽迟但早的感谢，夕岚笑了，也希望林朝云的笑是一种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