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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郑:夜探须臾乐 ...

  •   舒眉匆匆下台,郑却苦昂首立于擂台之上,扬声道:“谁还要打?”

      众人默然。连镇方司大师姐都败了,谁还会那么不自量力上台挑战?再者,这郑却苦出身那般小门小户,若是不敌,实在是为师门丢脸,得不偿失啊。

      许久,一个强撑镇定的男声道:“我来。”

      一名衣着朴素的散修上台,对郑却苦抱拳,道:“在下散修张永,请郑姑娘赐教。”

      锣声又起,郑却苦学着方才舒眉的动作,示意张永先出手。张永也不客气,拔剑冲上前来。

      郑却苦一边防守反击,一边心道:这张永出剑并无章法,可见未曾系统学习过,可看他周身灵力翻涌,动作灵活,体态轻盈,招招式式间也很有自己的想法,不输一些名门的中流弟子,若是自学成才,可称得上一句天才了。

      但自学毕竟局限,郑却苦看准时机,一脚踢中张永右肩,张永措手不及,瞬间飞出擂台,落入人群之中。

      但张永摔入人群之中后,久久未曾起身,郑却苦心觉不对,走下擂台询问道:“张兄,你可还好?我是不是下手重了些?”

      张永不答,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有褐色的血液自他七窍中缓缓流下,青紫色的血痕自他袖口、领口中爬出,如蛛网般蔓延至全身,阴森可怖,瘆人至极。

      张永死了!

      众人哗然,连连后退,郑却苦也是头回见到死人,更别提是死相如此凄惨的死人,一时不知所措,环顾四周,见看台之上众长老猛然起身,关容照在侍从的保护下离开,一名玄衣负刀的弟子冲进擂台,将吓傻了的郑却苦与张永的尸体隔开,蹲下身检查了一会儿,朝众人道:“这名散修走火入魔,气绝身亡。”

      走火入魔,大多是修炼急于求成、揠苗助长之人真气紊乱导致的爆体而亡,在十六年前的净世之战里,不少前辈修士为短期提升修为而毙命于此症。如今战乱已息,修士寿命又极长,已经很少有人修炼到如此废寝忘食的地步,对年轻一辈的修士来说,走火入魔只是一种能止小儿夜啼的传说罢了,未曾想今日竟得以一见。

      众人窃窃私语道:“这就是走火入魔啊,太可怕了吧?”“就是啊,太疯狂了。”“这张永到底干了什么啊?”“散修果然都是野路子,还是得拜入正经仙门才行啊。”……

      郑却苦满目怀疑地看向那负刀少年。

      别人或许只是听说过走火入魔,但辛如风是正经教过徒弟们的,小时候师兄过于痴迷修炼,辛如风便和他俩讲了这走火入魔的害处和症状:七窍流血,丹府爆裂,惨不忍睹。

      郑却苦看这张永身上遍布的蛛网状血痕,心下怀疑,这不像单纯的走火入魔,但具体像什么,郑却苦也说不出来。

      一队镇方司弟子赶来,为张永的尸体盖上白布,抬上扁担。

      “你们要带他去哪儿?”郑却苦眼疾手快地揪住那负刀少年。

      少年回首道:“人是在我们镇方司出的事,我们镇方司自会负责到底,仙友受了惊吓,尽快回去休息吧。”

      语毕,少年便跟着弟子们匆匆离开。

      另外一队侍女赶来,引导着慌乱的众人离开,郑却苦随着人流离开镇方司,仍频频回头向张永被抬走的方向张望,却看见看台上的众位长老齐聚在张永的尸体边,各个神色凝重、如临大敌。

      郑却苦打了个寒颤,看来出大事了。

      擂台散场在黄昏,众位修士纷纷御剑离开,天空上人影憧憧,颇为壮观。郑却苦心里存着疑惑,并不想就这样草草离开明阳城,点了点剩下的银子,走进路边一家客栈。

      郑却苦敲敲柜台道:“老板,来一间房。”

      老板满面笑意,道:“地字一号房,姑娘上头请。”

      郑却苦摆摆手:“且慢!老板,我有几句话想问您。”

      老板看郑却苦是个修仙之人,料想她要问的定是仙门中事,苦着脸道:“姑娘你这话可为难我了,我一做小本生意的,从来本分,不敢说道客人一句的。”

      郑却苦知道老板这儿是问不出什么了,也不多为难,上楼进到房间里,一天打了三场架,实在也有些累了,于是倒头便睡。

      夜间,睡醒了的郑却苦起身伸了个懒腰,推开窗户想透口气。好死不死,冤家路窄,正看见白天偷东西的小男孩贴着客栈的墙根偷偷摸摸地走过。

      郑却苦自二楼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小男孩面前,一把揪住小男孩的右手,稍微用力,小男孩痛得脱力,手里的东西落到郑却苦手心,赫然便是那只琉璃小乌龟。

      郑却苦白日在擂台上大放异彩,已是一战成名,小男孩吓得跌坐在地,连连叩首,道:“姑奶奶我错了,我不该偷您的东西,我糊涂!我混账!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家上有八十老母啊……”

      郑却苦冷笑道:“八十老母?看你年纪,令慈怕不是七十岁才生了你这个混账儿子吧?满口瞎话。”郑却苦思索,皱眉道:“你大半夜的要干嘛去?当铺可都关门了。”

      小男孩支支吾吾,郑却苦作势要拔刀,小男孩赶紧求饶:“姑奶奶!姑奶奶!我说我说,”小男孩压低声音,不敢直视郑却苦的眼睛,“这明阳城底下,有个黑市,叫须臾乐,地面上的东西去那儿,能卖到地上的两三倍呢。”

      听着就不像什么好地方,郑却苦起了好奇心,搭上小男孩的肩膀,坏笑道:“行啊,给姑奶奶带路,我也要去须臾乐玩玩儿。”

      小男孩憋了个红脸:“我、我、你!”无奈屈服于双刀淫威,只得哭丧着脸领路。

      小男孩领着郑却苦来到一家并未营业的赌坊门口,轻叩门环,屋里的掌柜将门打开一条缝,对小男孩道:“这女人是?”

      “她是,”小男孩扁扁嘴,“是我姑奶奶。”

      掌柜的目光在郑却苦和小男孩身上流连了一会儿,侧身让出路来。

      小男孩和郑却苦进门,掌柜搬开一张赌桌,掀开赌桌下的地毯,抬起木门,眼前出现一条深不见底的漆黑的地道。

      “姑奶奶,这就是须臾乐的入口了。”小男孩乖巧地说,还真像个晚辈样。

      郑却苦问道:“就这一个?”

      小男孩回答:“还有两个,但我就知道这一个。”

      郑却苦满意道:“行,你走吧。”

      小男孩如释重负,连滚带爬地逃跑了。

      郑却苦顺着地道一路往下,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隐隐有光亮和嘈杂声传来。

      郑却苦上前,地道尽头悬挂着一幅巨大的画像,画上一名彩衣飘带的飞天神女悲悯地垂着眼,端庄美丽,栩栩如生。

      掀开画像一角,郑却苦钻进传说中的地下黑市。

      看清眼前的景象,郑却苦目瞪口呆。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其宽其广其高,俨然是一座地下城。街道纵横,竹楼林立,人流如织,街边扎着一个个简易的小地摊儿,卖灵剑的、卖符咒的、卖灵器的应有尽有,郑却苦注意到,一家阵法铺子悬挂着的旗子上画着自己白日对战舒眉时展示过的独家阵法,上书“擂台魁首独门阵法”几个大字,郑却苦一阵恶寒,感觉路过的每个人似乎都正不怀好意地打量她似的。

      一阵打砸声传来,一个衣着褴褛的小孩哭着冲到街道上,随即便被一名手拿套绳的大汉像对待牲口般勒了回去,丢到半人高的笼子里。在他身边还堆放着十余个同样的笼子,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一个差不多岁数的小孩,大汉拍拍手,竖起一柄旗帜,上书“男童女童,天赋卓绝,绝佳炉鼎,假一赔十”。

      郑却苦强压怒火,转头看向人贩子对面的铺子,数条被剥皮的灵宠尸体悬挂在支起的横杆上,血淋淋的红肉吸引着几只苍蝇嗡嗡地环绕,肥头大耳的老板随手割下一只灵宠的尾巴,当磨牙棒似的扔进嘴里撕扯,郑却苦一阵恶心,捂嘴欲吐,狼狈不堪地跑开,一气儿跑到了看不见肉铺的地方,那股血气似乎仍萦绕在鼻尖,经久不散。

      一个男声调笑道:“郑姑娘是头回来这种地方吧?难怪。”

      郑却苦厉声道:“谁!”

      “在下卫浮生,见过魁首。”男人从铺子里走出,抱拳回答。

      男人看着不过弱冠之年,一身水墨长袍,腰别折扇,眉目深而细长,看人时总带款款情意,潇洒俊逸,若不是在这须臾乐开店营生,郑却苦兴许真会以为他是谁家的风流公子。

      “我不是魁首,擂台还没比完就中断了,在场诸人中,我未必就是第一。”郑却苦认真解释道。

      卫浮生没想到郑却苦张口竟是解释这件事,意外地笑了出来,道:“姑娘何必无谓谦虚,今日在场众人,即便是自幼得关元宝亲自教授的罗子琅,也未必是你的对手。”

      郑却苦不解:“罗子琅?”

      卫浮生提醒:“就是那位负刀玄衣的少年。”

      郑却苦震惊地看向卫浮生:“你今日也在擂台附近?”

      卫浮生摇摇头,指着身后的店铺道:“我不在场,可我的人在场,要是这点能耐都没有,我趁早关门大吉得了。”

      郑却苦看去,卫浮生的店铺牌匾上写着“卫记消息铺”。

      郑却苦歪头道:“你是消息贩子?”

      卫浮生点头,展开折扇在胸前轻扇,狡黠一笑,道:“张永的消息,十两一条。”

      郑却苦本想问他怎么知道自己要问张永的消息,转念一想,术业有专攻,他这种人,知道什么都不过分,就把话咽了回去,道:“不用了。”

      卫浮生似乎很是意外,追问道:“怎么不要?可以讲价的!”

      郑却苦摇摇头道:“不要就是不要。”

      笑话,她浑身上下加起来也掏不出十两银子啊!这贩子估计是看她衣服面料上等、裁剪别致,腰挂琉璃乌龟,以为她是个隐藏的土大款,才上来搭讪推销,万万没想到她是个金玉其外的穷光蛋。古人云:先敬罗衣后敬人。这身衣服是师父拿了老本买的布料,师兄亲自裁剪缝制而成,为的就是让她下了山别受人轻视,没想到还惹上了不必要的麻烦。郑却苦叹气。

      郑却苦实在是不怎么喜欢这地方,也不管卫浮生死缠烂打的推销,径自回身离开。

      沿着漫长的台阶拾级而上,郑却苦钻出地道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街上已有早起的摊贩在摆摊准备早饭,胡饼包子十里飘香。

      郑却苦胃里的恶心劲还没过去,便回到客栈,和老板要了一碟小菜和一碗白粥垫垫肚子,正听到旁桌的两个散修在聊天,郑却苦边吃边侧耳听着。

      “这张永也是可惜啊,咱们这群散修里,他可是天赋最高的了,怎么就落得这个下场呢!”一名男修扼腕叹息。

      “没招儿啊,谁让咱们没投个好胎,不姓关呢。”一旁的女修义愤填膺。

      “真是,你看那关家两个小姐,天赋平平,修为平平,就因为人家有个好爹,不用考就是天生的内门弟子,天材地宝随用随取,时也命也!时也命也!”

      “可不是,要不是那关容照不堪大用,我看这掌门之位,怕不是直接父女世袭了吧!”

      “有区别吗?关元宝那么看重那个罗子琅,什么战友遗孤啊,分明是给关大小姐备好了的上门女婿!这镇方司转了一圈,还在人家关氏手里。”

      “要是就算计个掌门之位倒也得了,左右不管咱们的事,但近些年这考试舞弊也太严重了,如今你看看镇方司内门弟子里,几乎全是关氏弟子,咱们这些外姓修士,出路何在啊!”女修痛心疾首。

      “要是镇方司稍微公平一点,张兄何愁考不中!若非如此,又何至于执念成狂、走火入魔?”

      二人齐齐叹气。

      郑却苦举起碗喝完最后一口粥,结账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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