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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无魂门(一) 如愿以偿 ...

  •   “名字?”

      “宁止。”

      “所为何事?”

      “……”

      “所为何事?”

      “你无权向我提问。”

      红衣青年撕去假面,抽出链刃一剑破开最后的链接,斩断了内外城的联系。

      【窃贼】

      【外城弄出来的怪物】

      【让他偿还所有的罪孽】

      宁止抬眼扫过周围浑浑噩噩的人,心里也不知是怜悯还是无可奈何,无视了那些嘈杂的声音,向内城走去。

      这是他第三次来到内城,也是第一次看清内城究竟长什么模样,他对这里没有任何期待,一草一木皆是由他的挚友描绘出来的。

      第一次来时尚且是混沌中的希望,他盗取了神骸,第二次却是绝境无处可走,他便毁了墓园里那棵参天的槐树,打破平衡,给外城搏出了一线生机。

      他甚至看不见那棵槐树,是姬折给他一点点描摹出来的。

      提灯人还没建立时,姬折说,要和他去内城,后来他身边的人多了,反倒没去成。

      再往后……伍区被抹去,柒区废弃用来平衡灵魂的重量,虽然险些因夺舍之祸,又过了百年,叁区的研究所爆发污染,造成一场史无前例的天灾失控,提灯人牺牲数十人,沐濯星以人之身战死,应了先知判的那句“慈树哀哭万千千,天网承情予歌谣”,死后留下树魂,拉着植物异变方向的天灾同归于尽。

      纵使如此,他依旧与失控天灾缠斗了很久,甚至转移了战场,借由东方明然的神赐另辟空间,最终不得不让出壹区形成囚笼,却终究只是饮鸩止渴。

      有人憎恨天灾,天灾让他们失去亲朋好友,理所应当,只是,纵使他们知情者瞒着,也难免有人摸到了端倪,这便是一切的根源。

      时间流逝向前,后来神赐者渐渐少了,提灯人不可避免地走向末路。

      到了最后,他们剩下的人不得不重新谋划前路,大部分人希望坚守延续下去,纵使是普通人也能护佑一方。

      姬折不忍,而他点了头,从此与提灯人分道扬镳,另寻他路。

      分离未太久再出变故,长久的和平后又将面临动荡,研究所最后的残部和肆区行政的人合谋,趁着提灯人势微,深入护城河中取了河水。

      护城河摆在那,往常没人有这个胆子去触犯禁忌,况且护城河吃人不吐骨头,找死的人并不多见。

      这个不多见的范围大概是没包括末裔的,他入水,给了纸君此生最大的背叛。

      那是他的骨与血,纵使溶入护城河,也是他身上的一部分,末裔是知道的,但是他依旧选择了背叛。

      那上面明明没有附着神经,却总是在疼,最后疼得他都维持不住人形了,才被姬折撞见。

      他本想把这件事一直瞒下去的,若研究所真能研究出点进展也是好事,不算病急乱投医,出了意外还能兜个底。

      纸君其实明白姬折的怒火从何而来,正因如此,他才无法理解,姬折已经见惯了牺牲,何必纠结于他一人。

      那时他对姬折太残忍了,没把他当人类看,总觉得他是同类,以至于那场争吵到了最后毫无意义,以他又一次维持不住人形作结。

      后来他们在《天灾录》里找到了关于支天槐木的记述,再加上纸君受护城河影响太大,便又以他这个“窃贼”为代价,去了内城一趟。

      和他进入内城的只有姬折与东方明然,其他人被他留在外城,斩断槐木后,内城的姜凄摆了他一道,姬折和东方明然被迫留下,将他推出了内城。

      命运就是一场周而复始的轮回,献祭而来的护城河,因为参天槐木被砍断,倒流回了原点,一条接一条消失。

      纸君回来时没惊动任何人,独自在肆区停留了一段时间后,找到了末裔,让他给自己编一段幻境。

      “幻境?你?”末裔还是那一贯的带着笑意的语气,“我可没这本事,你没人心,幻境于你皆如浮云。”

      纸君:“你可以,你有我的骨血,以此为媒介便可以,我会封印我的记忆。”

      “你疯了?”

      “我很清醒,我要一颗人的心,必须先把我自己骗过去,第一次是纸折的心,第二次是纸人的命,内城不会接受我第三次了。”纸君同他说话时也没闲着,分写了十封信,寄给提灯人的十位队长交代后事安排,姬折仍有分身在外城没被切断链接,他准备在最后告知他。

      末裔大笑起来,若是长了脸指不定还能笑出泪花了,笑够了,他才对着纸君的冷脸说:“那我给你编一个旧时代的梦境怎么样?让你体验一下人类的成长?”

      纸君颔首:“可以。”

      “你要想个名字吗?还是就叫纸君?”

      “纸君……这不太像个正常人的名字,我想想……叫宁止吧。”

      “宁纸?以纸做名,不太好吧?”

      “不,是安宁的宁,停止的止。”

      “哈,祝你如愿以偿,宁止。”
      末裔目送着他躺进精致的棺材中。

      大梦一场百年,故人相见不相识,他无家可归了。

      一个二十七岁而终止的幻境困他百年,终于让他把清醒的自己欺骗过去,相信自己是人,直到现在也依旧如此。

      这百年里,研究所彻底没落,也没人再打他骨血的主意,外城物是人非,提灯人……大概就像末裔编织的幻境里那个游戏一样。

      宁止走着这条走过几次却无比陌生的路,慢慢地想着事情。

      他没深究自己这一睡百年为何能让一切面目全非,而身边人也默契地避而不谈,那便不是天灾而是人祸了。

      “人”的一生给他换来了一颗可以看见人世的心,这颗心本该献祭给内城,最后……

      是该醒了,外城仅剩一半,随时可能被内城连带着崩塌,再强留也留不住了。

      宁止数着脚步,却又被没见过的内城景象吸引走神,走着走着就忘了已经数到了哪里,便闭上眼睛,专心于过去的路往前走。

      等到脚下的触感不再是坚实的地面时,他便睁开了眼睛,打量着眼前花团锦簇的墓园。

      内外城时间流速不同,当年被他拦腰砍断的参天槐木依旧是那副凄惨样子,纵使断了一半也依旧比寻常树高上很多,断口处如恶鬼般张牙舞爪,只有几株大胆的爬藤攀上了倒地的树干,勉强粉饰着它的“生机”。

      宁止眨了眨眼,始终不曾腐朽的白骨已被掩盖在泥土下,偶尔支愣出来的倒像什么装饰品,被鲜花盘踞,曾经只出现在人类眼中的花园,如今竟然成了真实。

      “如何?”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问他。

      宁止侧头,容貌昳丽的青年倚靠在一棵看起来营养不良的树下,一手抛接着两颗石头,看向他时依旧是挑衅而张扬的表情,岁月仿佛未曾铭刻下什么。

      “这些年被困在这里,我想起你以前说这里是墓园,白骨曝于天光之下,我是殡葬师,看不见尸体,只能出此下策,用土埋了一层,后来这些花是陆陆续续种的……”

      见着宁止那张血腥怪异的脸,东方明然的言语声逐渐消失,本就是故作轻松随便找的话题,实在没什么好聊的,他也不抛石头了,专注地看着他。

      两人一时之间相顾无言,宁止是向来无话,东方明然动了动唇,什么也没说出来,纠结片刻后,他上前猛地抱住了宁止。

      宁止僵硬一下,感受到身旁的温暖,叹了声气,回抱住他,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东方明然抱他得更紧了。

      自人身上源源不断而来的热度刺激着他换来的心,可他最先想起来的却是很久很久以前,他陪着他们一场大醉,那才是他心的由来。

      可是真的好痛啊,那百年里他在梦中沉沦,肉身被护城河破碎又重组,他一直能听见,又用幻境把自己骗过去,才

      “对不起,我来晚了。”宁止哑声说道。

      东方明然恶狠狠地又拥了他一下,才放开他:“不怪你。”

      东方明然往常独自一人住在守陵人的房子里,这里在墓园的边沿,一般没人敢来这里冒犯,因此还藏了个伤员。

      其实他往深渊一躲也是同样的效果,只是东方明然不想躲了,躲躲藏藏大半生,不如就在这里膈应某些心怀不轨之徒。

      但他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也没留下多少生活痕迹,整个房子空旷得毫无人气。

      东方明然从深渊里掏出来了桌椅往客厅一丢,自己随意坐下,正想如过去一样叫他,又想起什么来:“我听唐昭说,你有了名字。”

      “嗯,宁止,安宁的宁,停止……终止的止。”
      宁止不太喜欢“停止”这个词,就好像没有斩草除根,未来后患无穷一样。

      东方明然这棒槌依旧听不出他话中的深意,也可能还拿他当以前那个不通人性的怪物:“噢,宁止,挺好,笔画少。”

      宁止心说媚眼抛给瞎子看,没好气地说:“是比你名字好写。”

      东方明然挨了骂,终于舒坦了,喜笑颜开地给他指了指里面:“姬折这几天醒过两次,我估摸着又快醒了,你去看看他吧。”

      宁止听见他这诡异的想法,忍了忍,没忍住,推门前回头问:“你是不是一个人待着太久了?”

      东方明然:“?”

      宁止委婉地说:“你内心活动太丰富了,若实在没人说可以去跟那棵槐树说,他听得见。”

      他不打算瞒着他们读心的事,他不挑明东方明然大概过个一年半载都不一定能反应过来。

      东方明然:“你该不会能读心吧?”

      宁止:“嗯,还能看见好感度。”

      “我是多少?”

      “二百五。”

      宁止看了一眼他头上的【当前好感度:198】,趁他没反应过来,躲进了姬折的房间。

      他在外面便听见了姬折的呼吸变化,知道他醒了,低低地唤了一声:“姬折。”

      白发青年冲他笑着招手,还没开口先给自己咳了个死去活来,宁止看着他掩唇的纸巾上透着血色,皱眉伸出红纸搭在他手臂上。

      “我听见,你在和东方说你的名字。”姬折脸上有了血色,金瞳依旧黯淡无光,眼中的笑意却比往常更真实,“宁止,别担心,我不会死,我会陪你走到最后一段路。”

      宁止收回红纸:“你先养伤吧,我去找姜凄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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