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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提灯（三） 河水倒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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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同学？确实像是他会说的话。那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复姓闻人，单名一个卿，他们都称我为‘先知’。”
一身新中式黑西装的蒙眼青年淡然喝了口茶，好像下一刻就要说出些神神叨叨的话来。
——他没这个机会，姬折在桌下踩了他一脚，示意他好好说话。
闻人卿：“……”
彼时的先知还没被岁月磋磨，大部分时间都在装神弄鬼，自认最大的优点就是惜命，算着看不清的东西就绕着走，给人算命先唬一通再随便算算周围的因果，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有个拆台的在旁边，他装不下去了，索性摆烂道：“红衣神是我算的，应众生之愿而生也是我算的，你有什么想知道我都可以算。”
纸君出神地看着他的脸：“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闻人卿在姬折瞪过来之前就赶紧自证清白：“我平时从不出壹区，绝对没见过。”
纸君疑惑起来：“你是不是有点怕我？”
闻人卿干笑两声，心想还不是姬折这不让说那不让问，三番五次警告他不要试图去窥探遥远的未知。
纸君没纠结他们在打什么哑迷，直奔主题地问：“你能算到护城河什么时候会进入汛期吗？”
他问了个出乎意料的问题，一般人没人会关心护城河，以至于姬折都愣了一下。
闻人卿呆滞了一下然后感觉点头：“哦，行，我试试。”
他沉入神赐“窥天机”中没声了，姬折便问纸君：“护城河？”
纸君点头，抬头看向遮雨的棚子：“雨下了多久？”
“近两个月。”姬折仔细算了算这次发放的物资，肯定道，“五十七天，准备是做足了，能够个一整年的。”
纸君幽幽地说：“下一年就收拾收拾准备入土吧，也别拯救世界了，直接找个房梁荡秋千更痛快。”
姬折虚心表示：“我们也没呼风唤雨的本事。”
“这雨……是河水倒流，护城河剿灭污染，雨落不尽自然是有东西藏在暗处清理不干净。”纸君起身顺手拿起桌边的雨伞，“让他慢慢算吧，一直下确实不是个事，我去处理一下。”
纸君撑着伞出门，他走路不太爱抬头，很多时候都是低头看着前面一小段距离，数着雨斜飘进伞中，又落在脚边。
行至半路，他突然收了伞，身形一闪，手指随意插入了地下，从缝隙中硬生生拽出来了一个压缩到极致的纸人。
“1。”
他惊动了地下更多的东西，看似悠悠散步，却精准地在每一个纸人出现时，一把将其攥作废纸，毫不在意某种意义上它们是他的“同族”。
“2。”
“3。”
“……”
“他们也算是你的‘同类’，全部杀了，没关系吗？”
纸君抬起头，末裔就坐在一处废弃房的房顶，他没有撑伞，周身依旧是干的。
“它们太贪心了，原本吃点供奉就够了，却要上岸来与人夺食。”纸君平静地解释，“更何况，你说了，它们是我的‘同类’，弱肉强食，不是很正常吗？它们也大可以来试试杀了我。”
“哈哈哈……真是诡辩啊。”末裔乐不可支地回味了一番他的解释，乐完了，骤然发难，随手便刮下几片瓦片，掷向纸君。
红纸随意挡下瓦片，纸君顺手除了最后一个纸人，捏成一团扔进右脸张开的凶嘴，才一脸莫名地看他：“你想和我切磋？”
末裔“啧”一声：“哪敢，纸君大人一巴掌能把我扇到隔壁伍区去。”
“少提伍区，你不跟着活人，跑来烦我做什么？”纸君稍微抬了抬伞，算是正眼看他，可惜不长眼的雨又逮着空隙飘进来，他便把伞撇了回去。
末裔这才想起看热闹前是来做什么的：“噢，我来叫你回家吃饭。”
纸君：“？”
末裔耸了耸肩：“实话，他们都陆陆续续回来了，在热热闹闹地准备过节，姬折说你丢下话就跑出去了，我才来找你的。”
纸君琢磨了一下这句话，得出结论：“你很喜欢他们，所以用神赐修改了他们的记忆，让自己轻易融入进去。”
末裔不置可否：“省去介绍与试探，一步到位成为朋友不好吗？我还没问你，你把神权分给了他们？”
“只是让他们看过而已，我不害他们。”纸君伸出红纸将瓦片放回去，又把他从房顶上拽下来，“没事少蹲房顶，这些旧房子指不定哪天又有人要住。”
他们回四合院时，雨已经差不多停了，纸君便收了伞，顺带甩了甩袖子上沾的水。
他新换了一身装束，飘进家门时，李青随口跟他打了声招呼，又觉得哪里不对，抬起头盯着他红色的背影片刻，扭着身子去拍路过的东方明然：“那谁？”
东方明然茫然抬起头：“啊？谁？”
他第一眼看见的是顶着空白面具跟在纸君身后的末裔恰好回头，于是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哦，不就那谁嘛。”
顾夭梦哉从后面厨房窗子探出头：“菜洗好了吗？你们在说谁……我没看错吧？纸君换衣服了？”
东方明然这才重新去看，看清半身红的纸君也有些吃惊：“原来他能换衣服的吗？不会是受什么刺激了吧？”
顾夭梦哉转头问：“姬折，你知道？”
姬折仔细算了算，这事应该是他的锅，但他自然是不会认的：“先前出门前换的，挺好看的不是吗？”
顾夭梦哉见纸君一直在那边和“先知”说什么，兴致缺缺地收回了目光：“他那张脸穿什么都好看吧，黑色沉稳，红色看着倒是像那么回事了，书里那些神像不也是大红大绿的。话说阿澜和小濯星他们去送物资去了多久？”
东方明然正在伸长了脖子看纸君的那身红衣，闻言下意识往门口看，险些扭了脖子，好在确实看见了隐隐约约的人影：“这不是来了吗？”
话音刚落，就见三人神态各异的进了门。
秦听澜一脸见鬼地跟他们说了先前看见一个红衣人，一路拔萝卜似的从地里抓了五花八门的纸人出来，揉成一团吃了。
饶是见过了纸君的疯狂，也还是被这种诡异的场景冲击得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最后，她抱着些许希望问：“不是纸君，对吧？姬折，天灾不在他食谱上吧？”
姬折隔着窗子沉默了。
李青牙疼似的指了指对面：“或许你可以亲自问问他。”
纸君原本只想让先知帮忙算一下汛期，但是先知的神赐一发不可收拾，把整个护城河的变动都算了清楚，写了整整一本记录。
待到闻人卿“啪”一声放下笔，潇洒地把整个本子递给他，他便双手接过很认真地说：“谢谢你。”
闻人卿正处在神赐的巅峰状态，脑子晕乎乎地一摆手：“小事，以后有别的事尽管找我。”
纸君难得通人性，看出来他这是神赐的后遗症，事后必定后悔，于是好心抬手在他头顶叩了一下。
主要是闻人卿的额头也不能碰，只能退而求其次叩头顶，他没叩过其他人的头顶，因此也不清楚这样的效果有几成。
——效果太好了，他一叩，闻人卿猛地站起来，额上眼睛张开又闭上。
纸君心虚地收回手：“你没事吧？”
“我真是谢谢你，好久没这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了。”先知揉了揉额头，那一瞬间他感知到了来自神赐本源的力量，确实能很好消除后遗症，就是跟被雷劈了一下似的。
纸君确认了一下他真的没事，便拿着本子飞速逃离案发现场，把坐在门口等他的末裔都抛却脑后。
秦听澜麻木地看着红影飘向书房，最终只蹦出来一句：“他怎么突然开始穿红衣了？”
姬折干巴巴地回答：“可能到了懂欣赏的年纪吧。”
秦听澜：“？”
末裔慢慢悠悠地跟着纸君去书房，靠在门边“看”他伸着红纸找这些年的记录。
纸君没搭理他，他心知肚明末裔跟出来是无非就是想顶替一个正常的身份，他只是懒得揭穿，而且他也需要末裔日后顶他的身份。
护城河自出现以来，除了肆区内的一条，其它都在交界处安分守己，近几年来流速一直在缓缓加快，再加上纸人都已爬上岸，过不了几个月就是汛期了，按照先知窥见的一角，如果后面真的还有变故，汛期提前完全来不及准备。
他猎杀纸人治标不治本，等他走完一圈把十区的纸人杀干净，估计新的一茬也该长出来了。
靠护城河淹没的话，普通人没办法应付，甚至会陷入更危险的境地，他不仅要限制纸人，还要把护城河压下去。
如果能让肆区内部的护城河改道自伍区流入，他便可以去伍区操控护城河，让末裔顶他的位置，也不用担心被其他人发觉。
肆区的护城河是镇压内城入口的，也是最特殊的河流主干道，无论如何势必都要流过肆区，他找了肆区近几十年的记录，以前的溪流变成护城河比他诞生在外城还要早上几年。
他又继续找溪流更往前的资料，将近千年的记录找起来自然很麻烦，估计没个几天找不完。
末裔看不下去，敲了敲门：“今天好歹是要过节的，你要做什么也等过完节吧。”
纸君想也不想就说：”你和他们过吧，我不用吃人类的食物。”
末裔：“……”
说得像他就需要进食一样！他连嘴都没有！
纸君突然福至心灵读懂了他的沉默，于是好心指点他：“那张面具是……留给我的，可以生成人脸，你摸着面具想一张脸就行了。”
末裔手都抬起来了，又慢慢放下：“我要脸做什么，我只是混进人堆，又没真打算做人。”
纸君睨他一眼：“横竖你也是来顶我存在的，早顶晚顶都一样。”
末裔哑然，纸君就这么随意揭穿了他的真面目，亏他还觉得纸君好骗，原来他知道，单纯没放在心上。
末裔又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堵着一口气似的：“但是今天是祝影节，是十三城正式建立的日子，你就一定要急于这一时吗？”
“不出三天，又会有新的纸人爬出来，杀不完，护城河会先涨潮。”
“你要找什么，我帮你找就是了。”
姬折没动静地走过来，在暗处把他们的对话听了十成十，此时终于出来，走进书房接过纸君手上的书：“就这一天，行吗？”
他的语气几乎恳求，纸君听懂了其中的深意，想问是谁，声音突然哽住喉咙，问不出口。
姬折很轻地点头，近乎看不出来了：“团聚的机会就这一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