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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枯骨生花]·拾壹·暗影逐光 一饮一酌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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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饮一酌梅花酿,一花一剑少年舞。
刚出土的酒坛尚带潮湿泥土的腥气,此刻置于桌上又险些被落雪掩去,启封后的醇厚酒香中平添一分冷冽。
沈朝缩在雪白狐裘中昏昏欲睡连举杯的手几时垂下,倾洒的洒水扑了一身打湿衣袖都浑然不觉。他亏空的身子拖欠了太多灵力,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因负债累累而疏懒下来,体内倦意无端上泛赶走残存的一丝清明。
“师尊?”楚然放松紧绷的身体,收起一身剑意,又生怕惊扰了沈朝清梦,迟疑着轻声唤道。
“嗯?”沈朝蜷曲两下手指,哼出含糊的鼻音。
常年盛雪的地方连风都冷漠得可怕,呼呼刮过树梢吹落纷纷扬扬的残花,花落万千的动静填补了两人间无声的空白。
不知哪一片花瓣偷亲过沈朝的唇畔,招来一句不太重的抱怨:“别闹,楚狗。”
“师尊?”楚然伸手拂去桌上积花,又试探地叫了一声。
睡眼惺忪,沈朝半耷拉着眼皮,凭感觉去钩楚然,发现一点儿也碰不到后,不高兴地嘟囔着:“太高了……”
闻言,楚然听话地蹲下身去,让那手准确无误地贴上他的脑袋。
“乖。”即便处在半梦半醒的混沌中,沈朝也不曾忘记过剧情。可记忆实在混乱不堪,他都有些分不开现在和未来,只依稀记得他要给楚然什么东西。什么东西来着?他在袖中好生翻找一番,寻到一枚果子和一块令牌便不管不顾地递过去。
“师尊,这是?”接过来的果子青青红红,透着一种未熟的酸涩。那块令牌也奇奇怪怪,他只能辨出“剑冢”二字。
“你已结丹。”眼角点光捕捉到提示框,沈朝不自觉地顿了顿,等着它跳出下一句台词,“有资格进入剑家试炼。只是那里收着的大多是无主断剑,怨气极重,冒然穿一身红衣闯进去只怕不太合适。”
“我回去换……”最后几句近乎于呢喃的低语在风中飞得太快,快到楚然只来得及抓住细碎的只言片语。
沈朝艰难地解开系着衣领的绳结,一摆脱束缚,披风便急急忙忙跌落。他贴一手拽着雪白的领子,道:“穿这个。”
“是。”楚然接过披风套上,许是那披风做得有些宽大的缘故,套在他身上正好掩去鲜红底色,不外泄一丝破绽。都说物有三分肖主人,披风分明是跟久了沈朝,连内里熏上了梅花浅香。
楚然拢好披风,辞别沈朝向剑冢赶去。
剑冢所在地是宗门禁地,平日里本无人拜访。众木参天,阴风阵阵,吹得人心底凉意横生。
楚然不自觉地将披风拉得更紧些,又将令牌塞入守在门口的石狮子口中。
石狮子眸中红光一闪,咬住令牌。几分钟后石门发出一声巨响,自顾自地敞开血盆大口。
剑冢果然名不虚传,粗粗一眼看去里头满是形制各异的剑。它们被收进剑冢的缘由各不相同,或是因名动无下的天才剑客一朝生死,或是因主人心智不坚而剑身寸断,或是因锋芒毕露无人敢试,早早就被弃成一堆废铁。但无一例外的是,每一柄剑都在低低悲鸣,传入耳中又是一阵心神不宁。
楚然自然是抱了十二分小心避开躺倒在地的剑,他此次前来不单是为了完成试炼,他倒底还惦记着沈朝的断剑逐光。
展开神识大致一扫,他难免自些许失望,别说是逐光剑了,这里连带沈朝一点气息的物什都不曾有过。但想到剑冢一共三层,说不定逐光就在上一层,他转身向石梯走去。
刚踏上一阶,就见一只模样丑陋的巨兽横在路上,口中不停地向外吐着沙尘,吹起黄沙漫天遮人耳目。
虽说楚然好战但他深知前方的路障更为难缠,此时也不恋战,三两下解决巨兽后向上赶去。
剑冢的第二层并无楚然所要之物,他继续沿着石阶向上。只是颇为奇怪的是,守在二、三层之间的巨兽瘫倒在地死不瞑目,身上的皮肉不知为何所伤,无一处完整。
阴湿的苔藓得了鲜血的滋养生长得更为猖獗,直要人脚底打滑。楚然不敢掉以轻心,时刻保持着戒心,出乎意料的是这一路畅通无阻。
一踏入剑家第三层,楚然就寻到了藏在角落的逐光。裂痕突兀地横在中央,昭示着剑身从中折断,裂为两段不差分毫的寒芒,其上正附着沈朝若隐若现的气息。只是一旁的剑仔细闻闻也是一般气味,楚然看那剑与逐光长得相像,名字又唤作“暗影”,便疑心它与逐光是同炉煅出的双剑。
楚然弯腰去捡,派出的指尖尚未碰到暗影,身后先袭来一团黑雾。他本能地抓起剑柄御剑抗下这一击。
“呀,真不巧呢。你手里的那把剑我也想要,不只是这剑,你想的那个人都是我的。”嬉皮笑脸,姿态散慢,手中凝着一团翻滚的黑雾,正是那讨人嫌的二师弟。
“你发疯作什么?”黑雾里头不知藏了什么,震得楚然手臂发麻,幸.而他和暗影格外契合,用起来倒也顺手,“你忘了师尊不许,我们私下斗殴。”
“师尊!什么师尊?那只是你一人的师尊,你还真有脸提他。我的朝朝理应是风光霁月的仙尊,怎会为你这天道杂碎舍去半身灵力。”重华全然褪去伪装,赤红血眸可怖,魔气毫无顾忌地外泄。
“你是魔修,谁放你进来的。”楚然面沉如木,出手更是招招狠厉不留情面,”万剑宗几时出了这样的叛徒。”
“叛徒?”重华捂住脸,忽而低笑出声,“你师尊要是知道自己在你心中是这个形象,恐怕会心碎到哭哭。该怎么办呢,我可怜的朝朝,为夫君网开一面就被骂成叛徒。”
“师尊他才不是这样的人,你休要胡说!”怒气上窜,楚然捏紧垂在身侧的拳头。
“他是怎样的我可是最清楚不过了,毕竟那可是日日夜夜的同床共枕。”
“你!”楚然真就被惹恼了,连耳根都是浅浅的薄红。
剑刃寒光一凛,暗影长啸一声刺向对方。
“这就是神的实力?看来也不怎么样。”重华嗤笑一声,堪堪避开要害。岂料暗影臣服于楚然.划开肉肉的同时放出莹莹灵气加重伤势。最后一份漠然消失殆尽,血眸中只剩下无边的癫狂。重华死死地盯着那出血的伤口,唇角拉扯出一个渗人的孤度:“神格,暗影……还有什么是他不能给你的!”
偌大的剑冢好似被一分为二,一半魔气阴郁,一半灵气集聚,两股背道而驰的势力盘旋着吞噬对方,打斗的动静惊动了沈朝设下的防御阵。
“滴滴——”藏在袖中的符笔发出尖锐爆鸣,吓得沈朝梦醒了大半。
他几乎是本能地发现自己的状态不大对劲,每一处感官都好似陷入精心编织的珠丝中动弹不得,想唤醒它们无异于痴人说梦。一咬牙,沈朝摸出匕首在左臂划出一道狭长的血口,细密的疼痛如约而至,摧毁缠绕身侧的桎梏。
失了血色的肌肤苍白得可怕,沈朝任凭腥血肆意流淌,只是一味地翻找着记忆,试图寻出一星半点有用的片段。可令他感到不自在的是,残存的记忆中好像只剩了喝酒这个选项,喝酒……沈朝莫名觉得这梅花酿有问题。
备好匕首,一仰头又灌下一口,辛辣的酒液直入喉口,逼出眼尾湿意,引来恼人倦意。趁着清醒和沌混交替的空档,那把匕首狠命扎下,刺激意识脱离险境。
梅花酿捎来的几分醉意尚达不到醉生梦死的地步,看来这酒确实出了问题,那里头会是什么呢?沈朝举杯看去,杯中清液摇摇晃晃,映出他破碎倒影,一时半会也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手臂生痛,引得半边身子发麻,沈朝负气摔下酒杯,扫落酒坛,转头通过前尘镜查看剑冢情况。
酒坛在亲吻大地的刹那裂开,飘逸的酒香袭向沈朝,裹了他一身酒气。而前尘镜中正是两条斗得不分你我的人影,虽说整个镜面无声无息,但光凭那炫目的特效却不难想象兵刃相接的刺耳声音。
左眼毫无征兆地跳了跳,沈朝简直就是一个头两个大,赶忙撕开传送符前去收尸。
待他赶到时捡到的是两败俱伤的两人,粗粗检查一番,楚然的金丹几近湮灭,而重华耳侧的仙魔令濒于破碎。
“失败了伪神果然太弱了。”沈朝唇角慢慢拉直,那是一个冷漠的弧度。他咬破指尖,在楚然眉心画下形同火焰的印记,“下次见到我,不必再记起我是谁,也不许再得日月仙尊是谁。”
楚然眉头紧锁,似在忍受什么莫大的痛苦,口中喃喃着不要。
沈朝只当那是火印记生效时的灼热难耐,便在他额间贴上一张清心符。
拔下被整然捏得太紧的暗影,沈朝忽而庆幸起当年煅造时用的是万年玄铁,不然经此一战暗影非断不可。再看一旁的逐光,因贪取了神明太多鲜血而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倒是和他预想的大差不差。
只是,情果怎么也会在这,而且还是一副快成熟的样子?记忆回笼,好像是他自作自受误把情果扔给了楚然。
幽幽长叹一声沈朝眼前满是剧情点向他挥手告别。事到如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快穿局的漏洞,赶在被发现之前完成剧情。
身后白光大盛,沈朝一回头就见重华在他眼皮于底下浓缩成一个白晃晃的蛋。
“怎么变成蛋了,重华……”两度遭受背叛的沈朝平静地诡异,抱起那颗蛋去找惊秋。虽说剧情已经成了一滩稀泥,但该走的流程一定要走完,这就是金牌员工的职业素养。
绕了大半个雪梅山,沈朝才撞见一只努力挖土的惊秋。
雪下的泥土湿软些许沾上了惊秋白衣,渗出斑驳污渍。一见沈朝,他狐紧衣角,碧眸中尽是隐隐的不安。拭去手上污泥,他后退一步,拼命想遮住周围胡乱堆放的酒坛,掩去稚嫩的罪证。可他的身影太过单薄,沈朝能轻而易举地抓住来不及躲藏的小尾巴。
“喝这么多,是嫌醉的还不够厉害?”沈朝避开惊秋掀开其中未封好的一坛,“让我猜猜,这里面是下药了。”
惊秋点点头,若不是这一颗摧情丹让师尊昏昏沉沉了半日,只怕他见到的该是那人被万剑穿心而过,血流不止。
“小秋为什么要对我下药呢,是师尊哪里做的不好吗?”沈朝拾起地上一坛未开封的梅花酿,用帕子擦尽了腥湿的泥土后仰着头饮了一口,抿紧了唇似在细细回味笑,“梅花酿还是原来的最好。”
惊秋摇了摇头不再言语,时间对他下了禁制,他自然是无法开口说个明白。而下药实属无奈之举,无论回溯多少次,但他始终是“过去”啊,没有“未来”那强大,甚至连魂体都不太稳定,一次又一次轮回记忆多半散在了时间的长河里,守住的只有那一点零星的爱意。
又凭着这一点零星的爱意,一路跌跌撞撞地将沈朝拉离深渊。
“罢了,事不过三,小秋第一次犯错,师尊才不会怪你。”眼前的惊秋低着头,照旧是那副乖巧模样。沈朝盯着他看了许久,试图找出一两处不同的地方未果后他拍拍肩头落花,捧着蛋悠悠走去,“我决定背叛万剑宗。”
[那您想去哪呢?]惊秋抛下酒坛快步跟上,提笔写出一行金字问道。
“流落街头,这是我刚生的蛋,你们要和平相处、互帮互助。”沈朝可不管嘴里蹦出来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面不改色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