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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章 ...

  •   却说柳白思乡心切,探明了上京城的道路,便孤身而去。她骑了魏皓天赠的白马,脚力虽不及黑无痕,却也神骏非常。不出几日,便到了离京城不远的固安县。

      这一日正巧有个庙会,早早的就有商家赶来,错三落五搭起席棚,沿着街道连绵起市,一二里地间耍百戏打莽式的、测字打卦的、锣鼓,“马上撞”、小曲、滩簧、对白、道情、评话、打十番鼓的……喧嚣连天,湖下游船如梭,岸上香客似蚁,夹着高一声低一声唱歌似的卖小吃的吆喝,热闹的很。

      柳白久居深山,不由好奇的紧,牵了白马,挤在人来人往的庙会上,自得其乐。突见人潮涌动,大家争相向东街涌去,柳白忙拉住了一个路人问道:“大姐请留步,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这么闹哄哄的?”

      “你一定是外地来的吧?难怪不知道,今儿个孙家的公子,就是咱们这城里的第一大美人,要抛绣球招亲呀!现在全城都去凑热闹了!”

      柳白一听也来了兴致,暗道,抛绣球招亲?肯定热闹有趣的紧!便也兴高采烈的随着众人凑到那孙家的绣楼前。

      绣楼前早已万头攒动,热闹非凡。柳白被挤在人群中东推西搡,倒占了一个好位置,可以把绣楼看得清清楚楚。忽然人群一阵骚动,大家又叫又吼。原来那孙公子出来了。

      大家喊着: “看呀!看呀!大美人出来啦!不知道今天谁有这个福气,抢到那个绣球!”

      “孙家已经把礼堂都布置好了,只要有人抢到绣球,马上就拜堂成亲!”

      柳白忍不住插嘴问: “这不是太冒险了吗?”

      “姑娘不知,这位公子,今年已经二十了,从小在峨眉学艺,错过了爹爹的丧事,便发誓为父亲守孝三年,谁知天公不作美,孝期刚满半年他娘又去了,孙公子又为他娘守满了三年孝期,全把婚事给耽误了,孙家叔母宋把总这才想了这么个办法,说什么也不能耽误了孙公子。”

      在议论纷纷中,那位孙家公子,已经盈盈然的走到台上,两个侍从搀扶着,公子红衣,侍从绿衣,非常抢眼。

      柳白定睛一看不禁有些失望,她自小便接触的都是宫中绝顶美人,自身也是一副俊美无涛的好相貌,眼光早被养叼了,不由暗叹道,这孙公子虽没有闭月羞花之貌,但胜在身姿秀丽如寒梅绽放,难得他如此孝顺,倒也当得一句美人。

      台上一阵锣响,众人震动。大家安静下来。宋把总拿了绣球出来,朗声对众人说: “各位乡亲,今天,我侄子孙幽若,定了抛绣球招亲!只要是没有成亲的单身女子,无论是谁,抢到绣球,立刻成婚!现在开始!”

      群众立刻大大的骚动起来。有意抢球的女子,全都往前挤,孙幽若拿起了绣球,底下人群更是尖叫不止,个个跳起身子,跃跃欲试。孙幽若几番迟疑,终于把眼睛一闭,绣球飞出。一群女子急忙伸手去抢,这个刚要抢到,那个伸手一拨,绣球弹起,众人又是连番拨抢,只见那绣球竟直直飞向柳白。

      柳白急忙伸手欲把绣球拨开,忽见人群中一人腾空而起,在众人头上轻踩跃过,伸手一捞,在半空中牢牢的把绣球抢到了怀里,众人怕再被她踩到忙闪避开来,倒把柳白身边让出了位置,那人便稳稳的落在柳白身侧。

      柳白定睛一看,不由惊道:“燕云?怎么是你?”

      燕云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理睬她。众人又都围了过来,惊愕的看着燕云,忽的高兴的大叫起来: “选出新娘来了,绣球砸中了这个小姑娘。”

      这时,宋把总已经带着家丁们赶到,一见绣球被一个身着锦衣的年轻俊美姑娘抱着,大喜过望。那孙幽若飞身从绣台上跃下,身姿恁的秀美,俏生生的站在了燕云面前,悄悄打量着她,柔声问道:“请问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燕云将绣球往孙幽若怀里一塞,脸色黑青道:“这次不算,你另选吧。”

      那宋把总喜色一敛,道:“这,明明是你自己抢的绣球,怎么能不算?”

      燕云不耐烦道:“我说不算便不算,你啰嗦什么?”

      “你。。”宋把总气了个绝倒,怒指燕云说不出话来,孙幽若安抚的拍了拍叔母的手,问道:“姑娘可是已有夫君?”

      “没有。”

      “那姑娘是嫌弃幽若舞刀弄枪,不通琴棋书画之道?”

      “不是。”语意里十二分的冰冷。

      孙幽若打量着她比自己还要秀美三分的侧脸,咬了咬唇道:“那是幽若无盐,容貌入不得姑娘眼?”

      见孙公子面现尴尬,柳白忍不住劝道:“燕姑娘,婚姻大事,怎可如此儿戏,孙公子花容月貌,哪里配你不起?”

      柳白这话说出,本欲当个和事老,谁知燕云腾地转过身来,狠狠瞪着她道:“不错,我就是胡闹,我就是嫌弃他皮肤不白,眼睛不大,眉毛太短,嘴巴太大。你要怎样?”

      柳白也不由加重了语气,责怪道:“你既无求娶之意,便不该抢这绣球。你既然抢了绣球,就该如约。。”

      “还不是为了你,要不是你,我抢这绣球做什么,”燕云气恼的打断她道:“你这色鬼无赖,自己想要做新娘,被我坏了好事,便来凶我。”

      “姑娘,你。。”,饶是孙幽若性子爽朗,也给羞红了脸。柳白不由怒从心中来,喝道“胡说,你平素任意妄为也便罢了,此事关乎男子名节,还不快向孙公子赔罪。”

      燕云跺脚道:“哼,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管我的事?”

      孙幽若一直凝神注视着燕云,见她跺脚的姿态说不出的小男儿娇羞,此刻虽是气愤的瞪着对面高大的女子,双目之中却掩饰不住的情意流转,孙幽若心下了然,向柳白款款福了一福道:“多谢姑娘替幽若美言,我孙幽若大好男儿,还怕聘不上妻主么!这位。。这位姑娘既无意,幽若重抛绣球便是。”

      柳白又愧又敬,忙还了一礼。众人齐声喝彩,场面一时又热闹了起来,柳白瞪了燕云一眼,拂袖便走。

      燕云追在柳白身后迭声唤着:“你站住。。你。。喂,你敢走。。”柳白浑似没听到,兀自骑着白马出城去了,还未行出几里,忽听马声嘶鸣,燕云骑了黑无痕已经追到身后,嚷嚷道:“喂,你真的不睬我啦?你的马儿也不要了吗?”

      柳白身形一顿,待她策马追到身边,忽的双臂一伸,将燕云从头提起,燕云只觉天旋地转,还未反应过来已稳稳坐在了柳白怀里,燕云嘴角翘起,刚要嗔怪,手中被塞入了一副马缰,柳白人立而起,一跃已跨到了黑无痕背上。

      燕云忙拉紧马缰,连声骂道:“你,你,你这无赖,就会欺侮我。”

      柳白充耳不闻,全然不理睬她,燕云闹了一通也安静下来,跟在柳白身后,柳白向西,他便向西,柳白向东,他便向东。两人一前一后行了半个时辰,便来到了无定河的大堤上。

      只见沙尘滚滚,寒阳昏黄。一湾无定河结着冰花,潜流淙淙。河堤上的垂柳随风摇摆,发出阵阵呼啸声。河边聚集了一队兵役,刚从城里出来,背着铁锹、簸箕,懒洋洋、慢腾腾地向无定河岸边移动。

      柳白暗道:治河一般在秋汛过后开工,立冬以后便停工了。怎么这里这么出奇,这般时分还出河工?两人一前一后策马扬鞭,来到近前一看,原来是大约二百来个兵役,站在冰冻的河堤上。因为天寒深冷,正吵吵嚷嚷地不肯下河。

      柳白正要过去瞧瞧,见后头一顶蓝呢暖轿顺着河堤抬了过来。前面两面虎头牌,紧跟着十几名衙役扛着水火棍喝道而行,一望便知是官家仪仗。那官轿子在河堤上停住,一个官员哈着腰出了轿。

      只见她头上戴蓝色玻璃顶子,身穿八蟒五爪的官袍,外披一件紫羔的羊皮披风,四十多岁,白胖胖的,显得神容尊贵。那官员下了轿子立在河堤上,见众人在河边缩手缩脚,不愿下河,便阴着脸大声问道:“谁是这里的领工头目?”

      一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身着绦红截棉衫棉袍,一角掖在腰里,从后面大踏步走了上来,躬身一揖道:“王大人,是卑职宋会军,大人有何吩咐?”

      “哦,是宋城门令啊,你怎么这身打扮呢?这河工一事,朝廷屡有严令,上年朝廷巡河时,姐姐已受了谴责,足下是知道的。今儿这事你瞧着如何处置呢?”

      宋会军道:“您老明鉴,并不是小人们偷懒,实在是水冷得很,下去不得。。”

      “胡说!早秋时,本道台便令你们开工。你们推三阻三,说什么工钱不足,不肯好生干。如今工钱涨至三分了,怎么还不肯干?”

      宋会军当然知道,姓王的是要借端发作自己。她沉吟了一下徐徐说道:“卑职以为,在此天寒地冻之际,驱赶众士兵下水治河,实为劳民伤财之举,应请上宪明令,即刻停工。”

      柳白在旁听宋会军侃侃而言,不由得暗暗称赞道:嗯,这人有胆。

      可是王道台却怒斥一声:“你小小一个城门令,也太胆大了吧,你可知道这治河的事是朝廷明令!”

      “原来大人也知在下本职是戍守城门!”宋会军也提高了嗓音,声音中微微颤抖,听得出她在极力压抑着自己激愤的情绪。

      燕云此时已听出了个八九不离十。河工的工价,朝廷有按地域定的统一的官价,即使在夏日。也不得少于五分。这河道却扣了工银,误了工,又逼着驻城兵役大冷的天破冰干活,却只给三分工价。这人的心真坏透了。

      几百个兵役看着他们越说越僵,都惊呆了。有两个年长兵卒怕惹出麻烦来,连忙上去劝说宋会军道:“宋头儿,不要与道台争了。小人们下水就是……”说着,脱鞋挽裤腿儿往河里下,几十个兵役也都脱了鞋,跺跺脚就要下水。

      站在旁边的柳白看到下水的兵役们大腿上被冰碴子扎了密密麻麻的血口子,有的还在淌着殷红的鲜血,心里陡地一热,正要说话,却听宋会军大喝一声:“上来,谁也不要下去!”

      王道台气得脸色煞白,说话都是结结巴巴的:“你……你!你目……无上宪,抗……抗拒皇命!”说着拂袖便要上轿,哪晓得被宋会军一把扯住,问道:“王逸民,哪里去?”

      王逸民见她竟敢直呼自己姓名,更是怒不可遏,大声咆哮道,“回衙派人拿你!你……你等着吧!”

      宋会军并不畏俱。她脸胀得通红,以誓死一拼的气势拉住了王逸民:“道台大人,此时日己过午,你锦袍重裘,尚且冻得哈手跺脚,却要兵士们破冰下河。那好吧,今日卑职就请大人领略一下这冰河的情趣,然后自当命令兵役下河并等候发落!”说着,便拉了已经傻了的王逸民,一齐走下河堤,踏上冰面。

      王逸民一惊之下,急忙夺手挣脱时,却被宋会军死死拉住,几乎滑倒。两个师爷见宋会军拉着观察老爷下河,惊呼一声一齐上去拉时,河冰经受不住,“咔”一声裂了开来。冰水顿时没到俩人的大腿根。众兵役见事情越弄越大,“呼”地一声围了过来,七手八脚将他们搀扶上来。

      燕云瞧得有趣,忍不住大声唱彩道:“好,干得好!”

      王逸民上了岸,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冻的,面孔白中透青,上下牙直打架。她抬眼看见燕云站在一旁,不但不拉不劝,反而鼓掌叫好,顿时勃然大怒,宋会军人多势众,她不敢当场拿下她,正憋了一口恶气无处撒,将手一指大喝道:“来人,把这个没调/教的王八羔子给我拿下!”

      几个衙役听到王逸民的命令,便提着绳子,向燕云柳白二人猛扑过来。燕云何曾被人如此放肆地怒斥喝骂过?登时一股怒火直窜顶门。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袖间,这才记起爹爹给的防身毒镖早已丢了,瞪了一眼立在一旁的柳白,恼道:“她都欺辱到咱们头上了,你还不理我么?”

      柳白早已怒不可遏,一个虎步窜上,劈手夺过来衙役手中的绳子,像软鞭一样舞得风响。前边一个衙役脸上早着了一下,“妈哎”一声,捂着眼滚到了一旁。

      王逸民见势不妙,掉头便向乱哄哄的人堆里钻,早被柳白一把揪了回来,当胸提起,抡起胳膊左右开弓“啪啪”就是两掌,打得他眼冒金星天旋地转。

      王逸民一边挨着打一边口中呜呜呀呀口齿不清地叫道:“俩个王八羔子、下贱胚子。。”

      燕云气急,劈手抢过旁边看呆了的一个兵役手中铁锹,一铲铲在王逸民后脑。王逸民连哼也没有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柳白见她出手便伤人命,皱了皱眉,围着王逸民转了一圈,又蹲下身子,伸手摸脉膊试鼻息,王逸民只是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

      眼见得这两个来历不明的人,一出手就当场打死了朝廷命官,衙役们和几百个兵役都惊呆了。他们木雕似地站在那里,望着河堤上被气得脸色发白的燕云。兵役们先是一阵骚动,接着便发狂般乱嚷起来:“杀人的主儿,你们可不要走啊!”

      乱嚷声中,几十个精壮兵役握着扁担,早已将燕云和柳白前后去路截住。人墙愈围愈近,逼了上来。柳白心里明白,人们并不是恨她们,而是怕连累了这个年轻城门令。见群情激愤,难以遏止,后跃一步挡在燕云身前,横剑在手,大喝一声:“有话就讲,不要这样!”

      燕云“为民除害”的快感被这潮涌一样的吼声扫得干干净净。涌动的人流举着镐、杆前推后拥,把他和柳白围在核心。他真有点害怕了。

      正在这时,北边一片黄尘飞扬,一队衙役扬刀挺戈疾驰而来。几个兵役喊道:“好了,好了。官军来了!”吵吵嚷嚷的人群忽然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围在两人身边的兵役默默地让开了一个甬道。

      只见固安县的府台邱学仁领了八名亲兵,风尘仆仆从沉寂的人道中穿过,俯身验看横卧在地上的王道台。两个师爷走上前来,口说手比,诉说“强盗”毒打道台大人的经过。另外一些人把王逸民抬了下去。八个亲兵不待吩咐,早过来横刀看住了柳白和燕云。

      燕云冷眼旁观着围上来的衙役,一字一迸地说道:“邱大,你-这-是-来-拿-我-么?”

      这句话说得又清又亮,这邱府台正是燕云府里包衣奴才出身,她抬头一看,惊得浑身一抖,竟是自家主子最疼宠的小公子,便打了一个千儿:“啊,公。。。”

      “住嘴,你跟我过来说话。”

      众人都是一呆,堂堂一个府台大人竟不敢起身,半弓着身跟在燕云身后,离了众人半丈远才道:“我的好公子,您怎么没在府里享福?这大冷的天,主子怎舍得您出来挨冻,王道台府里的人报信儿,说是强盗打了道台,聚众谋反,卑职才……”

      “甭说这些个没用的话,我的事你少管。把这里的事料理清楚,除了名完事儿!”

      邱府台嘴角抖了抖,道:“是,是,奴才遵命。”

      燕云点了点头,邱府台谴人抬了王逸民,向宋会军交代了几句便去了。燕云向柳白望去,却见柳白与宋会军言谈甚欢,颇有些英雄相见恨晚之意,众兵役将俩人围在中心,隐隐有以柳白为首之态。

      柳姐姐恁的意气风发,好一个少年英雄。燕云嘴角上翘,静静的立在树下仰视着柳白,待到日头西斜,柳白才与众人辞别,燕云打马追上,柔声道:“柳姐姐,咱们去哪?”

      柳白道:“你出手狠毒,轻则辱人名节,重则杀人害命。柳白不才,不敢与姑娘姐妹相称。”

      “你,你这般不喜我么?”

      “道不同不相为谋,请姑娘不要再跟着柳白,你我二人就此分道扬镳,别过。”

      燕云心中委屈,道:“你不让我跟,我偏要跟着你,你不喜我,我偏要你喜欢。”

      “随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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