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人设》霜从月

10、第 10 章 徐之衍：

　　“你们就按着这个分工来，负责的老师会拉一个群，有什么问题就在群里问。”冯导合了电脑，用指节敲桌，再次冲学生们强调。

　　“这个会议很重要，大家一定要听指挥，不要掉链子。好了，没问题的话，今天组会就这样。”

　　分工表格刚刚已经发在群里，教室里其他人翻着表格窃窃私语。

　　志愿者差不多接近四十人，被负责老师打乱后重新组合，像徐之衍和季青这样同门分到一起的情况，反而罕见。

　　“干嘛要打乱呢！”李信语不太满意，“我们和别的课题组又不熟，沟通起来好麻烦。”

　　好几个人跟着点头赞成，同组的人知根知底，做事情的风格也都比较了解，就算真有什么问题，大家也能有话直说，不用弯来弯去绕圈子。

　　反之，和不认识的人一起做事，多少会畏手畏脚，话也不能说太重。

　　反正冯思扬没和我们一起就行。

　　徐之衍不甚在意，亮出手机，把人名放大后问季青：“师兄，这个同学你认识吗？”

　　季青看清后摇头：“不认识，你认识吗？”

　　每个年级学硕专硕加起来能有两百多人，平时只是在同一个教室里上课，可能只有小组作业才会认识别的同学。

　　他研一时偶然和冯思扬凑到了同一个组里，后边两人选的课大差不差，也就懒得再去额外找人组队。

　　“我也不认识。”徐之衍无辜的说。

　　耳边传来李信语的唉声叹气，他和季青大眼瞪小眼足足好几秒，从对方眼中看出无奈，将弯未弯的唇角有着几分想笑的意味。

　　季青率先移开眼，“拉群以后可以在群里找找这个同学，后续讨论开线上会议也可以。”

　　徐之衍点头，忽然又想起之前李信语发的组会安排表，还有刚才组会时看见季青正在看文献。

　　如果没记错，季青刚好被排到了下周汇报，也意味着季青在未来一周要同时忙两件事。

　　他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几秒后试探性问：“你不是下周汇报吗？要不然我去找......这个方桓搭桥？反正我下周除了选课也没别的事，到时候拉个群，他要是有什么想法就在群里说。我们俩住得近，可以私下先综合好想法，再在群里转达给他，这样不占用你的时间。”

　　季青合电脑的动作硬生生卡到一半，完全没料到徐之衍竟然记得自己的组会安排。

　　“怎么了？”徐之衍奇怪的看着季青猝然一僵。

　　“没什么，那就麻烦你了。”季青回神，他不打算推脱，因为自己的确会忙不过来。

　　他三两下装好电脑，犹豫了两秒问道：“你一会儿回家吗？”

　　师弟主动揽活，他一脚把人踹开好像不是特别好。

　　“回，今天没事儿了。”

　　“要不要一起？”季青抿唇补充，“刚好顺路。”

　　平常不过的顺路邀约，徐之衍却毫无缘由的心头重重一跳，手中的手机差点没握住，“好啊。”

　　他凝视着步步朝下的背影，突然很想知道一个答案，我和季青，什么时候能算得上朋友？

　　季青无知无觉，他想着回一趟机房，把刚才徐之衍送的蛋糕带回家。

　　倒也不是想折磨自己的嘴，主要是当场扔到学院的垃圾桶里又不太好，况且自己还要和徐之衍一起顺路回小区呢。

　　进机房把蛋糕装好，几个师妹在聊今晚吃什么，季青余光中扫过挂钟，发现已经快六点了。

　　徐之衍跟在他后边进来，目光落到正在打包的蛋糕上，半晌说了句：“我差点儿忘了蛋糕。”也扭头回工位装蛋糕。

　　季青眼神复杂：“......”

　　“师兄，学校附近有没有什么推荐的饭店啊！”师妹好奇的问，“我们几个打算出去吃，没想好吃什么。”

　　X大附近的饭店很多，不过他一般都是吃一人食，没怎么经常和别人聚餐。

　　他想了想上次和室友们聚餐吃的那家店，“校门口左边那条路直走，有一家叫逢友的家常菜还不错。”

　　“家常菜吗？那还可以欸。”

　　“小熙不是说不能吃太辣的吗，要不然就这家？”

　　师妹谢过他，几个人叽叽喳喳再次讨论起来。

　　徐之衍已经收拾好东西，听见女生们在聊晚饭，心念一动，也凑过来问季青：“师兄晚上在家吃还是在外边吃？”

　　这个时间点做饭，起码七点钟才能吃上，最后还要洗碗收拾厨房卫生，有点太折磨开完组会的自己；不过徐之衍应该有保姆做饭吧？

　　有钱就是好，唉。

　　季青的睫毛颤了颤，酸着牙收敛起对有钱人的羡慕嫉妒，淡淡道：“我在外边吃。”

　　“嘎吱——”椅脚尖叫着擦过机房光洁的瓷砖地板，女生们鸟鸣般的话音戛然而止，齐唰唰转头找噪音制造机，连季青都没忍住皱眉。

　　徐之衍抵着椅背浑无察觉，眼尾高飞，语藏惊喜，“我也打算在外边吃，要不然我们一起？”

　　季青没找到能拒绝的理由，几分钟前是自己主动提出顺路一起回去，现在只能答应徐之衍。

　　两个人简单商量一下晚饭吃什么，最后选了小区附近的一家开了十年的干锅店。

　　正是饭点，学生们往来穿行，本就没有扩容的店面更显狭小，桌椅老旧，制冷的空调效果也不怎么样，哪怕同时开着风扇也让人觉得有些闷热。

　　季青眼疾手快占了唯一还空着的一张桌子，缺点就是这个位置对两个大男人而言有些憋屈。

　　尤其是徐之衍这种长手长脚又壮实的人。

　　季青看着蹑手蹑脚缩进狭小的桌椅之间的徐之衍，这么大的个头往缝隙里一塞，要是手上再捧个破烂的陶瓷碗，还真有几分可怜。

　　他想笑，但显然不合时宜，只好憋着，捻着两张纸巾擦面前的一亩三分地，而后举起来提醒想把手肘撑到桌上的徐之衍：“桌子上边有油，你自己再擦一下。”

　　纸巾上盖着层油色，徐之衍当机立断也擦了擦，终于坦然舒心的撑上去。

　　季青没从徐之衍的脸上看出不满或厌恶，一下子好奇起对方的二代生活，就当是给为以后写有钱人做素材积累。

　　他尝试着组织措词，谨慎的构思好后才开口说：“我以为你不会喜欢吃这种餐厅。”

　　干锅冒着氲氲热气，鲜辣的饭香萦绕在店内，里边的菜色新鲜，白炽灯下反射出油亮的光泽，勾得人食欲大开。

　　徐之衍手中的筷子悬停几秒，他对上季青略有探究的目光，片刻后失笑：“师兄，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当然是因为刷到富二代吃饭的地方好像都挺高端的，突然有个活素材在自己面前坐着，肯定要抓住难得一遇的机会。

　　“因为我是富二代？”不等季青开口，徐之衍笑着自顾自说下去，“冯导招我进来的原因你们应该都知道了，但我家和祖祖辈辈都富得流油的比起来，小巫见大巫。”

　　“爸妈在我小学的时候才开始做生意，我幼儿园的时候，他们能带着我和我妹能吃一顿肯德基都算大餐。”

　　季青被最后一句逗得发笑，想起自己小时候同样的经历，整个人轻松不少，说话也自然许多，“我只是以为有钱人对生活品质要求比较高。”

　　“那可能我比较糙，还没有成为富二代的觉悟。”徐之衍扑哧乐了，给自己灌了口茶，大大方方说：

　　“我家有点儿钱的时候，我在备战中考；等别人喊我富二代的时候，我在挑灯夜读备战高考。校规一视同仁，考试没考好照样被请家长。”

　　“那你成了富二代怎么不回去继承家业，反而跑来读研。”季青想起报道那天几个志愿者的话，好奇的问。

　　“谁的人生里没有别人家的孩子啊？”徐之衍唏嘘，“况且我爸妈还年轻，等我妹毕业了再说吧，现在先学点儿我想学的。”

　　季青这才反应过来徐之衍还有个妹妹，再说下去徐之衍的家谱他都要了解得一清二楚了。搞得像是企业hr背调，想到这儿他没忍住又笑了。

　　“师兄你笑什么？”

　　此时此刻的季青像是舒展开了柔软的另一面瓣叶，整个人姿态放松闲适，和之前疏离礼貌的笑不大一样。

　　之前两人隔阂的无形面纱仿佛被撩开了一角，他能从中隐隐窥得一点儿真颜。

　　徐之衍在偶得一见的反应中，恍惚生出他和季青的关系拉近一步的认知。

　　“我不是在嘲笑，我觉得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一点很好。”季青很认真的说，他选择升学不是因为喜欢这个专业，只是在世俗的“成功”洪流中被架住，必须要往上爬。

　　“那你为什么读研？”他听得出季青说的是真心话，也对对方产生了好奇。

　　“当然是为了就业。”季青快速眨眨眼，研究生考公考编有优势，还可以走人才引进，投企业也不会一上来就被扔进池子里。

　　徐之衍先是一怔，这个答案和他想的不太一样，他以为季青读研是为了学术追求，没想到是为了工作。

　　但他调整好思绪，理解的点头，“赚钱吃饱饭最重要。”

　　这个话题再深入下去就有些沉重，徐之衍很快岔开，随口抱怨几下新生听不完的会议。

　　两人吃完饭结过账，远方天际的火烧云被柔和的雾蓝天色切割，一点点被属于夜晚的天色占领。

　　他俩顺着笔直的道路朝小区走，影子拖行在身后，闷闷的风挡不住轻快的脚步。

　　徐之衍本来想趁着这个时候简单商量一下茶歇需要准备什么，没想到季青快步冲前方走去，整个身体绷紧，站定后再矫健一蹲，提着的牛皮纸袋顺势朝地上放，可见的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动作小心而谨慎。

　　再一晃眼，雪团似的小萨摩耶咧嘴从季青身后钻出来，头顶抚摸，冲着自己的方向汪汪两声。

　　街灯恰到好处亮起，暖黄的灯光映照在季青姣好的面容上。

　　他小心翼翼揉了揉毛茸茸的小狗，而后转过头，隔着七八米的距离遥遥看过来，明亮的眼底闪烁着惊喜，像一副灵动秀美的水墨画。

　　明明季青没说一句话，徐之衍却凭空生出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再被这股情绪推着靠近季青。

　　他蹲下身，冲小狗伸出手指，过程中两人的手肘不小心碰到一起，季青沉浸在摸狗中天使的幸福中，毫无察觉。

　　小狗尾巴摇得更欢，脑袋被人温柔的抚摸，湿漉漉的鼻头蹭过徐之衍的指尖，嗷嗷呜呜兴奋的叫起来。

　　鬼使神差的，徐之衍看着无所察觉的季青，最后也不知道是对谁说：“挺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