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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柱     炼 ...

  •   炼狱奔出去时,看见西面的深川市方向已是一片通红。北风异常猛烈,飞机引擎发出的嗡嗡声汇聚成一股剧烈的轰鸣,震颤着地面和天空。四面八方到处都有□□落下。

      只是几分钟,□□开始落在不远处的住宅区,火焰越来越近。惊慌失措的人们奔跑、尖叫着:“火来了!我们都会被烧死!”□□落下时发出的嘶嘶声、飞机震耳欲聋的轰鸣以及火焰、狂风的咆哮令所有人不知所措。“待在这里会死的!快跑吧!”人们纷纷响应,“妇女和孩子跟上我们!你们还犹豫什么?”

      风力和火势变得极为猛烈,他宛如身陷地狱。灰烬雨点般落向人们,火花四散飞舞,摇摇欲坠的电线噼啪作响地发出火花,一切都在燃烧。宅子前方的工厂,红色的火舌从一扇扇窗户里蹿出。路上许多人跳进河中。那时他所在的地方可以勉强看见路边的一条壕沟。为防备空袭,许多道路旁都已挖掘了壕沟。

      炼狱穿上他年轻时的鬼杀队队服,带着没有刀锷的日轮刀狂奔出去。

      队服由特殊纤维制成,有着透气防水,防潮且不易燃烧的特性。鬼杀队解散后他连槙寿郎的份留下三套,本是用作纪念,但当日本第一次遭受空袭,他便想到势必有这么一天。

      起初室外刮着北风,天气很冷。除炼狱和美月还在等待迟迟未归和致薰外,家中的平民都已就寝。十点不到①,空袭警报骤然响起。那是个初期警报,因为只发现三四架敌机。很快警报便解除了。

      但炼狱已然坐立难安,既然警报已经响起,便绝不能掉以轻心。他迅速将两套队服安置给了美月,并嘱咐她保护好银寿郎,一定要带着一张母亲的照片,随即将大堂内的平民都唤了起来准备疏散。美月叫醒银寿郎时,到处都已经是可怕的喧嚣声。

      “大哥、姐姐的刀怎么办?”美月已戴好了棉质的防空帽。

      他顿了一下:“带上太影响移动,不要管了!……大家有序疏散!还有时间!——”

      美月看着挥舞着手臂忙碌的炼狱,已不敢再问了,但她实在不忍心。炼狱察觉出美月的踟蹰,展露了一个笑容:“你和银寿郎的生命非常宝贵!如果是春川,也决不希望你们为此犹豫!”

      美月受到了激励,转而继续帮助炼狱安抚他人。直到爆炸声真实地冲击了众人的耳膜,炼狱才不得不为自己的亲生女儿感到极度忧心,待确保妇女儿童安顿完毕,与家人约定地点后,毫不犹豫地带上日轮刀踏入了玄关。

      那时,美月竟伫在玄关前不愿走了。炼狱回过头看她,只见她泪光涟涟的模样。

      她身上几乎是挂着他旧日宽大厚重的队服,它包裹着她纤细的身体,像不属于她的盔甲。十年的战争却没有让她染上半分疯狂的气质,反而更为坚韧。她的鼻头泛红,双手微微攥着袖筒。

      那双包含温情与悲凄的眼抬起来,让炼狱说不出话。他为什么会觉得她美呢?

      那双眼在说话:拜托不要留下这个家。不要留下我。她知道他非走不可,却仍想借自己这微薄的重量让他惦念这个家。

      炼狱返了回来,他周身都是有力的风,在这到处烈火冲天的死夜里仿佛晨曦一般撒在了她的身上——那重量有力而可靠,只是不到三秒的时间,他身体里的温暖便隔着相同的布料传递给了她,她也听见他胸膛里坚实的心跳。

      远离后,结实宽大的手掌还放在她的臂膀上。他说:“记住约定的地点,务必保重!”他已经有转身的势头。

      “请务必保护好自己……”

      “我出发了!”……

      火焰照亮了整个夜空。

      炼狱踏出家门的那一刻,北风裹挟着灼热的灰烬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肺部灌入的却是焦糊的气味。

      “炎之呼吸——”

      他低声念诵,体内的血液骤然沸腾。脚下一踏,地面龟裂,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西面疾驰而去!呼吸法带来的加速让周围的火舌都化作模糊的光带,耳边呼啸的风声与远处飞机的轰鸣交织在一起。

      沿途的景象令他咬紧了牙关:一名中年男子抱着幼童踉跄前行,身后燃烧的房梁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炼狱的余光捕捉到那根巨木断裂的瞬间,他改变了方向——

      “——不知火!”

      即使只有一只眼睛,灼热的剑气依然精准地切割了坠落的房梁,将其劈成两半飞向两侧。男子抱着孩子僵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这个身着旧式队服、手持无锷刀刃的独眼男人。

      “前方路口左转,有避难壕沟!”炼狱没有停下脚步,声音却清晰传达到对方耳中,“跑起来!”

      抵达町自卫团屯所时,被告知自卫团已经解散,各自自保即可。于是他继续西行。越靠近千代田区方向,地狱的景象愈发鲜明。道路两旁的壕沟里挤满了人,有人趴在沟边呕吐,有人抱着亲人的遗物失声痛哭。火焰在建筑物之间跳跃,电线杆像火柴棍一般倒下,迸溅出蓝色的电光。炼狱跃上一栋尚未完全倒塌的楼房屋顶,俯瞰这片火海。

      麹町的方向——或者,整个西方天际都在燃烧。□□如雨点般落下,密集得令人绝望。他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惨叫声、求救声,还有那些被压在瓦砾下的人们微弱的呻吟。

      他没有喘息的时间。一个男人跪在废墟前疯狂地挖着,十指已经血肉模糊。他的妻子被埋在下面,微弱的呼救声从瓦砾缝隙中传出。炼狱将日轮刀插在一旁,蹲下身搬运石块。他指挥着男人,两人合力将一根横梁移开。女人的手臂露了出来。炼狱小心地清理掉压在她身上的碎块,将她抱出来。她的腿被烧烂了,但性命无碍。男人抱着妻子痛哭,不住地向炼狱磕头。

      “快往东边走!记得去找血清,注意破伤风感染!”炼狱扶起他们,“走!”

      每几步就能看见需要帮助的人。有的被飞溅的碎片划伤,有的被浓烟呛得失去意识,有的与家人走散在街头茫然四顾。炼狱尽可能地帮助他们,指引方向,搬运伤员,甚至几次冲进即将坍塌的建筑物中救出被困者。他的手掌已经满是烫伤和擦伤,衣服上沾满了灰烬和血迹,头发被火星燎焦了几处。但他那只眼眸依然明亮如炬。他终于想起,他是炎柱。

      但和致薰呢?——每救下一个人,因此而耽误的时间之内,和致薰都可能以惨烈的方式死去。和致薰是鱼住留给他的宝物,身体里流着他的血。那个人说「万分照拂、万分关爱」。……

      「你要好好思考,为母接下来的话:你知道为何,自己生来就强于他人吗?」

      「『只让我的生命简单正直像一支苇笛,让你来吹出音乐。』」……

      他飞奔时,那些烈焰炙烤着他金红的眼眸,他无法见死不救,他的眼泪被烤干了。他忽地想起“白雪”来。他曾以同样的方式背弃了鱼住,令她深陷于“代价”之中。他仿佛笃定了那“代价”是女儿的性命,开始拼死自毁般地劈开裹着烈焰的房屋,拯救那些萍水之人。

      他抵达了千代田区边缘——□□直接命中的区域已经没有完整的建筑,到处都是倒塌的墙壁和扭曲的铁架。地上有大大小小的坑洞,有些还在燃烧,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炼狱在一处倒塌的建筑物前停下脚步。一根巨大的钢梁斜压在地上,下方隐约可见一只人手。他试图抬起来,但那根钢梁纹丝不动。即使使用呼吸法增强力量,一个人也难以搬动这么沉重的结构。

      观察片刻后,他找到一根较小的铁棍作为杠杆,卡在钢梁和地面之间的缝隙里,用尽全力——全身的肌肉鼓胀起来,额头的青筋暴起——

      钢梁微微抬起了几公分!

      就是这几公分的缝隙,炼狱快速将下方的人拖了出来。是一个中年妇女,还活着,但气息微弱。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包袱,里面似乎是婴儿的衣物,但婴儿不在。炼狱没有问,只是将妇女背在背上,朝来时的方向奔跑。身后的火焰仍在蔓延,但东边的天空已经有了一丝微弱的曙光——最黑暗的时刻快要过去了。他至少庆幸自己没有遇到需要他用那“至要之物”去交换的人命。有时他恨自己。

      一处相对安全的空地上,陆陆续续聚集了近百名难民。他们有的躺在担架上,有的靠着墙壁坐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和疲惫。炼狱将妇女安顿好,直起身环顾四周。深夜的火焰在他身后燃烧,他的身影在火光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炼狱握紧了手中的日轮刀。这把刀曾斩下无数鬼的头颅,如今用来劈开燃烧的房梁、撬开倒塌的墙壁、保护那些在战火中挣扎求生的普通人。他将他们从死亡的边缘拽了回来,一个又一个,像是要把这些年在和平中未能燃烧殆尽的生命力,全部倾注在这一个地狱般的夜晚里。他要在这炼狱中施展炎之呼吸的奥义。他已经四十八岁了,那又如何?

      但他这个年龄,应当有家人、应当有妻室和女儿。

      害怕,他太害怕了。见死难动心忍性,却终究无法心无旁骛。他想到终于没脸再见妻子,简直要怒吼出来。他拼进一切守护了十年的家,就要在这夜飘散了吗。

      一声厉叫响起——

      “爸爸!!——”那声音在炼狱听来仿佛圣歌。

      炼狱连跑带奔,一面扯下了自己的队服,有些粗鲁地裹在了和致薰身上。他在灰烬之中闻到了女儿身上极浓重的血腥味,也看见她几乎无光的双眼——那声“爸爸”是她的求生本能,而非清醒呼唤。他却没有问,抬眼时,这里竟已经是避难所。而薰的身后正站着几个学生,似乎是薰将他们引领到此。干得好,和致薰,干得好!他心下喊。

      炼狱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与刚才妇女的双腿接触的地方被严重烧伤;他曾搂着婴孩,防止他跌落,因而手肘也被烧伤,甚至能看见红红的血肉绽露在外。如果不是队服,他的伤势已经无法想象。

      薰失神落魄,但她至少活着,炼狱只为此感到庆幸,转念想到薰是与今子约好出门,却不见那个女孩的身影,就知道发生了什么。炼狱无言地搂着和致薰,即使忍受着背部传来的剧痛。

      “等声音小些,你必须去找美月会和!到砧公园,听见了吗!”

      和致薰恍惚地点着头。

      “听着,爸爸知道这很困难,你现在一定又累又无法忍受,但你要穿着它,爸爸还有必须去贯彻的事!你在这里我就安心了,一定要穿着它,我这就走了……”

      “你不要命了吗,爸爸?”

      炼狱咬牙:“我在所不惜……”

      “爸爸,你太自私了……。”——

      「『在所不惜』??!」鱼住的音容骤然浮现,「你不觉得自己太自私了吗?!」

      和致薰的眼睛那样像她的母亲、像她的祖母。

      「那些孩子你要指望谁去照顾?!那些不是你的义务,那小蜜怎么办?千寿郎怎么办??!」

      ① :真实历史中空袭警报拉响的时间约为晚十点过后,此处为剧情需要略作提前,属文学化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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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40w字无人问津666江儿你挺牛掰克拉斯阿 目前已发现的口口基本是房子后面的庭院,如果还有影响阅读的口口随时欢迎反馈 12/23我梦见我火了。 第三卷完结后需要学习一段时间相关历史,更新速度会减缓 2/25 开第四卷期间会对前期章节进行异化(翻译风格)调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