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配人生的工具属性》朽桥吃雾

85、第八十五章

　　诏狱死牢那令人窒息的冰冷与绝望，如同跗骨之蛆，即使离开了那方寸之地，也依旧缠绕在晏芷兰的心头。

　　她拒绝了车驾，屏退了随从，独自一人，如同幽魂般，踏着深冬凛冽的寒风和细碎的雪沫，一步一步走回清竹苑。

　　苏晴飔最后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锥，反复在她脑海中穿刺回响：

　　“你看啊，这朝堂，一双双想碾死我的手，腐朽，黑暗，污浊……”

　　那空洞麻木的眼神下，是滔天的恨意与绝望。

　　“谁一出生就想要谋反呢？不过是被这背后一双双手，亲自推向的悬崖罢了……”

　　是无奈，更是控诉。

　　“我想做那掌舵人，或许可以改变这污浊的天……”

　　那曾经在苏晴飔眼中燃烧的，是疯狂，又何尝不是一种……连晏芷兰自己都未曾有过的，近乎悲壮的妄想？

　　“可是……我力量终究太弱了……”

　　最后一句，轻飘飘的，却带着粉身碎骨后的认命，砸在晏芷兰心上，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力量太弱了……

　　晏芷兰脚步虚浮，踩在清竹苑外被薄雪覆盖的小径上，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抬头，望着眼前熟悉的院落。修竹依旧苍翠，被细雪点缀，如同披着银纱。暖阁的窗棂透出橘黄色的，温暖的光晕，在这冰天雪地里，像一座宁静的港湾。

　　这宁静，此刻却让她感到一种撕裂般的悲凉。

　　苏晴飔输了，输得万劫不复。可她苏晴飔孤身一人，无牵无挂，败了便是玉碎，干干净净，带着她那疯狂而纯粹的“女帝”梦沉入深渊。

　　她晏芷兰呢？

　　她有定远侯府，有父兄，有……暖阁里那个等着她的人。

　　这些，是她的根，是她在这乱世立足的基石，却也成了她无法挣脱的枷锁，成了她最致命的软肋！

　　苏晴飔可以不顾一切地掀翻棋盘，可以疯狂地赌上所有去搏一个渺茫的“女帝”之位，哪怕粉身碎骨。

　　可她晏芷兰不能！

　　她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每一次落子都要权衡利弊，她怕行差踏错，怕一招不慎，连累整个晏家，连累她所在乎的一切！

　　她……其实不如苏晴飔。

　　不如她孤注一掷的勇气，不如她玉石俱焚的决绝！

　　她背负得太多，牵挂得太深，她瞻前顾后，她……输不起！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压抑感如同沉重的巨石，死死堵在她的胸口，哽在喉咙深处，让她几乎窒息。她站在清竹苑的院门外，望着那温暖的灯火，却感觉浑身冰冷。

　　她没有像上次情绪崩溃时那样，不顾一切地冲进去寻找那个怀抱。只是一步一步地走进院子，走过被雪覆盖的竹径，推开暖阁的门。

　　暖意夹杂着清雅的茶香扑面而来。

　　沈云澹正坐在矮几旁，手执书卷，听到门响，立刻抬起头。

　　入眼，便是晏芷兰失魂落魄，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得仿佛失去了所有光彩的模样。他脸上的温润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担忧。

　　他立刻放下书卷，起身快步迎了上来：“芷兰？”

　　晏芷兰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她径直走到矮几旁，在那柔软的团蒲上，慢慢地蹲了下去。她蜷缩起身体，双臂紧紧环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压抑的、无声的颤抖，从她单薄的肩膀传递开来。

　　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撕心裂肺的控诉。

　　只有那细微的呜咽，从她紧埋的双臂间闷闷地溢出，断断续续，压抑到了极致，也沉重到了极致。

　　泪水浸透衣襟。

　　沈云澹的心被那无声的哭泣狠狠揪紧。他看着她蜷缩在温暖光晕里，却仿佛置身冰窟般颤抖无助的身影，瞬间明白了她所有的困苦与悲凉。

　　苏晴飔的结局，死牢的阴森，贵女浮萍般的宿命，还有那因背负太多而生的无力感……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垮了她看似坚强的外壳。

　　沈云澹缓缓走到她身边，并未急切地追问，只是在她身旁蹲下，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带来无声的依靠。他伸出手，温暖宽厚的手掌，带着令人心安的温度，轻轻地落在了晏芷兰的发顶。

　　指腹穿过她微凉柔顺的发丝，带着一种安抚灵魂的力量，一下，又一下。

　　“芷兰……”沈云澹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拂过冰面的暖风，只说了最简单却最有力量的一句：

　　“我陪你一起。”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空洞的安慰。只有这五个字，重逾千钧。

　　陪她一起背负这沉重的宿命，陪她一起面对这诡谲的风云，陪她一起承担这无法预知的未来……

　　无论荣辱，无论生死。

　　晏芷兰埋在臂弯里的呜咽声，在他手掌落下的瞬间，微微一滞，她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缓缓看向他。她脸上泪痕交错，眼眶红肿，盛满了破碎的水光和无尽的脆弱。

　　沈云澹也看着她，目光深邃而专注，如同沉静的深海，包容着她所有的惊涛骇浪。他指腹温柔地拂过她湿润的眼角，拭去那冰冷的泪痕。

　　四目相对。

　　晏芷兰眸中那破碎的水光，在沈云澹深不见底的温柔与坚定中，如同被投入火种的余烬，一点点地重新亮了起来。那光亮起初微弱，带着挣扎后的疲惫，却异常顽强。

　　是啊……软肋……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让她牵挂、让她忧惧、让她觉得输不起的人。

　　可正是他，在她每一次濒临崩溃时，给了她最坚实的依靠。在她迷失于权谋漩涡时，为她点亮明灯。在她自认不如苏晴飔孤勇时，告诉她，陪她一起！

　　他……是她的软肋。

　　但……又何尝不是她最坚不可摧的铠甲？！

　　晏芷兰眼中的水光渐渐凝实，那股沉重的悲凉和自怨自艾，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她看着沈云澹，看着他那双映着自己狼狈倒影，却依旧温柔坚定的眼眸，唇角极其缓慢地用力扯出了一丝笑容。

　　那笑容带着泪痕，带着疲惫，却如同穿透厚重云层的晨曦，蕴含着一种浴火重生的坚韧与明悟。

　　他是软肋，亦是铠甲。

　　而她，只会将这铠甲……打磨得更加坚硬！更加无坚不摧！

　　沈云澹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看着那抹带着泪意却无比坚定的笑容，心头那块巨石也仿佛悄然落地。

　　他知道，他的芷兰，回来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放在她发顶的手掌微微下滑，带着无尽的怜惜与珍重，轻轻抚了抚她冰凉的脸颊，然后，再次将她揽入怀中。

　　这一次，晏芷兰没有抗拒，顺从地靠进他温暖坚实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无声传递的力量。

　　窗外的风雪依旧呼啸，暖阁内却只剩下两人相拥的静谧与彼此交融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