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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

  •   定远侯府,汀兰居。

      一连两日,晏芷兰如同受了惊的兔子,龟缩在自己的闺阁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条缝隙透光透气。

      她完美地实践着鸵鸟心态,只要把头埋进被窝里,看不见外面的世界,就可以假装外面的世界也看不见她……以及她干下的那件“惊天动地”的荒唐事。

      闺阁内,熏炉里燃着淡淡的安神香,却丝毫安抚不了她纷乱的心绪。

      她歪在临窗的梨花木雕花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杂记,眼神却空洞地飘向窗外摇曳的竹影。脸颊上的热度仿佛从未真正褪去,唇瓣上那微凉柔软的触感,那带着清冽竹叶和松墨冷香的独特气息,总是不期然地跳出来,像羽毛般搔刮着她的神经,搅得她心神不宁。

      “啊——!”她猛地将书卷捂在脸上,发出一声压抑的哀嚎,身体在软榻上滚了半圈,把脸深深埋进柔软的锦垫里。

      太丢人了!

      她晏芷兰,定远侯府的女公子,素来是谋定后动,睥睨风云的存在,何曾有过如此狼狈不堪的时刻?

      那日午后,清竹苑书房……她怎么就……怎么就鬼迷心窍地扑上去了?!

      回忆如同滚烫的烙印,清晰地灼烧着感官。他专注解棋时那低垂的眉眼、微抿的薄唇、流畅的下颌线……好看得让人心尖发颤。她被蛊惑了,被那静谧而诱人的氛围蛊惑了!

      完全忘了什么谋略、什么分寸、什么后果,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亲他!

      然后呢?

      然后她就像个被点燃的炮仗,炸完就跑!

      在唇瓣相贴,感受到那不可思议的柔软和电流般窜过的悸动后,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她!她甚至忘了自己还盘腿坐着,就那么手忙脚乱、连滚带爬地推开他,撞翻棋盘,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好,赤着脚……落荒而逃?

      她晏芷兰什么时候这么怂过?!

      简直是她辉煌人生中抹不去的污点!

      “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她猛地从锦垫里抬起头,脸颊绯红,对着空气挥舞了一下拳头,试图给自己打气,声音带着点虚张声势的娇蛮,“不就是……不就是亲了他一下吗?!他沈云澹难道还是纸糊的不成?!亲一下能少块肉?!”

      她在宽敞的卧室外间里烦躁地踱步,赤足踩在冰凉光滑的梨花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叉着腰,来来回回,像只被困在笼子里炸了毛的猫。

      “对!没错!”

      她停下脚步,对着梳妆镜里那个面若桃花、眼神却有些慌乱的自己,努力挺直脊背,试图找回平日里的锋芒,“是他先勾引我的!没错!就是他!谁让他……谁让他坐在那里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谁让他……谁让他长得那么……那么诱人犯罪!”

      她越想越觉得理直气壮,仿佛找到了完美的推卸责任的理由。

      只要不出门!不去清竹苑!就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让那点热乎劲儿过去,等她彻底冷静下来,脸皮重新修炼得刀枪不入,她就……她就去找他!

      理直气壮地把责任一股脑推卸给沈云澹!就说是他蓄意引诱,才让她一时不察失了分寸!看他还能说什么!

      想到这里,她心里那点羞窘似乎被强行压下去一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恶人先告状”的底气。

      “青瓷!”她扬声唤道,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焦躁,试图用食物填补内心的空虚和烦闷,“去看看厨房今日的点心好了没?要新做的桂花酥酪!多放糖霜!”

      “是,女郎。”青瓷应声,脚步轻快地去了。

      晏芷兰重新坐回榻上,深吸一口气,试图把那个扰乱她心神的人从脑子里赶出去。她拿起书,强迫自己看进去。

      然而,点心还没盼来,一个如同惊雷般的消息却顺着穿堂风,清晰地炸响在她卧房外的庭院里。

      是几个侍女刻意压低却难掩兴奋和八卦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前厅!沈世子亲自登门了!走的是正门!”

      “天爷!多久没见沈世子来侯府拜访了?还是这么光明正大!”

      “可不是!大公子、二公子、三公子都亲自在前堂花厅陪着呢!”

      “聊了快一个时辰了!先是说朝堂上的事……后来……后来好像聊起我们女郎了?”

      “嘘!小声点!别让女郎听见……”

      声音渐行渐远。

      晏芷兰手中的书卷“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沈云澹?登门?

      就在府里?还……还聊起她了?!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让她头皮发麻!

      他……他不会是……来告状的吧?!

      这个念头像冰锥一样刺进她的脑海。她刚才那点强撑起来的理直气壮和“恶人先告状”的底气瞬间灰飞烟灭!

      “不……不会的……”她喃喃自语,试图安慰自己,声音却带着明显的颤抖,“他……他脸皮没那么厚才对……他那么清贵自持……怎么会……怎么会把这种事……这种事拿到我阿兄面前说……”

      她恐慌了一阵,拼命在心里找着理由否定这个可怕的猜测。沈云澹那么要脸面的人,被强吻了这种丢人的事,捂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宣扬?

      对,一定是自己多想了!

      他肯定是为了朝堂上的事来的!聊起她……也许是顺口问问她身体如何?毕竟她“躲”了两天了……

      侥幸心理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勉强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镇定。

      但她很快就被现实狠狠地打了脸……

      ……

      前堂花厅。

      沈云澹一身素雅苍翠竹叶纹纱袍,缘边黑色缠枝纹,秀骨清像裹宽衣,端坐客位,姿态依旧温雅从容,指尖白玉扳指在透过花窗的光线下流转着温润光泽。

      他对面,晏家三兄弟分坐主位两侧。

      方才,双方已就苏党残余势力的清剿,对肃王的堤防,京畿防务的配合以及《新政十策》在朝堂可能遇到的阻力等要务,进行了深入且务实的交流。沈晏同盟的稳固性,在这次开诚布公的会晤中得到了无声的强化,做给外人看的姿态也摆得十足。

      茶水续过两巡,话题似乎已近尾声,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沈云澹端起手边的雨前龙井,轻轻呷了一口,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窗外一丛开得正盛的秋菊。他放下茶盏,仿佛只是在闲话家常,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

      “承宗兄,承嗣兄,承业兄。”他微微颔首,目光依次掠过三位晏家兄长,唇角甚至还带着点温煦的笑意,“今日登门,除公事外,吾尚有一件……小小私事,心中委实有些困惑,不知当讲不当讲?”

      来了!

      晏承宗、晏承嗣、晏承业三人精神瞬间一凛,互相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面上却都摆出洗耳恭听、关怀备至的模样。

      “沈世子但说无妨!”晏承宗大手一挥,声如洪钟,努力扮演着可靠长兄的角色,“吾两家今为一体,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沈云澹微微垂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极其含蓄,点到即止的控诉:

      “说来惭愧。前日午后,吾于清竹苑书房与令妹晏女郎……手谈一局。棋至中盘,正是一处精妙残局,需静心思索,推演变化。吾正待与令妹探讨一二……”

      他顿了顿,声音里那份被强行压抑的“委屈”感似乎更明显了些,“不料,令妹……她……竟未待棋局终了,便……便拂袖而去。”

      他抬起眼,目光清澈坦荡地看着晏家三兄弟,仿佛真的只是在困惑不解:

      “甚至……仓促之间,还带翻了棋盘,棋子散落一地。吾百思不得其解,可是……吾何处言语失当,或是棋路冒犯,竟惹得令妹如此……不告而别?”

      他特意加重了“不告而别”四个字,那温润如玉的面庞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带着点无辜的困惑和淡淡的失落。

      “……”

      花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晏承宗脸上的豪迈笑容瞬间僵住,如同被点了穴道。他那双铜铃大的眼睛先是茫然地眨了眨,一个极其荒谬又极其符合自家小妹行事作风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

      书房,软榻,棋盘……

      晏芷兰扑过去……然后……打翻棋盘……跑了?!

      晏承宗的脸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角青筋突突直跳,他想开口,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天啦!小妹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晏承嗣手中的玉骨折扇“啪嗒”一声再次掉落在脚边,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刹那间,妹妹那句石破天惊的“我把他睡了”和眼前沈世子这副“被始乱终弃”的委屈模样完美重合!

      他想笑,疯狂地想笑,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往上扯,可又死死咬着后槽牙憋着,整张脸都扭曲了,憋得肩膀都在微微颤抖,精彩纷呈。

      晏承业是三人中唯一还能勉强维持表面镇定的,但那也只是表面。他手中那枚温润的羊脂玉佩被捻得飞快,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沈云澹这哪里是来告状?这分明是上门讨说法来了!

      一股巨大的因自家小妹轻薄了人家还跑路的尴尬,和“沈世子原来你是这样的沈世子”的震撼,让他脸上的表情彻底失控,只剩下目瞪口呆的惊愕,嘴巴微张,连平时最擅长的圆滑笑容都挤不出来了。

      沈云澹仿佛对三位晏家兄长精彩绝伦的脸色变化毫无所觉,依旧维持着那份恰到好处的困惑与失落,甚至还带着一丝寻求兄长主持公道的意味,温声补了一句:

      “吾思来想去,实在不明所以。令妹……这两日可还好?是否……心情不佳?”

      那语气,真诚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噗——咳咳咳!”晏承嗣终于再也憋不住,被自己的口水呛得惊天动地,弯下腰猛咳起来,借着咳嗽的掩饰,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晏承宗的脸已经由红转紫,猛地一拍桌子:“好……好得很!沈世子放心!等她……等她出来!我……我让她亲自给你解释!给你道歉!”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家门不幸”的悲愤。

      晏承业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连忙打圆场,笑容僵硬无比:“咳咳,沈世子海涵!舍妹……舍妹她……年纪小,有时是有些……嗯……跳脱!定是那日……那日有什么急事!对,急事!回头……回头让她去清竹苑,把……把棋局下完!一定下完!”

      他语无伦次,只想赶紧把这尊委屈的大佛送走。

      ……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速传回了汀兰居。

      砰——!

      一个上好的粉彩花鸟盖碗被狠狠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温热的茶水和茶叶溅了一地!

      “沈!云!澹——!”晏芷兰穿着那身粉色的襦裙,此刻气得满脸通红,柳眉倒竖,凤眸圆睁,哪里还有半分“粉蝶”的娇俏,活脱脱一只暴怒的小狮子!

      她赤着脚在铺着厚毯的地上走来走去,恨不得把地板踩穿,“他居然……他居然敢告状?!还告到我阿兄们那里?!还说什么‘拂袖而去’?‘不告而别’?‘带翻棋盘’?!”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仿佛浮现出沈云澹那张温润如玉、写满“无辜”和“委屈”的脸,在她阿兄们面前“含蓄控诉”的模样!

      “伪君子!装模作样!道貌岸然!”她咬牙切齿,把能想到的词都骂了出来,“明明……明明是他……是他先……”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只觉得又羞又怒,“始乱终弃?我呸!谁……谁乱谁了?!他……他凭什么一副被我欺负了的样子?!”

      一想到三位兄长此刻的表情——

      伯兄憋红的脸,仲兄扭曲的憋笑,叔兄那副“家门不幸”的尴尬样……

      晏芷兰就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羞愤欲绝!

      “他死定了!沈云澹你死定了!”她猛地停下脚步,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和一种被“出卖”的强烈不甘,“敢告我的状?我要找他算账!现在就去!”

      话音未落,她掀开珠帘,愤怒地穿上翘头靴,也顾不上仪容,一把推开试图阻拦的青瓷,如同被点燃的炮仗,提着碍事的裙摆,风风火火地就朝着前院书房的方向冲了过去!

      粉色的身影如同一团愤怒的火焰,在侯府的回廊间疾掠而过,留下一路惊愕的下人。

      ……

      晏承业正满脸堆笑,努力维持着晏家三公子的体面。

      “沈世子慢走,今日所谈之事,我们兄弟定当全力配合,请老国公放心……”

      他话音未落,就被一阵急促而充满爆发力的脚步声和裙裾翻飞的簌簌声猛然打断!

      “沈云澹——!”

      一声怒喝,清亮尖锐,带着被彻底点燃的羞愤和破釜沉舟的决绝,瞬间刺破了侯府的宁静!

      一道粉色的身影,如同裹挟着狂风骤雨的怒涛,骤然从回廊拐角处冲了出来!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得呆若木鸡!

      晏承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嘴巴微张,如同离水的鱼。

      廊下侍立的几个小厮更是吓得缩起了脖子。

      沈云澹正盘算着如何让这尾被激怒的鱼“主动”游回清竹苑,一阵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裙裾翻飞的簌簌声,由远及近,裹挟着滔天怒火,如同点燃的烽火狼烟,猛地冲到了他面前!

      晏芷兰那身粉绿间色襦裙因疾奔而显得有些凌乱,乌发也散落了几缕黏在因愤怒而涨红的颊边。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晏承业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沈云澹脚步微顿,迎上她几乎要喷火的目光,眼底深处那抹浅淡的弧度似乎更深了些,如同投入石子的深潭,漾开一圈圈名为“期待”的涟漪。

      他正欲开口,或许是“晏女郎安好”,或许是“何事如此匆忙”……

      然而,晏芷兰根本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她猛地抬手,纤纤玉指带着破空之势,几乎要点到沈云澹挺直的鼻梁上,声音又脆又亮,带着被彻底点燃的怒意和孤注一掷的决绝:

      “你不就是想要个交代吗?好啊!我现在就给你交代!”

      话音未落,在所有人那惊掉下巴,眼球几乎脱眶的震骇目光注视下,晏芷兰做出了一个让整个定远侯府都为之窒息的动作——

      她猛地伸手,一把扯过沈云澹那苍翠竹叶纹纱袍,擒住了宽大袖口下的手腕!那力道之大,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

      “芷兰!你疯了?!”

      “快放手!成何体统!”

      “小妹!使不得啊!”

      晏家三兄弟的惊呼和劝阻声此起彼伏。

      沈云澹只觉得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从手腕处传来,身体被猛地向前一拽!猝不及防之下,他脚下踉跄了一步,脸上的温润从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显露出真实的惊愕!

      晏芷兰拽着沈云澹的手腕,拽拖着转身就往自己汀兰居的方向大步走去!

      沈云澹下意识地想稳住身形,甚至微微运力于下盘,然而,手腕上传来的力道是如此坚决,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炽热……他竟……真的半推半就地被她拖着走了!

      “小妹!你干什么!”晏承业终于从石化中惊醒,失声喊道,声音都变了调。

      “芷兰!快放手!成何体统!”晏承宗如雷般的吼声也紧随其后响起,他高大的身影从花厅方向疾奔而来,脸上是又惊又怒又尴尬的复杂神色,蒲扇般的大手伸出,似乎想阻拦这惊世骇俗的一幕。

      “使不得啊,妹妹!”晏承嗣则摇着玉骨折扇,快步跟上,嘴上喊着,脸上却只剩下纯粹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光芒。

      晏承业也回过神来,顾不得什么圆滑世故了,提着袍角追在后面,脸上表情精彩纷呈,既有对小妹胆大包天的震惊,更有一种按捺不住,想亲眼目睹“传闻现场”的八卦之火在熊熊燃烧。

      于是,就在定远侯府众目睽睽之下,晏芷兰像拖战利品一样,将清那贵无匹的沈世子拖拽着穿过回廊、绕过假山、直奔汀兰居!

      一路裙裾翻飞,气势汹汹。

      所过之处,侯府的下人们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个个目瞪口呆,下巴掉了一地。

      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洗礼下,晏芷兰就这样硬生生把沈云澹拖到进了汀兰居的院门。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汀兰居那扇厚重院门,被晏芷兰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关上了!

      隔绝了外面所有惊愕、探究、八卦的目光,也将追到门外的晏家三兄弟和整个世界都关在了门外。

      追在后面的晏承宗收势不及,差点一头撞在厚重的木门上,吃了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和满面的门风,气得面色通红!

      “晏!芷!兰!你给我开门!”他砰砰拍打着门板。

      门内,小院清幽依旧,几竿翠竹在秋风中沙沙作响。

      晏芷兰顶着着冰冷的门板,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刚才那股凭着一腔孤勇冲出来的劲头,在关门巨响以及晏承宗那几声扣门的余音中,迅速瘪了下去。巨大的羞耻感和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她刚才都干了什么?!

      她居然……居然在自家府里,当着兄长和下人的面……把沈云澹……拖……拖回了自己的院子?!还……还关上了门?!

      天啊!

      她甚至不敢看被她“甩”进院子里的那个人!

      沈云澹被那蛮横的力道拽着手腕,甩进院子,向前冲得踉跄了一步,在院门砰然关闭的巨响中,才终于站稳了身形。

      汀兰居内清雅的花木气息混合着她身上独特的馨香扑面而来,这是全然属于她的私密领地。

      沈云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他并未立刻发作,反而慢条斯理地抬手,仔细地理了理方才被拽得有些凌乱的衣袖。

      只是耳根处悄然蔓延开的,无法抑制的薄红,泄露了他此刻绝不平静的心绪。

      晏芷兰胸膛因愤怒和方才的疾走而剧烈起伏。她脸上红霞未褪,指着沈云澹,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被“背叛”的控诉:

      “沈云澹!你丢不丢人?多大点事,你居然跑去跟我阿兄们告状?还说什么‘拂袖而去’、‘不告而别’、‘带翻棋盘’?!”

      她越说越气,一步步逼近沈云澹,手指几乎要戳到他胸口:“明明……明明是你先……是你……!”

      那日书房里令人窒息的暧昧气息和他温软的唇瓣触感再次袭来,让晏芷兰的脸颊瞬间爆红,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化作更强烈的羞愤。

      “你……你就是故意的!故意去告状!故意看我出丑!沈云澹,你卑鄙!你无耻!你……你道貌岸然!伪君子!”她气急败坏,把能想到的骂人词一股脑儿砸了过去,仿佛这样就能掩盖自己的心虚和那晚落荒而逃的狼狈。

      沈云澹等她一股脑发泄完,胸口剧烈起伏着喘气时,他才缓缓开口:“晏女郎此言差矣。”

      他微微垂眸,长睫掩去眸底深处的流光,指腹擦过自己微红的耳垂,动作带着一种引人遐思的暗示,“吾只是……心中困惑,百思不得其解。那日棋局未终,晏女郎便……仓促离去,甚至……带翻了棋盘。”

      沈云澹抬起眼,目光清澈坦荡,精准地落在晏芷兰因羞恼而紧抿的红唇上,刻意停顿了一下,才缓缓道:“如此……始乱终弃之举,吾心中委实难安。若不寻几位兄长解惑,难道……要放任晏女郎继续这般……不负责任下去?”

      始乱终弃?

      不负责任?

      这两个词,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晏芷兰的神经上!

      晏芷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几乎要冲破汀兰居的屋顶,“我乱谁了?!沈云澹你血口喷人!我……我哪有不负责任?!”

      她亲了他,自然……自然是要负责的!她只是……只是需要点时间冷静一下,想想怎么负责而已!他凭什么一副被她轻薄了还抛弃了的怨夫模样,跑去她兄长面前哭诉?!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时刻——

      “女……女郎?”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侧面厢房门口传来。

      只见青瓷端着一个托盘,她端着那一碗还冒着丝丝热气的桂花酥酪,还有一碟金黄酥脆的外皮上点缀着晶莹的糖霜和桂花糕,浓郁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她看着自家女郎那副恨不得吃了沈世子的模样,再看看沈世子那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委屈姿态,吓得差点把托盘摔了。

      晏芷兰正在气头上,闻言想也不想,她几步冲过去,一把夺过青瓷手中小蝶,动作粗鲁,晃得旁边的那碗桂花酥酪的汤汁都撒出了几滴。

      她气呼呼地走到沈云澹面前,“你不是要交代吗?”

      说着,随手抓起一块还带着热度的桂花糕,不由分说就往沈云澹微张的,似乎还想辩解的嘴里塞去!

      “吃!快给我吃!”她的动作带着泄愤的蛮横,只想用这甜腻的点心堵住他那张颠倒黑白、惹是生非的嘴,“吃完赶紧走!省得在这丢人现眼!”

      带着桂花蜜清甜和奶香的糕点猝不及防地塞满了口腔。

      沈云澹被迫接受这粗暴的“投喂”,下意识地合拢了唇齿,下意识顺从地咀嚼了一下,动作有些迟缓。他温热的、柔软的唇瓣,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她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同样带着温度的指尖。

      如同微弱的电流瞬间窜过!

      晏芷兰像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般,猛地抽回了手,指尖蜷缩起来,方才的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烈的感官刺激搅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慌乱的心悸和脸上更加滚烫的热度。

      沈云澹也僵住了。

      清甜、温润、带着浓郁的桂花香气,瞬间在舌尖弥漫开。比这滋味更清晰百倍的,是唇齿间残留的那一刹那,她指尖细腻温软的触感。

      他抬手,轻轻触碰他的唇瓣,那温热触感似乎尤未消失,一丝极淡却真实愉悦的笑意,终于无法抑制地从他眼底深处漾开,如同春水破冰,瞬间融化了他脸上那份刻意营造的“委屈”。

      嗯,味道……还不错。

      他抬眸,迎上晏芷兰那娇蛮目光,唇角勾起一个极其清晰、带着明显戏谑和满足的弧度,声音低沉而清晰:

      “嗯。这交代……有点甜。不过……”

      他刻意顿了顿,那双温润深邃的眼眸,此刻却如同幽潭投入了星火,亮得惊人,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紧抿的红唇,才慢悠悠地补充道:“比起晏女郎那日仓促间留下的‘交代’……似乎……还欠了点滋味。”

      轰——!

      晏芷兰只觉得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被他这得了便宜还卖乖,意有所指的话,彻底崩断了!

      “好啊!”她怒极反笑,那双因羞愤而水光潋滟的凤眸此刻燃烧起近乎疯狂的战意,向前逼近一步,几乎与沈云澹呼吸相闻,“欠滋味是吧?沈云澹!”

      话音未落,她猛地伸手,这一次的目标不再是糕点,也不是手腕,而是精准地揪住了沈云澹那质地精良的深色菱纹褶衣的前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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