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常求生欲》三百日夜

59、59 晏施发烧？ “你怎

　　“你怎么不睡觉？”

　　晏施舔舔唇，也许是被这具身体传染了，情绪来得快，他嗤笑一声，卧室门啪一声关上，把林顾的视线隔绝掉。

　　林顾皱眉，不知道晏施在笑什么，莫名其妙。
　　‘晏施’在吃饭，时不时蹦出一句话来，每一句话都要带个前缀，‘哥’。

　　记忆太混乱，他安静下来就开始回想自己的记忆。他的记忆模糊，杂乱，没有前后因果。他记得赵老头的死，却不知道前因后果，不知道时间，不知道他当时的反应，甚至不太清楚真假，在他的脑子里，在看到考试题的下一刻，也许就会出现赵老头的尸体，乱的。

　　他知道自己该恨晏施。
　　殴打，暴力，毁坏。足够他恨晏施。

　　可是好像太少。

　　若是因为这些恨晏施，幻想出一个乖巧懂事的‘晏施’，似乎也没什么。
　　可是偏偏是带着一个亲缘关系的
　　——‘弟弟’。

　　这算什么。

　　他的眼睛从面前言笑晏晏的‘晏施’身上离开，热腾腾的饭菜似乎还在冒热气，那笑容自然真诚，头发比夜色还要黑一些。

　　如果‘晏施’真的是他的弟弟，如果‘晏施’...

　　“睡觉。”
　　面前的人声音突然冷淡，直到再次被扯起来，拉进房间，他才发觉，不是面前的人说的话，而是刚刚莫名其妙摔门的真晏施。

　　他微微瞪大了眼，被提着后领扔到床上，被随便一推，到了内侧。晏施就顺势躺在了床的外侧。随后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拿起一边的手机，开了一场跑酷。
　　“你有病吗？”林顾没忍住。

　　晏施不说话，背对着他玩手机，连续三局，每一局存活的时间都不超过十秒。

　　林顾见他不理，心里默默骂了几句，扭过身，面对着墙壁。
　　寂静里，窗外传来的摩托车发动机的声音那样清晰，刺破夜色，游戏人物反复死亡的声音传来，不知道多久。久到不用睡觉的鬼魂林顾都有了昏沉的睡意。手机里的游戏音效终于停止。

　　晏施的声音传来。
　　“可以。”

　　可以什么。

　　他听到晏施翻身，平躺，又再次侧身。他的背被戳了一下。
　　很孩子气的动作。

　　他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窗外的车鸣声消失了，有树叶被吹动的声。
　　他不回头，晏施的声音骤然清晰，他的音量没有变化，只是贴近了。他甚至能感受到晏施身上若有若无的冷气，比他一个鬼还要凉一些。

　　“你可以参加高考。”
　　晏施说。

　　林顾眨眨眼，装不下去了，震惊扭头：“真...”
　　真的？

　　他没说完，戛然而止，面前那副皮囊是他自己的，晏施的魂在那副皮囊里，他看到晏施那张脸，看到那双向来阴沉的眸。
　　他没想到晏施离得这么近，鼻尖都要蹭到一起，他反射性往后一靠，脑袋磕到了墙壁。

　　晏施丝毫不感觉两个人的距离太近，说：“真的。”

　　林顾被晏施的眼烫了一下，错开视线，这一刹那，他突然想起自己方才被打断的思索。

　　如果晏施是他的弟弟，如果晏施不是晏施，那么他们将颠覆彼此的苦难。
　　晏施的痛苦，林顾的痛苦，那些没办法抹去的过去，都会消失。一路走来的死伤，不会发生。

　　他伸手推了一把晏施，让人去床的外侧，说：“哦，那我谢谢你。”

　　但是，不可能。
　　他的人生一滩烂泥，晏施也好不到哪去。他们已经烂掉了，被脏污的东西浸透，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想那些莫须有的‘如果’，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

　　他一夜都是清醒的，夜半听到外面下了雨，晏施起身去关了房间的窗户，又躺回来。

　　雨从一点开始下，淅淅沥沥下到了五点。
　　雨水砸在叶子上的声音像是天空的哭泣声，清脆，天空从凌晨一点开始悲伤，天空在五点停止发泄情绪，但还是阴云密布。

　　4月30日。
　　早晨去学的时候，天又开始下。
　　晏施没带伞，到学校的时候湿了个透。

　　林顾毫不客气地嘲笑：“笑死我了，你怎么连天气预报都不看，下午可能还要下，看你怎么回家。”
　　晏施浑身都湿透了，没搭理他的冷嘲热讽，脱了外套，搭在半开的窗户上。

　　雨停，风吹过，衣服挂在窗户上干得快，只是身上还一股雨水的味道。

　　里面的衣服湿得少，还能穿，裤子没得换，晏施只能忍受着不适，他去洗手间用凉水冲了个头，最后才坐到位置上。
　　已经上课了。林顾姗姗来迟，台上的老师也没说什么。
　　顾晓莲偷偷写了纸条：哥，你冷不冷，我的外套可以先给你穿。

　　晏施把纸条团吧团吧直接扔掉了。

　　顾晓莲之后也没再写纸条，等到了下课，直接脱了校服外套，递给晏施：“哥，你先穿我的，别感冒了。”
　　晏施垂着脑袋玩手机，斜她一眼，说：“不用。不冷。”

　　即使是面对这样的冷脸，顾晓莲还能保持着柔和的笑意，一边穿衣服，一边说：“嗯，不冷就好。”

　　邱幼扭头过来无缝衔接问题。在顾晓莲讲解时，她冷淡地瞧了一眼晏施。

　　晏施还在低头玩手机，他试图感受林顾玩游戏的乐趣，始终体会不到，那就一直体会，直到体会到为止。
　　林顾看到了邱幼的神色。

　　不怎么好看。

　　晏施也不听课，上课不是对着那些题发呆就是玩手机，不过其他老师也不管他。在他们眼里，晏施应该有自己的节奏。
　　林顾：“你练练字吧。”
　　晏施拨动屏幕的手指稍顿，居然没有反驳，伸手在纸上写了一个字：好。

　　林顾挑眉。他其实是胡说的，他那几沓书里没有字帖，根本没东西让晏施练。

　　晏施愿意练字，林顾也开心，毕竟之后大考还要靠着晏施写字。虽然这些联考不比高考重要，但好歹有关颜面。
　　“你握住笔，我扶着你的手写字，写几个，你照着写。”

　　手机上的游戏小人死掉，随即黑屏。晏施把手机放进抽屉里，坐直了身体，伸手握住笔。林顾的手就覆在晏施的手背上：“你别使力，我使力就行。”
　　他写一个字试试水，握得更紧了些，写了一个字，终于找到合适的姿势，一鼓作气，写了十个字。一排一个。
　　“行了。”林顾松开，满意地打量一圈自己的字，“先看结构，观察一下怎么写才协调，可以不按照我的写，你看怎么写好看怎么来，然后注意这个轻重和顿笔就差不多了。”
　　林顾盯着字，手指在纸上一边指，一边说：“不需要跟字帖一模一样，应试，字稍微有点型就行。”
　　“你先模仿一个我看看。”

　　晏施听从他的话，模仿着‘留’字在边上写了一个。
　　看得出努力模仿了，还是丑得一批。

　　“结构还行，你看看你的笔画，嗯，不要那么重，没人跟你抢纸，轻重，在这个地方顿一下，对对对，还行。你就这样多写几个...对对对，挺聪明的...”

　　林顾还是第一次教别人写字，弟子如此有悟性，他甚是欣慰。

　　“你手怎么这么热。”
　　也许是夺舍原因，林顾那一副躯体的温度和晏施先前的温度几乎相同，冷凉。刚刚他触碰晏施的手时，却像是碰到了一团火。

　　晏施写字：不知道。
　　林顾见他写的字：“你练字白练了。”

　　晏施沉默，又写了一次。林顾这才满意：“是不是发烧了？”
　　这具身体总是一淋雨就发烧。

　　晏施一手支着脑袋，写：应该不...
　　他把‘不’字涂掉，写：是。

　　应该是。

　　晏施不把发烧当回事，人类的病，对他的影响应该微乎其微，林顾也不怎么关心，晏施一个大鬼，这点小病奈何不了他的。
　　因此，林顾随口提了一句：“那你放学去买点药吧。”

　　晏施的笔尖在白色的演草纸上停留片刻，墨水洇透了纸，指一松，笔倒在桌子上。林顾就看着晏施在上课期间明晃晃睡觉。

　　他抬头去看讲台上的老师，然后又低头看晏施。
　　“没见过你这么嚣张的。”林顾说。

　　老师没管他，只是下课来问了一句：“是不是有哪里不太舒服？”
　　晏施：“没事。”

　　老师舒了一口气：“那就好，那林顾同学好好休息。”
　　林顾：...

　　放学后，晏施依旧一个人回家。顾晓莲去了邱幼家里，理由是要去邱幼家里看会后空翻的鱼。
　　值得一提的是，放学没下雨，反倒出了太阳。

　　晏施回家先去洗了澡，穿着宽松的睡衣走出来，又去洗衣服，身上那一股粘重的雨水味儿终于消失。
　　林顾实在无聊，偷摸拿到了晏施换洗衣服里的手机，瘫在床上玩小游戏。

　　晏施晾上衣服，又把房子里完完整整地打扫一遍，这才去做饭。他没有吃昨天剩菜的习惯，总是做新的，又不把握量，总是吃两口就不吃了，之后都进了垃圾桶。
　　花的都是林顾的钱。

　　林顾玩得开心，就见晏施开门，直直走过来。
　　也才七点半，平时晏施吃完饭的时间大概在八点十分左右。他心虚地笑笑：“我有点无聊，玩会手机。”

　　他没想到晏施直接躺在了他的旁边，说了一声随便玩，就扯着被子闭上眼。

　　林顾就玩得更肆意了，把刚刚的困惑抛回去，往里面去了去，背靠着墙壁，继续玩手机。

　　大概十点多，手机没电，他给手机充上电才想起来晏施今晚应该是没吃饭。晏施占了他的身体，饭偶尔吃，觉偶尔睡，这样下去，林顾甚至觉得心脏也可以偶尔不跳。
　　他想着，心里不免愤恨起来。
　　占了他的身体，居然不知道珍惜一点。

　　睡都睡了，他也没有打扰别人睡觉的癖好，给手机重新充上电，就一如往常地躺在床里侧发呆。

　　5月1日。
　　林顾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晏施还在边上睡，窗外的阳光刺眼，铺了一地。他爬过晏施的身体，去插座边上看了一眼来电。
　　是姚明绕的电话。

　　他没接，挂断后，跳到主页，看到了现在的时间。
　　十点。
　　第二节课都上完了。

　　他先给姚明绕发了个请假消息，又给顾晓莲的发了条消息，这才回头扑到床上摇睡得像死猪的晏施。
　　“迟到了！！”

　　晏施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