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常求生欲》三百日夜

58、58 弟弟？ 林顾是一个

　　“你必须答应我。”

　　晏施轻微地睁大了眼，没想到林顾智商降低居然会变成老赖。什么东西都没，说话还这么硬气。没有筹码，没有条件交换，他凭什么要答应林顾。

　　林顾显然脑子空空。

　　一时间，两个人都被彼此气到了。
　　晏施被现在的蠢猪林顾气笑了，问：“不答应又怎么样？林顾，是你求我做事，哪来的底气啊。”

　　林顾瞪大眼，也被晏施的不要脸气到：“你好意思说？这是我的身体，我的人生，高考这么重要，当然得我来参加。你字写得这么丑，我给你说着答案都考成那个死样子，你是想害死我吗？”

　　晏施没心情跟蠢猪说话，伸手拨开林顾的手，被他借着蛮力再次拉回来：“你能不能张嘴说话？”

　　晏施从小到大接触到的都是客观利益交换，这样的老赖是他从未遇到过的。
　　而且还讲不通。
　　舌头抵了抵腮帮子，心情不免烦躁，动了动手，鬼气在触碰到林顾的一刻又缩回去。

　　“林顾，我就是不答应又怎么样呢？”晏施不再想着走，反过来伸手支在人的耳侧。

　　“你敢！”林顾瞪圆了眼睛。

　　晏施一边气笑，一边无语，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跟现在的林顾废话，但确确实实地，他跟林顾在这栋无人的教学楼小学生互吵了十分钟。
　　“你很无聊吗？”没营养的话题，晏施一点也不想多说，但是看着人跟个大公鸡一样伸着脑袋，没忍住，贴近了一些，“而且...”

　　声音压低了。比外面的风声还要模糊，但是林顾听清了。

　　“而且，你没觉得，这个姿势适合表白吗？”

　　两个人今天都开了眼界，第一次遇到对方这样的人。
　　晏施眼里的林顾：稀里糊涂不谈价值交换的情绪上头者。
　　林顾眼里的晏施：神经不要脸性缘脑。

　　林顾自从晏施说了那句话之后就再也没说过话。他上头的情绪突然就没了，只剩下惊恐，不是弱鬼对强鬼的恐惧，而是对晏施本身的恐惧。
　　就是神经病吧。
　　晏施死之前应该就是神经病。

　　正常人谁能想到表白啊。

　　晏施回到教室，在位置上坐了十分钟，才觉得自己犯蠢。林顾犯蠢，他也跟着犯蠢，这点小事，只要让林顾清楚现在的地位，一切迎刃而解。使用他习惯的招数，吃一半，留一半，林顾自然而然就不敢多说了。

　　他在纸上乱画，随后借旁边顾晓莲的笔，这一眼的余光能看到林顾站在窗户边听课。

　　林顾连续四五天一句话都没说过。
　　甚至也不躺床上了，晚上就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盯着晏施看。

　　是含着怨念的。

　　4月15日，林顾依旧跟着晏施去了学校。今天的学校不太一样，林顾只是站在窗口都觉得不舒服，有东西压制着他，是充满恶意和怨念的。总之，比他强大，鬼和鬼之间的实力差距会引起情绪，他对晏施的情绪不强烈，他不清楚原因。但现在不一样，他明显感受到自己不受控制地走来走去，在楼道里乱逛，想要找到那不适的来源。
　　他烦得很。
　　看到有人凑着栏杆聊天，甚至想把人推下去。

　　三节课，林顾来来回回走了五六趟，最后一次进教室，看到晏施以上厕所的名义旷课，进了一个三楼的办公室。他跟着人到了门口，心情愈发烦躁，看着晏施的身影就想伸手撕烂。此外，他心底无端有了莫大的杀戮欲，纯粹想要杀人，想剖内脏，想...
　　他往楼下走了，随意找了个角落蹲着戳蚂蚁。

　　他进不去那个房间的，会失控。
　　想也知道房间里是谁。
　　晏向明。

　　晏施看上去几乎没有被影响到。
　　而他想在门口偷听都做不到。

　　整个学校都有那一股令人厌烦的气息。比粪坑炸了还让他难受。
　　他拿着木枝抠那个蚂蚁洞附近的土，等抠大了，又用质地更细的土壤把洞填上，观察周围蚂蚁的反应。

　　“新来的？”
　　他仰头，看到另一只鬼，和他一样，浑身是暴戾的气息，躲在角落。男的，脸有点吓人，一只眼被戳瞎了，肉也烂了，格外恐怖。
　　林顾没见过他，“对。我没见过你。”
　　“这句话应该我说吧。”男生蹲下来，“我成天在学校里游荡，怎么不知道学校里又死了人？”
　　“你是在学校死的？”林顾看他的死状，却想不起来有这么个命案，“我没死在学校。”

　　“你没死在学校...那你的执念在学校？”

　　林顾囫囵点了头，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忘了。”男生把自己眼眶里发痒的眼珠子抠出来，在地上搓了搓，又塞回去了，“但是我记得杀我的人的名字，我得找机会报复他。”

　　林顾：“叫什么名字？”
　　男生生气地戳死了几只蚂蚁，“陆灯，你认识吗？我找了他好久，找不到人。”

　　林顾：“...有什么特征吗？”
　　男生愤恨地数起陆灯的特征：“就是个装货，成天睡觉，学习成绩差，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班上可多人讨厌他，他可贱了...”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

　　“他杀的你？”
　　男生身上的怨气又涨了一些：“对啊，他用笔戳进我的眼睛里，直接进了我的脑子。我想报仇，就困在这里了，出不去...”

　　一班的人害怕陆灯的原因找到了。

　　有晏家作为背景，摆平这些事似乎也不是那么难。

　　林顾对他的遭遇表示同情，随后默不作声地挖土。
　　“烦死了，之前就有一次这样的状态，学校里的鬼都发疯了。我不小心吃掉了结识好几个月的朋友，这次又来。”

　　林顾离远了点。

　　“话说你到底认不认识陆灯？”
　　“不认识。”
　　“真的吗？我还以为你认识呢。”
　　“真不认识。”

　　“既然这样，我们交个朋友吧。”男生说。

　　鬼也能交朋友吗？强大就会引起厌恶的种群，真的有这样温和的关系吗。还是说，所谓的‘朋友’不过是迟早要吞噬的食物。
　　林顾面不改色应了：“可以。”

　　“你是怎么死的？”
　　林顾：“忘了。”
　　“那你什么时候来的学校？”
　　“忘了。”

　　男生后面又问了几个问题，林顾的回复全都是‘忘了’。当鬼就有这么个好处，不想回答的问题不用绞尽脑汁想回复，一句‘忘了’就可以回答，对方也不会产生任何怀疑。
　　鬼和鬼是不一样的，有的鬼忘性大很正常。

　　“你记得什么？”
　　林顾：“我记得我叫林顾。”
　　“啊，你居然记得自己的名字！好厉害！学校好多鬼都不知道自己叫什么。都是胡叫的。”
　　男生又跟他聊了一会，察觉到气息的减弱才离开，继续找‘陆灯’。林顾蹲在原地，没回去，看着男生在同一个地方游荡四五圈，天都要黑了，终于站在了绿化带的边缘，停下了。

　　这个男生比他强大。
　　他现在还能闻到那股气息，压制性的。

　　他没听到下课铃声，也没听到脚步声，但是冰凉的手指已经搭在他的肩膀上，“你在干什么？”
　　“玩蚂蚁。”他闷闷回。

　　晏施：“放学了，回家。”
　　林顾心里烦得很，想杀人，只能抑制着：“哦。”

　　晏施身上还有那股子气味，恶心的，他甚至不想走在晏施的背后，太臭了，闻着就想动手杀人。
　　他站起来，快走几步，走到晏施的前面。

　　“你们说了什么？”林顾忍不住问。
　　晏施：“没什么。”

　　林顾还想问，但想到晏施什么也不会说，就把自己的好奇心摁下去，他走得快，直接跟晏施分道扬镳：“我去学校门口等着，你去找顾晓莲吧。”
　　晏施挑眉，没回应，跟着他。

　　林顾完全不注意自己背后跟着的人，他烦得要死，学校门口也有股味。心里反反复复把晏向明骂好几遍，又去看学校门口的小吃摊。他很想吃，看着很香，但是作为一只合格的鬼魂，他实在没办法把这些东西塞进嘴里。

　　他在接孩子的人群里看到了小老头，带着笑，高高举着一根糖葫芦，吆喝着让他过去吃糖葫芦。他的记忆是混乱的，能看到顾伟国也在人群里，应该是在等顾晓莲放学。

　　他看了一圈，觉得没意思，重新回到了学校门口，坐在大石头墩子上发呆。

　　晏施看完了，才慢悠悠走过来，说：“晓莲去邱幼家玩，走吧。”

　　今天放假，公交车人多，顾晓莲不在，晏施干脆准备扫个小共享单车。位置太小，只够坐下晏施一个人。
　　林顾记得自己之前也是这样。他不把晏施当人看，自然是随便一些。现在不一样了，他成了那个不是人的东西。
　　他跨坐在座位上，往前挤了挤，坐稳的同时问他：“你会开吗？”
　　晏施：“我试试。”

　　话音刚落，车子猛地启动，撞在台阶上。
　　林顾的脸拍向晏施的背，脏话还没出来，车子就丝滑地倒了一下，方向盘一歪，飞驰出去。

　　第一次开？
　　林顾怀疑自己被耍了。

　　路上车多，今天都是来接学生放假的，晏施一个破电动穿插在车流里，最后进了非机动车车道。有三三两两住得近的学生结伴走回家，林顾看到前面有逆行的，临到跟前，晏施才急转绕过去。林顾的脸又啪一下撞在晏施的背上。
　　这次他确定晏施是故意的了，他只贴了一小下，就感受到晏施在笑。身体笑得一颤一颤的。

　　“你笑什么？”林顾语气不善，恶意地在位置上动了动，让晏施的车不稳。
　　晏施说得直白：“笑你。”

　　林顾觉得自己被看轻了，又不敢真让电动车摔了，想找回面子，但没找到合适的切入点，干巴巴道：“不准笑。”
　　晏施又笑了。

　　林顾假装没发现，给自己留个台阶下。

　　晏施笑了一会，风扑到脸上，他眯眼看着前面的车，林顾的手抓着他的衣服角，没有温度，却能感受到背后的人轻轻贴着他的后背。

　　“晏施。”林顾喊了他的名字。
　　“你闯红灯了。”

　　晏施：...

　　林顾没听到晏施的回应，车还在走，他当是风大，周围吵，晏施听不到他的声音，他靠近了一些，贴着晏施的耳朵，放大声音：“你闯红灯了！能不能看着点路！”
　　晏施觉得自己要聋了。
　　“我听到了。”他说，“总不能停在路中间。”
　　林顾：“哦。”

　　回家有多个路线，林顾为了安全，选择直接在第一个路口拐下去，从老街走，车少。但是晏施不这样，他会沿着新街走，在最后一个路口下拐，车多。

　　在学校门口的时候，太阳还大着，这会儿天已经暗下去，整个米县处于一片温馨的淡黄色之中，不可直视的日头化作火红的平面圆，没入远处的高楼之中。
　　在车灯打开的时候，一切又转化成蓝调。在蜕变为冷淡的蓝时，晏施和林顾刚刚到楼下。

　　“你为什么成绩这么差，还不知道刷题，一点书都不带。”林顾不满。
　　晏施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讨人厌的味道，说话似乎也因为这点气味变得不中听：“林顾，你能不能找到自己的地位再说话？”

　　林顾把自己放在身体原住民的位置上，对这具身体自然而然享有部分控制权：“但是这是我...”
　　晏施瞥他一眼，不说话，啪一声关门，把林顾锁到了门外。

　　林顾在铁门面前发呆，鼻尖几乎要触碰到铁上，不可置信地踢了一脚门：“这是我家！”

　　林顾作为一个鬼魂，现在还没学会如何穿透实体，瞪着面前的门，没办法，又踢了一脚泄气。门上的铁锈是棕色的，有铁茬子，边缘尖锐。林顾发了一会呆，发现晏施是真的不打算给他开门，于是坐在楼梯上准备整理记忆。

　　早不开晚不开，偏偏在这个时候，门开了，一只手伸出来，扯着他的衣领后沿将他扯进去。

　　晏施把他拽进来之后也不管他，扭头去吃饭。
　　林顾就看到空旷的客厅里坐着两个晏施，一个吊着脸的，一个笑眯眯的。林顾听到那个晏施抬头，自然而然地喊他：“哥。”
　　林顾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幻想出一个这样的晏施。

　　‘晏施’坐在桌边，见他不动，还有点困惑：“怎么不坐？”
　　林顾坐了，却没说话。他知道这‘晏施’是假的，他想不清楚这人的由来，索性把这个热情的弟弟当成空气。‘晏施’就像一个真实的人，看林顾一副装作没看到的样子，更来劲了，问题一个接一个，扯东扯西。
　　实际倒也没干什么，只是话多。

　　晏施本人安静地吃着饭，吃相比林顾好看很多，一口只吃一小点，没吃几口就把饭倒了。玩了一会手机，之后去洗碗。全程没跟林顾说一句话。林顾耳朵全被‘晏施’的声音占据了。

　　晏施洗澡出来了，看到林顾还是一个人坐在那里，盯着桌子发呆。

　　林顾平时是个很吵的人，不是说言语，而是行为。很吵。情绪吵，动作吵，眼睛也吵，只有很少的时间是安静的，但不是对着他，而是对着顾晓莲、赵老头、姚明绕...的时候。

　　青年坐在小板凳上，不知道对面坐的是他幻想里的谁，安安静静垂眼，不说话，露出晏施熟悉的那副神情，与对待顾晓莲时有些相似。没有尖锐的棱角，没有纠结矛盾的厌恶和杀意，没有压抑的情绪，没有防备，没有试探。
　　只是单纯在听，在思考。

　　似乎只是这样看着林顾发呆，周遭的一切声音消失，寂静，宁静。

　　林顾察觉到视线，抬头看到晏施靠着卧室的门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心里一跳。
　　不会被发现了吧。

　　他莫名其妙想象出个‘晏施’，以崭新的社会身份出现在他的身边。这本身就是很丢人的事，心一跳，问他：“你怎么不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