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不了神那又如何 我愿入魔》倾尘诺

3、第三章

　　敖丙醒来时已是清晨。窗外柔和的朝阳洒在床边的火红身影之上，耀眼却温柔。
　　他低头仔细看着眼前的人，虚抚描摹着那已思念了千百年的熟悉眉眼。
　　——好久不见，哪吒…这一世，终于可以陪在你身边了……
　　“徒儿噻！”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敖丙小心翼翼往门外走去，生怕惊醒了眼前的人。
　　“师伯。”敖丙双手作揖行李。
　　“你个瓜娃子啷个会在这里噻！？”太乙无比震惊。
　　“我...答应做哪吒的妖侍了。”
　　“啷个乱来噻！”
　　“师伯，千百年了，这一世，我终于能如此靠近他了...我想陪他走完这短暂的一生，再不想像之前那般来不及……”
　　“侄儿噻，你晓得这意味着啥子吗？”
　　“我想…我应该猜到了。”
　　天道从来不会让一些事发生得毫无意义，也从来不会随意更改原本的既定命运。
　　哪吒轮回的数次，敖丙每一次都不得与他相知相守，永远都差那一步之遥。而更多的时候根本是寻不到他，也等不到他。
　　可他从未想过放弃，哪怕找到的只是一抔黄土，哪怕找到的只是一具白骨，哪怕找到的只是一个毫无生气的身体……哪怕等到的只是死前的最后一眼，哪怕等到的只是人群中的一个转身……
　　——可是啊，你看，我已经离你越来越近了。这一世，我终于又可以与你并肩了。
　　“唉……”太乙只能叹气。他知道敖丙一旦决定的事，便不会轻易改变。“你晓得就行了...”
　　“嗯...也会了结的...”
　　“了结什么？”哪吒双手交叠倚靠在房门边，疑惑哀怨的眼神望了敖丙一眼。而后转头朝向太乙的方向，双眼微微眯起，眼中闪烁出一道危险的目光。他以审视的眼神看着太乙，“师父想对我的妖侍做什么？”
　　“都是你妖侍了噻，啷个会做啥子啊，你放心噻，为师也不是啥子妖都除的。”
　　“最好是！那师父来我这有何事？”
　　“乾坤圈的事噻。”
　　“哪吒失去意识时乾坤圈并未解开，我念了咒语也无用。只是我察其中有一缕奇怪的法力影响了封印之力。”敖丙本就想问太乙这事，刚被打断竟差点忘了。“师...咳...前辈可有头绪？”
　　“那法力有啥特征噻？”
　　“被我的灵力震出以后化作了焦灰。”
　　“焦灰？啷个这奇怪噻。一般法力都是无形的噻，或者化作碎光才对噻。”太乙一下也摸不朝头脑，没有方向。
　　哪吒疑惑，怎么觉得敖丙好像与他师父甚是熟悉。而且敖丙怎么会知道乾坤圈的咒语。
　　“你们怎么光两人聊，不问问小爷我呢？”
　　太乙和敖丙齐齐看他，哪吒却只把目光分给了敖丙。
　　“是树妖...我在寻到你之前除了一只树妖。当时树妖本体被我三昧真火烧成灰烬飞散时有一部分焦灰落在了我的乾坤圈上。”
　　“树...妖...？”太乙努力回忆了下，终于想起了什么，“我晓得了噻！徒儿，为师要回师门一趟噻，你自己保重。侄...你帮我看着点哪吒噻。”说罢召来飞天猪飞没了身影。
　　院子里只剩下哪吒和敖丙两人。
　　哪吒还是靠在门边未动，将敖丙从头到脚看了个遍，眼神中的疑惑快溢出来了，可是却未说话一句话，只是微皱着眉看着眼前的人，大有你自己和我坦白的架势。
　　“咳...哪吒...你醒了啊？”
　　哪吒依旧未说话，目不转睛望着眼前的人。
　　“我...那个…”敖丙不知该如何与哪吒说。他并不想让哪吒知道从前，只愿他过好当下。
　　“唉……”看着敖丙局促不安的样子，哪吒还是不忍心。“罢了，你不想说便算了。但敖丙，你记得，我永远会相信你！”哪吒凝眸望进那双冰蓝色的眼眸。
　　敖丙一怔，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少年，也是这般无条件得相信他。
　　——谢谢你，哪吒。
　　“回屋吧，让我再看看你的伤。”
　　“已经无事了。”
　　“我不放心！火尖枪造成的伤没那么容易恢复，三昧真火可致妖魔灼身毁魂…”哪吒不敢再想，若敖丙是普通的妖，怕是已经灰飞烟灭了。
　　“真的没事了...你不用自责的。”敖丙走到哪吒身前，抬眸望去，“哪吒，你的三昧真火永远不会伤我！”
　　哪吒一怔，脑中似是有什么涌上，却模模糊糊，依稀闪过一句话「我的三昧真火可灼天炙地，但永远不会伤你」。他注视着眼前的人，火红的眸子不自觉盈满温柔。
　　敖丙看着这双眼睛，有些出神，心跳好似漏了半拍。
　　——这双眼睛，有些犯规啊。
　　敖丙一直很喜欢哪吒的眼睛，如炽热的红宝石，又如燃着的火焰。耀眼热情，又张扬不羁，让人移不开目光。
　　“哥哥盯着我看做甚？”哪吒斜扬嘴角，带了邪魅和戏谑，直直望进那双深邃冰蓝，“莫不是被小爷这副好看的皮囊迷了眼？”
　　“嗯！哪吒，你就是很好看很好看啊！”敖丙回应着那双火红，”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好看！”
　　他说得直接，却又无比真诚，哪吒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去回应。
　　“你...咳…”哪吒已经不敢直视敖丙那真挚无比的眸子了，咳嗽了一声转过了头，可耳尖和脸上却迅速泛上了一层浅浅的粉色。
　　——怎得这条小龙如此不按套路出牌，害羞的反倒是自己了。
　　“哪吒，怎得咳嗽了，脸也有些红，莫不是染了风寒了？”敖丙有些担心，伸手摸上了哪吒的额头，“有些烫呢，要不找太夫来看下？听说凡人之躯一直都是很脆弱的…”
　　冰凉的触感自额头传来，瞬间传遍了全身。哪吒只觉浑身一僵，不自觉地轻颤了下，耳边都是自己有些吵闹的心跳声，根本没有听清敖丙后来说了什么。
　　——太近了太近了！可他身上这淡淡的味道真好闻，不舍得离开！不行！这样会让他觉得我很轻浮。
　　“我没事！没事啊…”哪吒还是向后退了一步，“就是，我不是、不是天生火相么，还有、还有三昧真火护体，温度、温度就比一般人高一点。”
　　见哪吒往后退了一步，他怔了一瞬，才惊觉失态，收回了已悬空的手，可是心脏处却蓦地抽了下，有些痛。“这样的啊...那就好...没事就好...”
　　——我怎么忘了我是妖啊...
　　“嗯...“哪吒停顿了一瞬，“你...答应做我的妖侍，可还算数？”
　　“自然是算数的。我们龙族虽是妖，但是一言九鼎，你可放心。”
　　“你现在胸口已有一个契约的莲花印记，不过是我单方面临时结的，还需要你这边再做一步点契，才算真正完成了妖侍契约。”
　　“那我该如何做？”
　　“你难道就不问下我结了妖侍契约以后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吗？”
　　“为什么要问？我既然答应了，便不会考虑其他任何了。”
　　哪吒一怔，似是叹气道，”你呀…”
　　“但是我还是希望你知晓。我与你结的契约，会损你的寿元…”哪吒停顿了下，小心试探。
　　“那又如何？我甘之如饴。”敖丙望向那初升的太阳，似是喃喃道，“妖啊，可以活太久太久了…”
　　哪吒看着眼前的人，银蓝的身影被朝阳的光辉笼罩，柔和美丽，却又仿佛藏了无尽忧伤。
　　千万年不朽岁月，千万年孤独长河。
　　“敖丙...”
　　——以后，你的身边的，会有我。
　　“那取你一滴精血滴入胸口处的莲花印记，便可完成契约。”
　　“好...”
　　——我真想一直陪在你身边，哪吒...
　　金色的精血滴入，莲花印记瞬间闪出金红色的光芒，那印记也在光芒中变化了模样。原本只有一朵的莲花印记变成了并蒂莲的形状。哪吒的胸口处也同样显出了一朵并蒂莲的印记。
　　“这便是完成了？”
　　“嗯，以后你便是我的妖侍了！敖丙...哥哥~”哪吒嘴角抑制不住扬起笑意，却还不忘戏谑。
　　“那我是不是该叫你...”敖丙停顿了下，低头微微皱眉，认真地考虑该如何称呼更合适。“叫你...主人？”
　　哪吒一怔，耳尖瞬间红得滴血，脸颊也迅速窜上了红色，心脏跳动的声音格外得吵。
　　“哪吒？”敖丙见他并未回应，疑惑抬头，却被一片阴影覆盖，浓郁的莲花香扑面而来。
　　哪吒啧了一声，轻轻挑眉，抓住敖丙那细白的手腕将他揽进怀里，故意在他耳边吐出热气，低沉地说，“是呀，那作为你的主人，能否让小爷随心所欲了呢，我的妖、侍~”
　　“我、我、我...”敖丙被这突然的拥语惊得不知该如何说话了。脸颊和耳朵早已红如娇艳粉桃，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他想要推开，却又不舍得这温暖如火的拥抱。
　　“敖丙...”哪吒放开了敖丙的手腕，却没有松开怀抱。“你呀...”
　　——你这般样子，让我该如何是好呢...
　　“让我抱抱你…”哪吒将头埋进敖丙的颈窝，感受着熟悉的味道，无比思念，无比安心。
　　“哪…主人？”
　　哪吒再次被这一声主人撩得心跳愈加快速，加深了这个怀抱。
　　“你还是...叫我...哪吒吧...”哪吒的声音闷闷的，口齿也听不大清楚。
　　“好..”可如此近的距离敖丙又怎会听不清呢，他轻笑了一声，“哪吒。”
　　——原来叫主人，哪吒的反应这么可爱。
　　他伸手抚上哪吒的背，还是喜欢如之前那般一下一下地轻拍着。
　　“你怎么像哄小孩子...”哪吒埋怨道。
　　“你难道不是吗？我都一千七百多岁了，你在我这可不就是小孩子了。”敖丙浅笑道。
　　哪吒心脏微微一抽，不知为何有些难过。
　　“...敖丙，很久以前，我们是否就相识？你身上总有种让我熟悉的感觉...还有，害怕你会失去的感觉...”
　　敖丙没有回答，只是双眼已微微湿润。他伸手回抱了哪吒，抱得很紧很紧……千百年的所有，都仿佛要融入这个怀抱。
　　他等得太久太久了，原以为都已麻木，都已习惯了。可是当他这般真切得拥抱着哪吒时，才知原来他从未真的习惯，只是不敢再想。
　　——哪吒，我很想你，我好想你啊...
　　“若有机会，你自会知道。若没遇到这个机会，那便过了吧。你只需记得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