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7、69 捂上耳朵 ...
-
陈绮的高中生活比她预想得更糟糕一点。
理科班的女生并不太多，相同话题的就更不见得有几个了。同桌是一个很少说话的怪女生，在班上被传是恶魔的后代，陈绮和她待在一起，难免要沾上点恶魔同性恋笑话，已经到了哪怕借个东西也到被打趣“小女朋友”的地步。那女生从不反驳，也不理睬任何嘲笑——实际上，陈绮和她同桌以来，也并没有说上几句话。她是个很“努力”的学生，但成绩总是不温不火，陈绮的排名又经常在她附近，叫整个事情更尴尬了。
她并不擅长社交，同学间的玩笑是恶意还是调侃，她从来没有分清过，所有的一切都同等地让她焦虑不安。当她把自己从小学到初中都很喜欢的《橘子与夕阳》带到教室偷偷看的时候，被前桌那个人抓到，似乎要逗她“努力”，定睛一看，是本画着幼稚插图的儿童读物。她的语气特别夸张，惹得周围几人哈哈大笑。
“林夕！你看，有人带绘本过来！”她笑着叫那个路过的女生。
“不是，你有病吧！人家带什么书跟你有什么关系。”她“啪嗒”一下抢过书，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听语气，似乎是某种打闹。这个叫林夕的孩子，似乎名次还在陈绮后面，不算吊车尾，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性格好，总能跟其他同学玩得开，在班上倒是显眼，连笑声就更亮堂些。
“我小学的时候看过绘本。”某个女生说话。
“我的天啊大小姐，你小时候还看过绘本，我连绘本是什么都不知道好吗！”
“你们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家这哪里是绘本！就是有几张插图！”林夕一把把书塞进陈绮怀里。她失声笑出来，“莫名其妙！”
“得得得！唉，你今晚晚上真不上晚自习啊！”
“我不上啊，不是说自愿吗，我填的不愿意。”林夕拍开那女生咋咋呼呼的手，她的黄头发总是很惹眼，比棕色头发更亮，更橙色的更软。
“好羡慕你！”
“这个东西搞下来，谁敢真不填啊！也就你了……”
“早知道高中折磨人了，高一就这样吗，简直了。”
又是些杂七杂八的话。陈绮吵得头疼，又没有办法。好一会儿，其中有个谁要上厕所，把中心的那人叫走了，周围才安静了点。陈绮长舒一口气，犹豫着要不要把书拿出来继续看。她并不是真的想看书——只是想打发时间，只是希望这个课间不要再那么紧绷了……她鼓起勇气，再次打开，却是又听到远处学生的打闹，叫她什么都看不下去了。
整个世界就像一团滚滚热炉，目之所及皆是让人痛苦的东西。
陈绮觉得有点恶心。
一双手拂上她的耳朵。陈绮吓了一跳，以为又是谁想到什么打趣游戏，一抬头，差点撞到那人。林夕磕到了鼻子，还有点难堪。她摸了摸脸。
“抱歉，抱歉！我看你一直在皱眉，教室超级吵，是吧。”
“嗯……”
教室非常非常吵，什么声音都有，无法不去接收不想听的东西，总是不得不承受一切——
“所以我想，只要这样子——”
她一把捂住了陈绮的耳朵。所有的声音都模糊了，只剩下手掌与头发摩擦的呼呼声。她的手有一点点冷，却很有力量。她又等了一会儿。
“有些人就是找找乐子，没事的。有时候没办法改变其他事物的行为和规律，因而特别难受的话——只需要这样就可以了！话说你那本书插图挺好看的……诶，能不能看完了借我看看？唔……天天在教室里真的很无聊啊，有些课我又不想听——啊，我保证不会害你的书被没收的！没收的话我保证给你偷回来——”
她的声音在陈绮耳边，也显得有点模糊。她的话乱七八糟，不知道绕来绕去是在说什么，但确实让陈绮觉得安心了些——整个世界突然就这样安静得只有她们两个了。陈绮感到眉头舒展开，有点发呆地看着后面这个黄头发的女生，她的脸上总有笑容，好像一切都没关系。
“就是这样！如果感到痛苦，就捂上耳朵，什么也不要想！”
陈绮照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