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9、61 睡不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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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着。
怎么可能睡得着。
在陶雨家过夜的日子，即使没那么开心，应该也是轻松的才对。林夕脑子嗡嗡响着。她早就知道，这里没有任何她需要承担的东西，所以她总是可以轻松的，可以轻松地接吻，轻松地□□，或者说点什么漂亮的碎话，最多就是喝酒这件事有不少限制……她的脑袋嗡嗡响着。
到底是搞什么啊？
“你还好吗？”
陶雨难得上床比林夕晚。她看林夕心情不好，晚饭也没吃多少，就主动洗碗，让林夕先去洗澡——热呼呼的水流总是能让人心情愉快些。林夕一直在想酒的事情，她想去买点酒，但其实也没有那么想喝。在陶雨这里，“买酒”这个动作似乎会变得更加困难，林夕说不清为什么。她太累了，于是也只纠结了几秒，回房间坐着。时间流逝得格外缓慢，林夕觉得已经等得浑身难受了，一确认才发现过去两分钟。她有点后悔没有带秋季睡衣来，睡裙短袖有点冷。林夕缩进被子里，但也不算完全缩进去——她没盖住肩膀。她觉得自己颈椎的角度有点难受，但她不想动了。她看着陶雨宿舍的天花板。
宿舍卧室并不大，从天花板看，它形似一个小正方形。陶雨的灯罩可能有点旧了，带点朦胧的黄色——倒也算是种“温暖”的特色。眼前的一片黄并没有那么冷，大概因为陶雨的台灯还开着，调出了鲜艳的暖橙色，与它混在一起。林夕实在怀疑这种颜色的实用性——它真的能看清什么东西吗？她把视野拉回来，或者说，她的意识回来，眼神重新聚焦，她又看着天花板——
这样的思绪从来不是什么好征兆——林夕感觉她又要陷入胡思乱想了——虽然她心里可能其实什么也没想，但她就是觉得这是一种胡思乱想。她脑袋里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随着眨眼的频率间闪过去——但她怎么可能描述出来那些画面？所以她很多时候确实什么都没想。
“呃……”
正陷落在那番糟糕的情绪里，陶雨过来了。她看到林夕半仰的姿势，去摸她的脖子，提醒她当心颈椎。林夕又往下缩了点，这样便终于算是完完全全的躺下。陶雨折腾了一会儿，也钻进被子。
“那今天早点睡觉？我关灯了？”
“好。”
林夕应了。眼前黑下来之后，她才想起来忘了晚安吻，心中瞬间感觉到一种焦虑，但陶雨没提，她又并不太想动——她深呼吸，告诉自己算了，别去想这件事。
“你没事吗？有什么事可以说给我听？上周日你和警察带过来的那个恶魔……”
“呜……”林夕咬住嘴。她到底为什么要提这个？林夕觉得有点恶心，她好不容易才让自己没有“感觉”，现在那个画面又在她的脑子里了，脑脊液混在血液里顺着流下来的样子——甚至前者还更多一点，她一眼就能看出来。生理上的恶心是不容她反应的，她想吐——她惊讶于自己当时没吐出来。她竟然想不起来那个场面是什么味道了。
陶雨的手握住了她。从被子下面，窸窣找过来的一只手。它比林夕的手更小一点，刚进入这个温暖的窝穴——却比林夕炽热得多。林夕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凉得可怕。她有点不习惯突如其来的热量，因而带着指头挣扎了一下。
那只手轻轻叩住了它。
林夕突然觉得很想说话，就如同醉酒时的呕吐一般，把什么话从自己的嘴里也吐出来。第一个字总是会卡一下的，带着身体本能般的渴望与抗拒，像又陷入一种反生理的混沌里——呕吐太讨厌了。她讨厌吐。
她又感到一阵反胃。
“她……那个受害公务员，经常过去帮忙的。我提醒过她不要靠太近……呃……”
“帮忙？为什么？她是负责救助的吗？”
“不是……她之前是和我一起负责……查看流民状况的，但是她可能觉得，心里过不去，所以想帮帮忙……我知道，她一直、会送物资，也碰到过我、她……”
“那……那个恶魔为什么会对她动手啊……这也太奇怪了……”
“……她们都恨人类……”林夕直瞪瞪地看着眼前的黑暗，她能勉强辨认出那只黄灯罩，它的颜色比其他地方更深一点。她不确定这是有什么物理依据，还是她自己的眼睛记住了它。“我当时……应该更强硬地阻止她的……是不是因为，我上次和她们说的话？是我说错了话……所以她们连带着记恨了尤怡？我……”
被子里那只手用力握了一下。
“……不是我说错了话……我本来就是那么想的……呃……”
“不是这样的！”陶雨突然叫了一声。林夕觉得她的声音忽远忽近。“你没有做错，你当时是太累了，也没有说特别过分的话，是她们先不配合的……这次也是——那个恶魔伤害了帮助她们的人！”陶雨似乎有点气愤，“恨任何人类，都不应该对帮她们的人动手！她明明什么也没做错——怎么会这样——”
“因为她们能接触到的人类，只有我和那个公务员，如果她们谁想动手，最直接的也就是对着我们……大概是这样吧。”
林夕早就知道这种事。她想，她早就知道这种事……她却什么都没做吗？不，她已经提醒过了，所以是尤怡自己选的路不是吗？或者她应该反应更快一点？她为什么会让那个恶魔捅了她好几下——也许一开始是有救的——呃！
这样想下去，林夕突然宁愿自己没有见到那种场面。反正无论怎么样都可以——她们也许会把尸体处理掉，反正她们之前处理过病死的尸体……也许卓白会带她自首？或者也许不会……反正，林夕都不用再管这种事……随她尸体就那样飘走不是很好吗——
林夕又感到一阵恶心。
“我还是不能明白……因为抽象的恨去伤害具体的人……”
“她们恨的东西一点都不抽象……”
林夕总觉得自己应该是知道怎么回事的，却自己无法形容它。或者她其实根本就不知道，她唯一知道的是当初应该阻止尤怡的，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管这件事，她也不该去接触卓白，她不该说那么多话，所以帮助她们是错误的——不，林夕觉得，自己并没有帮助她们……所以……不对……
林夕不知道怎么去形容，她脑子里冒出来一个词：“荒诞”——她觉得这一切都太奇怪了，奇怪到没有办法用任何逻辑去理解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她又“呃”了一声，并不是因为难受或者什么说不出口的话——她已经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陶雨的手心贴着她的手心，热乎乎的，出了点汗。她动了动，完完全全地抓住林夕的手指，虽然这让手掌失了点庇护，虽然她稍有点用力过猛，林夕并不舒服。好在林夕此刻只觉得她的眼皮和她的意识在打架，她的睡眠并不好，这种事情时常发生，也因此没有能够说出更多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