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19 说些话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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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林夕去上班，黑醋栗会出去找工作——她现在就住在那个小卧室里。林夕问过她，自己早上七点起床，准备上班，临走前要不要叫她一声。黑醋栗前一天晚上倒是兴冲冲地答应，第二天林夕真开门喊她时，她就嘟囔着缩进被窝。林夕又喊了她一声，她就装模作样地发出“咿咿呀呀”的哭声。她辩解这是在戴安娜那里养成的习惯，她得缓缓。林夕也没逼她，就跟她确认：如果黑醋栗一会儿起来，她就在锅里留早饭——结果黑醋栗差点就从床上跳起来，高喊“我要吃”又掉回被子里呼呼大睡。林夕无可奈何，倒也给她留了——晚上来，锅里是空的——她确实吃了。
那半箱意大利面——林夕早就想找个理由处理掉，正好送给黑醋栗当午饭，还能收获对方的感激涕零——林夕自然对此桩“买卖”十分满意。两人同住后，黑醋栗还会顺手把垃圾收拾了，这也让林夕身心舒畅——至于多出的点电费水费食物费，她反倒也不在乎了。
今早是培根卷饼。林夕先叫了黑醋栗，问她要几个鸡蛋。黑醋栗不锁门，但林夕出于礼貌也只在门口喊她。她又是迷迷糊糊的——勉强辨认她是要两个。林夕应“好”又去忙。做好的卷饼放进微波炉——她要是起晚了也能自己热一下。窗外阳光正好，四月份，复苏的季节，温暖的春天。
林夕开了瓶冰啤酒。
训练还是老几样，不算麻烦。林夕虽然怕恢复六点训练，但也不主动跟队长打听了。训练结束后，她会吃第二顿早饭——毕竟第一顿不太多，主要是为了填补前一夜空掉的晚餐。接着，是巡逻。
A西南的四月，柳絮纷飞。唐酥不止吐槽过一次，她虽然没有鼻炎，但这东西也老害她难受。林夕对它的感受并不深，只有往清河方向去，那东西——可能因为那边绿化种它最多——明显得多了起来，都要挡住林夕的视野。走两步，吃一嘴，实在是烦心。春日的太阳并不疯狂，却带着一种让人刺挠的燥热——可能因为静电，因为最近没有雨，因为湿度不高……因为A区的春天就是这样的，带来万物复苏，生机勃勃，以及随之而来的拥挤感。
河边空气清新，林夕都忍不住多享受了一会儿。她继续直走——在检查流民区域时，卓白总能注意到她。林夕倚在栏杆上，为这些无法摆脱的视线心烦。她看到卓白抬手时露出的腰肢，细得能看见下侧肋骨——林夕隔那么远都注意到了不协调。她叹口气，准备像之前几次那样，别过脸，结束巡逻，回管理处去。她刚站直，鬼使神差地回头了一瞬——就那么对上卓白那只亮堂堂的浅色眼睛，那是蓝色？还是白色？林夕至今没有分清。她那么小，还那么瘦——林夕的良心悲哀地痛了起来，犹豫几秒，她无奈过桥，靠近卓白。
女孩好像没想到她会下来，几步小跑上坡道，一个不稳扑到地上——那坡确实不好走。好在靠近上边，没什么烂泥，她掸掸手——也没有擦伤。她看着林夕。
卓白似乎总是在笑。在第一次对峙时，在桥下和林夕打招呼时——在此刻，她站在林夕面前，抬头注视林夕的眼睛时——她的嘴也留着一点弧度。林夕想这或许是唇形带来的错觉。她还是被看得心里难受，扒拉口袋，找到点零钱。
“这个，你可以买点吃的。”
“不，不不，如果是给我一个人的，我不能要！”她拒绝林夕，双手攥紧了衬衫下摆，叫林夕没法强行塞给她。
“……是给所有人的，你负责分给他们。”林夕改了口。
这样来说，她给的那点纸币似乎太少了……林夕看着卓白高高兴兴地道谢，把它们一张一张捋平收好。
又闻到那种酸味了。估计是离得远些，这次只是淡淡的，但经过几天腌制，它显然更猖狂了。林夕叹了口气，好在也不是不能忍受。她犹豫两秒，没后退。
“你们……你们没有试过找工作吗？把自己打理打理……”林夕没提味道的事儿，“然后找个工厂什么的，攒攒工时……”
她注意到卓白的大拇指，还是没有好转，裂口似乎已经影响到她正常动作。伤口发黑——这让林夕不安。坏疽了，她估计。
“已经试过了。”卓白看她，“笑”着看她，“特殊时期，我们没有户口，也没有本地人担保，不太容易要。有些收无户口外地人的，也基本饱和了。然后其他方面，身份的话，哪怕我们故意隐瞒是H区来的，也……”她抿了下嘴，这下终于不像笑了，“也会被认出来。”
“要是需要的话，我去做担保……唔……”
“公务员估计不太行！”卓白笑她，“本地工人或小工厂老板的担保是比较有用的——后者对我们基本没可能，前者的话对我们不够信任……还没有找到适合的，我们还在想办法……”
林夕有一种冲动，想带卓白回去洗个澡，换件衣服，吃点东西，然后让她装成普通人去工作，获得新生活——她抬眼看到了卓白后方的、二十二位老弱妇孺，他们都正看着她。所有的目光，所有的视线——和之前一样，带着好奇、敌意、有恐惧……林夕没忍住后退了一步。
太危险了，她不能这么做。她再次意识到。
“嗯……我先回去了，还有工作。”林夕找了个借口——或者，其实也不是借口。
“谢谢你。”
她走上平坦干净的白桥时，卓白看着她说。那孩子多走了两步，站到了那片半成品一样的水泥地上，背后是战时没有及时收获而自然枯萎的荒田一片。
“其实有人找到过工作，在你们来记录之前。”卓白的眼睛很空旷，辽阔得像一片湖水，“她们是偷偷走的，一个母亲，带着残疾的女儿，女儿比我大一点，我叫她木木姐……大伙情况不好，他们会恨她们，我理解……”
林夕转身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