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82 戴安娜是后 ...
-
戴安娜是后来才认识的荆惟。她不知道2398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实习只有一年，那之后，学生们捏着迟了一年的的录取通知书去上大学，或者到街市上打工，成为茫茫社会人的一份子。那时候，荆惟身上的病灶已经往脸上蔓延，铺开一片，无论如何也遮盖不住。她原定的学校因为“考虑到学生安全”而拒收了她。到她去找工作时，同样的情况又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哪怕是打着哈欠的面试官，在看到她脸上的血管时，都会突然打起精神来。再之后，她遇见了戴安娜。
荆惟提起这些总是泛泛的，可能在某个酒杯相碰的瞬间，可能在夜半三更的朦胧，可能在她盯着那张录取通知书，垂着眼睛低声叹气或啜泣的时候。她总是这样，她不爱说话，或者说，不爱说自己的事情，不爱提家庭，不爱提以前。她既脆弱又骄傲，既落魄又优雅，像一首爵士，这让戴安娜天然地觉得着迷。她看着戴安娜时微颤的睫毛，飘远的眼神，莫名的叹息——她说，“性也是爱的一部分”，她说，“我也好想和你做啊”。
……
“戴安娜。”
瑟琳娜在叫她。
“怎么了？”戴安娜放下手上的笔，她还有几笔账没算明白，支出总是多了几块钱——不是什么大差池，但总让戴安娜心里不舒服。
“晚上有一个演讲，不过我只需要出场。是SHADOW25队01在负责。但除了这个……”瑟琳娜低下头，她还没剪头发，但已经决定了要“精简”。她的发型模仿自她病逝的母亲，所以犹豫了很久，也向戴安娜请教，大概剪到哪里会比较合适——她说，她还是想多留一点。
那片头发扑在她脸上，有点乱。她又抬头了，“还有一件事——你能把我的杯子给我吗？”
“怎么啦？”戴安娜笑着从腹前的抽屉掏出一只小杯子，贴在正往后张望的瑟琳娜脸上，“想喝一杯？”
“呀，你把它单独收着……”瑟琳娜笑起来，戴安娜喜欢她眉眼里温柔般的喜悦，“谢谢你。”
“喝什么？还是说你想自己调一杯？或者……”
“戴安娜。”
她和戴安娜漫不经心转过去的那对眼睛对视，“我会带着杯子，今晚。我和维奥莱塔的伊莎有一点事情要谈，还有……商业同盟会的荆惟……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让你听着，来帮我决策——这也是……信任，我信任你。”
……
荆惟重新回来，是一几年的事情，那时候戴安娜还不知道商业同盟会——它们还没有那么可怕的声浪，并没有浩大到能传进每一个恶魔耳朵里。戴安娜骂了她，因为委屈，或者别的什么。之后三五年，荆惟偶尔过来，她可能想道歉，但她没说；她可能想聊聊空去的那十年的生活，但她没提。她从不谈生意，也再也不说过去。这和戴安娜形成一种特别的默契——默契于她们还想维持那所谓的、可悲的“恋人”关系，如此又荒唐十多年。
……
荆惟那段带着醉意的荒唐话传进戴安娜耳朵里时，她刚送走一位老朋友。她们在开放前就认识了，交情是深，但终归没有彼此深入过。她年纪大了，但还没退休，又丢了工作，若是她下次消息就是死讯，戴安娜都不会奇怪的。她正清洗着对方的杯子。她已经擦过一圈，却是留恋般又擦了一圈。她动作顿了顿，最后融进一声叹气。
“荆惟啊……你真有哪一刻是看得起我的吗？”
……
真相比戴安娜想象的还要残忍。她突如其来的忏悔，爆发的眼泪，抓住她小臂的、颤抖的力道。她设想过会等来一声不痛不痒的道歉，或者她为自己在商业同盟会的所作所为辩解一番，维持着她后三十年来商业人的高傲，或者说出什么更伤人的话——不、不，那都不是最让戴安娜痛苦的——她那时那刻叙述时的思量，她的用词、她的表达，她忏悔，她祈求原谅，她用过往的苦痛为自我吊丧——因此她便能心安理得地犯下更多罪行。
她已坚信错误即正确，她已病入膏肓。
……
回去的路上，戴安娜觉得自己的思绪是漂浮的，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四十七岁，过五十的门也不过弹指一挥间。她突然有点好笑，以至于笑着叹了口气，她竟然分不清这是解脱还是痛苦，她竟然想哭却哭不出来。
“诶，话说你怎么过来了？”
旧百货大楼，那几个熟悉的身影团在一起，正手忙脚乱地帮护士把某个昏迷的女人抬上担架。林夕正是这空隙跟林清知开口的。
“我？安杰丽娜叫我来的。”林清知耸耸肩，“她说要是下午三点还没收到她信息，就到旧百货大楼来找你们。”
林夕转头诧异地看了一眼安杰丽娜。
“啊呀，怎么样？我准备充裕吧～”
“你怎么不告诉我——好啊，安杰丽娜！”
“林夕！你跟我们一起去下医院！”陆灯月的声音。
“我吗？！”
陆灯月站在救护车里，只探了半个头，但那蓝色的长发实在是有辨识度，“你中毒了！必须去检查！”
安杰丽娜：“那我就留下看着尸体啦。”
林清知点头：“我已经报警了，我和安杰丽娜留下，应该会有人来收尸。”
戴安娜朝几位挥了挥手。
“戴安娜老板！”安杰丽娜第一个应了她。
她驱车靠近，看了一眼林夕，翻口袋找提前准备好的纸条，“听说你跟荆惟问了林秋柏的事？”
林夕：“谁？”
安杰丽娜轻笑:“林女士。”
“我参加了那个孩子的周岁宴——有个地址，也许你们可以探探看。”
安居小区，九号楼，二单元，4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