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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站队 京城这潭水 ...

  •   “献王……殿下?”

      江临渊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握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目光在兄长、常慎以及献王之间来回移动。

      他怎么会在这里?深更半夜,在这偏僻的巷道里?还和东厂提督常慎一起?

      常慎刚才说什么来着?“考较武功”?这分明是一场精心安排的试探,或者……截杀?

      可兄长为什么这么平静?他甚至早就知道献王在?

      江临渊觉得自己的脑子快不够用了。

      他加入锦衣卫,知道朝中分太子党、靖王党,也知道献王体弱多病从不涉政,是个被所有人忽略的边缘人物。

      可眼下这情形……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哥,这到底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巷道另一端的阴影里,又缓步走出一个人。

      那人身形高大挺拔,即便穿着普通的深色劲装,也掩不住一身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与沉稳如山的姿态。

      他走到星光稍亮些的地方,面容清晰,正是许霄。

      许霄先是向常慎略一点头,随即转身,对着朱晟栩抱拳躬身:

      “殿下,附近三条街巷内,靖王布下的七处暗桩、十二名眼线,已全部昏迷,约莫两个时辰后自会苏醒,不会留下任何外伤痕迹。我们的人……并未出手。”

      江临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许大哥?!

      许霄将军?他怎么会和献王殿下有关系?

      一连串的疑问像冰水般浇下,让江临渊从头到脚一阵发冷。

      他猛地转头看向兄长,却见江清晏依旧神色平静。

      是根本就在意料之中。

      江临渊脑子里一片混乱,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好像所有人都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只有他蒙在鼓里,还在为自己刚刚和常慎过了几招而心潮澎湃。

      “临渊。”江清晏的声音响起,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弟弟紧绷的肩膀上。

      手掌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奇异地让江临渊狂跳的心稍微稳了稳。

      “放松些。”江清晏低声道,目光却已越过弟弟,投向那片阴影,“不过是殿下深夜雅兴,出来透透气,恰巧遇上罢了。”

      “江大人说的不错。”朱晟栩开口,声音温和,却中气平稳,哪有半分先前在宫宴上咳血欲绝的虚弱?“本王只是……觉得府中闷得慌,出来透透气。没想到,京城夜景,倒也别有一番风味。更巧的是,竟在此处遇上了江大人兄弟,还有常公公、许将军,真是……缘分。”

      这番说辞,连江临渊都觉得漏洞百出,荒谬至极。

      谁家王爷大半夜透气透到离府数条街外的偏僻巷道?还恰好偶遇了这么多人?更别说许霄刚刚禀报的,关于靖王眼线被清理的事情。

      江清晏闻言,也轻轻笑了。

      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眼里却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向前走了半步,将江临渊稍稍挡在身后侧,目光直视朱晟栩:“殿下好雅兴。只不过,这三更半夜,更深露重,您带着东厂提督、天鹰将军,两位当世一流的武者,围堵下官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与舍弟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传出去,怕是有损殿下清誉,也不太妥当吧?”

      朱晟栩脸上的笑意深了些:“江大人言重了,何来‘围堵’一说?不过是偶遇,闲谈几句罢了。”

      “闲谈需要先让常公公出手试探舍弟武功?”江清晏挑眉,语气依旧平淡,却步步紧逼,“需要让许将军提前清理掉可能窥视的耳目?殿下,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您这病装了这么多年,不累么?”

      空气瞬间凝滞。

      江临渊倒抽一口凉气,虽然心中已有猜测,但听兄长如此直白地挑破,还是感到一阵惊悸。

      他下意识地看向朱晟栩,只见这位王爷脸上的温润笑意丝毫未变,眼神却微微沉了下来。

      “江大人,”朱晟栩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有些话,说出来,可就收不回去了。你就不怕本王杀你灭口?”

      威胁之意,赤裸而冰冷。

      江临渊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再次握紧了刀柄,警惕地看向常慎和许霄。

      而面对这几乎是摊牌的威胁,江清晏却笑了。

      这次是真正地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

      他平静地说,向前走了一小步:“殿下若想杀我现在就可以动手。常公公武功莫测,许将军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亦如探囊取物,而我与舍弟二人,怕是走不出这条巷子。”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回视朱晟栩:“但殿下不会。至少现在不会。因为我对殿下而言,不是需要清除的威胁,而是一枚关键的棋子。一枚殿下处心积虑,甚至不惜露出破绽,也要引到棋盘上的棋子。我说得对吗,殿下?”

      朱晟栩沉默地看着他,半晌,忽然“呵”地低笑出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巷道里回荡,少了伪装后的虚浮,多了几分低沉与玩味。

      “江清晏啊江清晏,”他摇着头,语气竟带着几分欣赏,“本王果然没有看错人,只是……”

      他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那种略带困惑的无辜表情:“江大人方才说本王装病,这话从何说起?本王的病,太医院有脉案,天下皆知。江姑娘前来诊视,不也说是气血两虚么?怎就成了装?”

      又开始演了。

      江清晏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脉象可以伪装,药渣可以做手脚,甚至咳嗽吐血,对于精通医理、意志坚韧之人来说,也并非难事。起初,我也只是怀疑。殿下太过无害,太过巧合。每一次朝局变动,看似与殿下无关,最终却总有些微妙的线索,若有若无地指向殿下这边。直到……”

      他目光锐利如刀:“直到音柔被王妃请入王府,为殿下诊病。”

      朱晟栩眼神微动。

      “音柔回来告诉我,殿下脉象沉而有力,并非纯粹虚衰之象,所用药物也非寻常治表之药,倒像是固本培元,调理陈年内患的方子。”

      江清晏缓缓道:“一个被断定活不过弱冠、常年卧病、咳血不止的人,脉象怎会沉而有力?用的药又怎会是调理而非急救?”

      “这或许是太医医术高明,本王将养得宜呢?”朱晟栩微笑。

      “或许。”江清晏点头,“但最大的破绽,是殿下您自己留下的。您让音柔看到这些,是故意的。您在透过她,向我传递一个信息——你看,我有秘密,我并非表面这般无用。”

      他直视着朱晟栩骤然深邃的眼眸:“您在试探我,也在招揽我。因为您需要我,需要我这个看似无派无系、却又在太子与靖王之间左右逢源的人来帮您做一件大事。”

      “扳倒靖王,朱晟楷。”

      夜色寂静,只有寒风穿过巷道的声音。

      朱晟栩脸上的笑容终于完全敛去。

      他静静地看着江清晏,棋逢对手般地审视。

      良久,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不错。”他承认了,声音平静无波,“本王的确是在装病,不过生来病弱没错,满打满算也就装了几年罢了。”

      “太子骄横,老三阴鸷,他们斗了这么多年,本王就躺在病榻上,看了这么多年。看着他们互相倾轧,消耗实力,看着朝堂势力分化,党同伐异。本王原本想,就让他们斗吧,斗到最后,两败俱伤,或许本王这个病秧子,也能有点机会。”

      他顿了顿:“可惜,本王算错了一点。老三的势力,扩张得太快了。如今他入主东宫,名分已定,羽翼渐丰,再想动他,难了。”

      江清晏静静听着,心中了然。

      果然如此。献王并非毫无野心,他只是在蛰伏,在等待鹤蚌相争。只是靖王比想象中更狡猾,更强大,现在反而有反过来吞掉他这个渔夫的风险。

      “所以,殿下需要新的力量,新的棋子,来打破这个平衡。”江清晏接口道,“需要有人,能在明处或暗处,继续给靖王制造麻烦,削弱他的势力,寻找他的破绽。”

      “而我,恰好符合条件——有能力,有特殊的耳目,更重要的是,我与靖王有旧怨,却又并非太子残党,身份干净,好用。”

      朱晟栩看着他,缓缓点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那么,江大人,你的选择是?”

      这是正式的招揽了。

      江清晏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眼,望了望沉沉的夜空,又看了看身旁仍处于巨大震惊中、但死死抿着唇没有插话的弟弟,最后,目光扫过沉默的常慎和许霄。

      常慎是东厂提督,能量巨大,且与献王生母苏惠妃有旧,是他的铁杆。

      许霄是边军大将,手握兵权,在京中声望正隆,居然也是他的人。

      再加上自己这个即将入局的谋士……

      献王朱晟栩,这个伪装了多年的王爷,手中掌握的底牌,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深厚得多。

      “殿下苦心孤诣,谋划至今,”江清晏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朱晟栩,拱手,行了一个标准的臣子礼,“清晏……愿效微劳。”

      朱晟栩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容。

      “很好。”他颔首,“今日天色已晚,江大人兄弟受惊了,早些回府休息吧。后续事宜,本王会让人与你联络。”

      “是,殿下也请保重贵体。”江清晏礼数周全,他转身,准备带着江临渊离开。

      走出两步,他忽然又停下,回头,看向朱晟栩,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道:“对了,殿下。许凌那边,殿下或许可以不用再刻意瞒着他了。他心思通透,有些事,只怕早就察觉,只是碍于情面,未曾与我点破罢了。一直让他两头遮掩,也挺累的。”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朱晟栩微微一怔,随即失笑,指着江清晏摇了摇头,却没否认。

      江临渊在一旁听得又是心头一震。许凌?他也早就知道献王的事?还一直在兄长面前装作不知?

      江清晏不再多言,对着朱晟栩、常慎、许霄分别一礼,便拉着还在发懵的弟弟,转身朝着巷口自家的马车走去。

      脚步声渐远。

      巷道里,重新只剩下朱晟栩三人。

      “殿下,”许霄上前一步,低声道,“江清晏此人,心思深沉,不可不防。”

      “防?”朱晟栩笑了笑,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当然要防。但眼下,他是一把再好不过的刀。而且……”

      他顿了顿,想起江清晏最后那句关于许凌的话,笑意更深:“而且,他比我们想象得更敏锐,也更有意思。你可知他口中特殊的耳目为何物吗?”

      许霄摇了摇头:“不知……”

      “本王也不知。”朱晟栩抬头,望向江清晏离去的方向,“常慎。”

      “老奴在。”

      “靖王那些人,当真是自行昏迷?”

      常慎躬身,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回殿下,老奴和许将军的人确实未曾出手。我们赶到时,那些人已横七竖八倒了一地,气息平稳,如同熟睡,查不出任何外伤或中毒迹象。实在蹊跷得很。”

      朱晟栩若有所思,将大氅拢紧了些。

      “罢了,回去吧。京城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不过浑水才好摸鱼。”

      状元府。

      一路无话。

      江临渊有满肚子的疑问,可看着兄长闭目养神、明显不欲多谈的侧脸,又全都咽了回去。

      他感觉今晚的世界被彻底颠覆了,需要时间消化。

      马车在府门前停下。

      “回去好好休息,什么也别想。”江清晏睁开眼,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对谁也不要提起,包括母亲。”

      “是,哥。”江临渊闷声应了,跳下马车,看着兄长步入府门,背影在灯笼下显得格外清瘦,也格外难以捉摸。

      江清晏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陈福早已备好热水,伺候他更衣洗漱,又悄无声息地退下,将门带好。

      屋子里暖意融融,炭火烧得正旺,显然是提前打理过的。

      江清晏挥灭了大部分烛火,只留书案上一盏。

      他走到墙角的多宝阁旁,打开那只青玉香炉的盖子,从旁边的紫檀盒中,取出三支上好的安魂香点燃,插入炉中。

      烟气袅袅升起,在昏暗的光线下盘旋,散发出沉静宁神的香气。

      “李兰曦。”江清晏对着香炉,忽然开口。

      没有回应。

      只有烟气丝丝缕缕地渗入玉炉。

      江清晏也不急,在书案后坐下,随手拿起一卷未看完的书,却并不翻动,只是静静等待着。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香炉上方的空气微微波动,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紫色光影缓缓浮现,艰难地凝聚着,最终化成了李兰曦半透明的魂体。

      她看起来比往日虚弱很多,魂体轮廓模糊,光芒黯淡,连发间那支璃珠簪都显得灰扑扑的。

      她似乎连维持飘浮都有些费力,蜷缩在香炉旁的地上,闭着眼,贪婪地吸收着安魂香的烟气。

      随着香火的滋养,她的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了一些。

      江清晏放下书卷,目光落在她身上。

      “今日巷子附近,靖王布下的所有眼线,在同一时间莫名昏倒,”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常慎和许霄的人根本没有出手。能做到这件事,且不留下任何痕迹,让东厂和边军精锐都查不出端倪的……”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她:“是你做的吧。”

      闻言,李兰曦慢慢睁开眼,眸子里盛满了疲惫。

      她望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虚弱又狡黠的笑。

      “是啊,是我。”她承认得很干脆,声音也轻飘飘的,“谁让那些家伙……鬼鬼祟祟地藏在周围,看了就讨厌。而且……”

      她抬起眼,直视着江清晏:“你和他要在那里偶遇、闲谈总不能真让靖王的人围观吧?如今这京城里,全是朱晟楷的人,能同时放倒他们,还不留痕迹的”

      她歪了歪头,魂体在香火中又凝实了一分,笑容里带着点小小的骄傲:“大概也就只有我这个看不见摸不着的老鬼了吧。”

      江清晏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苍白透明的脸,看着她眼中强撑的骄傲,也看着她魂体深处那无法掩饰的、因过度消耗而带来的虚弱与黯淡。

      他想起她曾说,超度亡魂,动用魂力,都会消耗她的本源。

      一次性让近几十多个精壮汉子瞬间昏迷,这需要何等庞大的魂力?对她的损耗又该有多大?

      所以她才一回来就虚弱得几乎无法凝聚形体,必须立刻依靠香火补充。

      她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提自己做了什么,只是默默做了。

      在他需要的时候,在他可能遇到潜在威胁的时候。

      心头那处被理智死死压住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泛起细密而尖锐的酸涩。

      “下次不许再这样。”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冷硬,紧绷,“你的魂力不是用来做这种事的。靖王的眼线,自有旁人处理。”

      李兰曦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惊讶于他语气中的冷硬,但更多的是一种“又来了”的无奈。

      她小声嘀咕:“旁人处理?常慎和许霄的人一动,不就打草惊蛇了嘛,我这样多干净利落……”

      “李兰曦。”江清晏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加重。

      “知道了知道了……”李兰曦撇撇嘴,魂体又往香炉旁缩了缩,汲取着更多烟气,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浓浓的困倦,“江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好累啊,子芜,让我歇会儿……”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阖上双眼,魂体也开始缓缓变淡。

      江清晏看着那缕即将消散的身影,许久,他才淡淡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伸出手,重新抽出三支安魂香,在即将燃尽的残香旁稳稳地插了下去。

      新的烟气升腾,更加浓郁,温柔地包裹住李兰曦的残魂。

      他坐在案后,没有再碰书卷,只是沉默地看着那缕缕青烟中沉沉安睡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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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新文已开,戳专栏: 《宗门学霸成了灭世邪修》 这是一个关于宗门学霸堕落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