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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端倪 出来吧,献 ...

  •   宫宴之后,京城的天,一日冷过一日。

      太子朱晟柏与靖王朱晟楷的争斗,已从暗涌化为明潮。

      东宫属官接连被弹劾,太子妃母族一桩陈年旧案被翻出,虽未伤及根本,却也削了几分颜面。

      靖王党则步步紧逼,玄清道长以“为陛下祈福”之名,频繁出入宫禁,所奏之言,多暗指东宫失德。

      而献王朱晟栩自宫宴回府后便病情稍缓,数日后,献王府递了帖子到江宅,言王妃宁氏体弱,闻江姑娘善医,特请过府一叙。

      江音柔去了,半日后归来,对兄长说:“献王殿下气血两虚是真,但脉象沉而有力,似有内蓄。王妃是忧思过甚,肝气郁结,倒不棘手。”

      她顿了顿:“殿下问了许多兄长的事。”

      江清晏只淡淡道:“知道了。”

      又过几日,献王“偶感风寒”,再次延请江音柔。这一回,她在王府待了整日,归来时带回一盒宫制点心,说是王妃所赠。

      江音柔私下对兄长说:“献王殿下服药时,我瞥见药渣中有几味……似是调理旧疾、固本培元的,并非寻常治风寒之药。”她眼中有些困惑,“但殿下咳得厉害,又不似作伪。”

      江清晏抚了抚她的发顶:“王府水深,你谨慎些便是。治病救人,无愧于心即可。”

      而江临渊不知怎的,竟与天鹰将军许霄熟稔起来。

      许是那日宫宴后,两个武痴在演武场偶遇,比划了几招,便生出相见恨晚之意。

      许霄戍边多年,招式大开大阖,戾气重却实用;江临渊得名师指点,路子正而灵巧,一来二去,竟常约着喝酒切磋。

      许凌有一回撞见,哭笑不得:“我大哥就是这样。”转头却又对江清晏低声道:“是好事。我大哥在军中威望极高,他若能多一分助力总是好的。”

      许凌自己,仍在沙洲军饷的泥潭里深陷。

      此案牵扯甚广,从兵部、户部到地方州府,线索盘根错节。

      他明查暗访,阻力重重,几次遭遇意外,所幸皆有惊无险。

      许霄回京后,以雷霆手段整饬了许家在京中的部分势力,又调了一队亲兵暗中护着许凌,才让那些暗处的冷箭稍歇。

      只是真相依旧蒙在厚重的幕布之后,许凌熬得眼底泛青,人也清减了几分。

      而江清晏,确如外界所见,成了最闲的那个人。

      黄河水患暂平,都水司郎中的差事便交了。

      洪正帝在早朝上嘉奖其治水之功,赏了金银绸缎,却绝口不提实职安排。

      内阁按例拟了几个缺,不是外放,便是闲曹,都被朱笔圈了再酌,如此晾了半月,一道旨意下来:江清晏仍回翰林院,任侍读,专司为献王讲学。

      旨意下得平淡。

      洪正帝在御书房单独见他时,只揉着额角叹道:“晟栩那孩子,身子一直不见好。他自小爱读书,如今缠绵病榻,有个学问好的陪着说说话,也是慰藉。你便去罢,他若精神好,便讲讲经史;若不好,陪着说些闲话也罢。”

      江清晏伏地谢恩,心中松了口气。

      许是帝王对献王的一点慈父之心全了朱晟栩的求知欲,侍读这位置看着清闲,于此前的都水清吏司郎中比起来实为降职,可照如今这番局面,倒是给了他一个体面又远离漩涡的安身处。

      他接了旨,翌日便去了献王府。

      到了洪正十六年三月,京城发生了一件大事。

      起因是东宫一名负责洒扫的內侍,在太子书房一处暗格里,翻出了一件绣着五爪金龙的明黄袍子,并一顶翼善冠。

      几乎与此同时,许凌在沙洲军饷案中追查到的几条关键线索引向的铜匦,最终在太子乳母之子经营的一间当铺后库里,起出了大批来路不明的官银,经查与沙洲亏空数额、成色皆能对上。

      两桩事相隔不过两日,如惊雷般炸响在朝堂之上。

      弹劾太子的奏疏雪片般飞入通政司。

      洪正帝初时震怒,尚命三司会审,锦衣卫和东厂查证、拿人、审讯、画押,行云流水,不出五日,便坐实了太子“私藏御用,阴蓄异志,侵吞边饷,以充私库”的罪名。

      人证物证,铁案如山。

      洪正帝在早朝上,当庭摔了茶盏,指着瘫软在地的太子朱晟柏,骂了声“孽障”,便昏厥过去。

      再醒来时,朱笔一挥,太子废为庶人,圈禁宗人府,无诏不得出。

      与之牵连的文臣武将、宦官门人,顷刻间树倒猢狲散。

      锦衣卫的缇骑和东厂的番子倾巢而出,一时间京城各处府邸朱门被砸破,哭喊震天,诏狱人满为患。

      许凌因查案有功,擢升户部侍郎,可他去诏狱提审一名关键证人时,那人已畏罪自尽,悬在梁上,舌头伸得老长。

      太子倒了,能堪大任的皇子,只剩下一位。

      靖王朱晟楷入主东宫的旨意,玄清道长在宫中连做七日法事,言“天象归位,紫气东来”。

      值得一提的是,五皇子朱晟榕的抚养权,自然转到了方贵妃膝下。

      那孩子被嬷嬷领着,怯生生踏入永寿宫那日,李兰曦隐在廊下,看见习莲的亡魂远远地跟着,一直跟到宫门口,便不再进去。

      她不舍地看着朱晟榕,最终化为一阵极轻的风,消散在雨雾里。

      “安息了。”李兰曦喃喃。

      她心里有些复杂的情绪翻涌。

      如今朱晟榕有了方贵妃庇护,远离了是非,确实算是平安了。

      可严格来讲,是靖王朱晟楷扳倒了太子,才给了朱晟榕这个机会。

      而她李兰曦,并非全然无辜的看客,江清晏让她做的,让她在暗地里助推。

      她照做了,心里却像梗着什么。

      这感觉很奇怪,靖王明明是她不喜之人,可她帮了他,反而间接达成了习莲的夙愿。

      她想不通。

      这个男人面上永远是一副孤高清冷、不偏不倚的做派,可桩桩件件的事情捋下来,她悚然惊觉,暗地里推动的波澜,几乎都朝着有利于靖王的方向。

      比如他让江临渊加入锦衣卫。

      他在自己面前,也从不掩饰对靖王某些手段的了解和默许,甚至引导。

      可那夜,在只有他们两人的书房,烛火跳动,他明确否定了。

      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江清晏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他做的每一件事,哪怕再微小,也必有其用意。

      如果他的目的不是扶植靖王,那他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扳倒太子?

      扳倒太子对谁最有利?

      靖王,这是明面上的答案。

      可如果……如果不是呢?

      一个模糊的念头缠上她的思绪。

      所有的线索,支离破碎,却在某个方向隐隐汇聚。

      是了,反而是他和献王的关系更紧密一些。

      这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实,但被所有人忽略了。

      仔细想想,江清晏的每一次提拔都和献王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一次可能是巧合,次次如此便不得不怀疑了。

      她倒是要亲眼看看,朱晟栩在这场大戏背后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寒风穿过宫墙间的狭长巷道,却吹不散诏狱方向隐约飘来的血腥气。

      江清晏自文华殿出来,沿着宫道缓步而行。

      翰林院侍读的差事清闲,今日不过是整理了几卷前朝实录,洪正帝未有召见,他便早早下值。

      他本欲径直出宫回府,却在路过司礼监值房附近时听见了压抑的闷哼与皮鞭破空之声。

      声音是从东厂那排刑房里传出的。

      江清晏脚步未停,目光甚至未朝那方向偏移半分。

      “江大人。”

      一个声音自身侧响起。

      江清晏驻足,侧身,拱手:“常公公有礼。”

      常慎从月门后转出,一身绯红蟒袍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刺目。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笑意,目光落在江清晏脸上,细细打量着。

      “江大人这是要出宫?”常慎慢悠悠地问。

      江清晏简短答了是。

      常慎点了点头,鞭声不知何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铁器刮擦地面的刺耳声响,以及一声压抑的惨呼,随即又戛然而止,似是被什么堵住了嘴。

      “太子——哦,如今该称庶人朱氏了。”常慎语气平淡,“他底下那些人,骨头倒是硬。锦衣卫那边审了三日,没吐出什么有用的。这不,韩指挥使没法子,将几个硬茬子送到咱家这儿来了。”

      江清晏静立不语。

      常慎转回视线,笑意深了些:“说起来,献王殿下近来身子可好些了?陛下前儿还问起,担心得紧。咱家回话时,只说殿下有江大人这等俊才陪着讲学论道,心气顺了,精神头自然也好了不少。”

      “殿下吉人天相,又有太医精心调理,一切安好。”江清晏语调平稳。

      “安好便好,安好便好。”常慎连连点头,“这朝堂啊,就像这宫里的天,说变就变。前些日子还艳阳高照,转眼就能乌云压顶。江大人是聪明人,应当知道,站在哪片云底下,才能不被雨淋着。”

      江清晏抬眸,与常慎对视一瞬,随即微微垂眼:“公公教诲,下官谨记。只是天色不早,下官还要去献王府为殿下讲学,不敢耽搁。”

      常慎脸上的笑容淡了淡,复又绽开:“是咱家多嘴了。江大人请便。”

      “下官告退。”

      江清晏行礼,转身,朝着宫门方向走去。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黏着,直到他拐过宫墙,方才消失。

      离开献王府时,已是亥时三刻。

      夜风带了凉意,吹得人衣衫猎猎。

      江临渊牵着马等在府门外,见兄长出来,忙迎上前。

      “等久了?”江清晏问。

      “不久。”江临渊咧嘴一笑,将马鞭递过来,“阿姐让我提醒你,明日该去给娘请平安脉了。”

      “知道了。”

      兄弟二人翻身上马,并辔而行。

      王府离状元府不算太远,但需穿过几条僻静的巷道。

      今夜无月,星光也黯淡,只有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清脆声响,和远处隐约的梆子声。

      江临渊似乎有些兴奋,话比平日多些:“哥,你今日在王府,没见着许大哥。他午后来了,和献王殿下在书房里说了好一阵话,后来殿下还留他用了晚膳。许大哥的功夫真是了得,下午我在院里看他练了一套拳,那劲道,那速度……”

      他兀自说着,江清晏却微微蹙眉,目光投向斜前方巷口的阴影处。

      那里,似乎有什么动了动。

      几乎是同时,一道青影自他身侧掠过,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李兰曦急急现出身形,挡在他马前,俏脸上带着罕见的惊惶,张口欲言——

      “小心!”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侧前方屋顶上,一道黑影如大鹏般掠下,直扑江清晏。

      劲风凌厉,竟带起隐隐破空之声!

      “哥!”江临渊厉喝一声,不及拔刀,整个人已从马背上弹起,合身撞向那道黑影。

      “砰!”

      拳脚相交的闷响在寂静的巷道里炸开。

      江临渊踉跄退后两步,黑影却只身形微晃,便稳稳落地,竟是个身着夜行衣、黑巾蒙面之人。

      “什么人!”江临渊稳住身形,已拔刀在手,横在江清晏马前,目光锐利如鹰。

      蒙面人不答,身形再动,这次却是直取江临渊。

      他出手极快,招式诡谲狠辣,专攻要害,显然不是寻常盗匪。

      江临渊夷然不惧,挥刀迎上。

      他刀法得名家真传,沉稳厚重,大开大阖,与那蒙面人诡谲的招式斗在一处,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江清晏立在马侧,面色平静,甚至抬手轻轻拢了拢被夜风吹起的袖口,目光却未离开战团分毫。

      十余招转瞬即过。那蒙面人似乎对江临渊的刀法路数颇为熟悉,几次险招都被他以毫厘之差闪过,反而趁隙递出一指,直点江临渊手腕脉门。

      江临渊沉腕变招,刀光一转,化劈为削,贴着对方指尖掠过,逼得蒙面人撤招后退。

      两人倏然分开,相隔丈余对峙。

      蒙面人黑巾之上的眼睛微微眯起,竟赞了一声:“好功夫。”

      声音沙哑低沉,显然刻意改变。

      江临渊持刀而立,气息微乱,但眼神更亮:“你也不差。报上名来!”

      蒙面人却不答,反而转头,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江临渊身后的江清晏,又落回江临渊身:“许霄教得不错。可惜,火候还差几分。”

      江临渊瞳孔微缩,他心中惊骇,正要再问,却听身后传来兄长平静无波的声音:

      “常公公有如此雅兴,夤夜来考较舍弟武功,江某替临渊谢过了。”

      江临渊浑身一震,霍然转头看向那蒙面人。

      只见那人低低笑了起来,抬手,缓缓扯下了脸上的黑巾。

      昏暗的星光下,露出一张苍白阴柔的脸,不是东厂提督太监常慎又是谁?

      常慎随手将黑巾扔在地上,拍了拍手,笑道:“江大人好眼力。咱家这点微末伎俩,倒是让江指挥见笑了。”

      他口中称着“江指挥”,目光却越过江临渊,落在江清晏脸上。

      “常公公过谦了。”江清晏缓缓道,声音在寂静的巷道里清晰传出,“只是,公公既然来了,又何必只身一人?”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巷道另一侧更深的阴影,语气平淡无波:

      “出来吧,献王殿下。更深露重,殿下久站,于病体无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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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新文已开,戳专栏: 《宗门学霸成了灭世邪修》 这是一个关于宗门学霸堕落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