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雪夜》小南瓜呀

91、番外1 雨夜渐

　　雨夜渐明，天边渐露出几道薄光，隐隐挂在看不清的苍穹之上。

　　京都很不太平，朝堂波诡云谲，王爷们的角逐纷争更显狰狞。

　　圣上要年底彻查，各部门紧张出错，来往忙碌，把过往三年的案底都要仔细条理，上交都察院，还有锦衣卫虎视眈眈，紧盯各衙门办事人出什么纰漏。

　　无端把人们搞的特别紧张，大理寺卿周翎半天得不了空。

　　直到谢榕匆匆回来，他才松了一口气，不得不说谢榕的做事效率和忠诚度堪比大理寺的定海神针。

　　没有谢榕办不到的事情，也没有他真正在意的事情。

　　周翎不再苦恼无法下手，而是直接向他倒苦水，“你也刚刚上任寺正，该历练历练。”

　　谢榕不言语，静静垂首等着吩咐。

　　“燕王回京，圣上特许吃穿用度跟其他亲王一般，可他毕竟刚回来，对京城不熟悉，刚买了一块地皮用来养马。

　　可你猜怎么着，出地皮的人出尔反尔又不卖了，收了定金也不还，燕王的手下打了人，那人状告燕王恃强凌弱，欺压百姓。

　　本来这事情不难，这么一闹就难办了，这事情刑部移交大理寺来办，谢榕你来办吧。”

　　周翎把手中的案宗甩到了桌子上。

　　谢榕拿起案宗，翻阅几张后，浅浅蹙眉，抬望座上悠然喝茶的老狐狸，“是城北街后那片场子？”

　　“对。”周翎毫不犹豫，眼皮轻提，讥笑毕现。

　　其他人不知道，谢榕刚刚办完官府开荒后毁坏占用豪绅住房的纠纷案，很清楚这块地皮实际背后人是嫡长子承王买下的。

　　燕王一个不受宠的王爷，跟承王竞争地皮，他赢不了，或者这个坑就是承王给挖的。

　　谢榕任劳任怨接了案子离去。

　　周翎终于把烫手山芋丢了出去，心里舒适的不是一点半点，而是一片江海。

　　谢榕初出茅庐，背景不深，敬业精神可佳，这样的人最适合用来当挡箭牌和不论生死的牛马。

　　涉及权贵之事，惹恼任何一方都是失败，城北街后的地皮是承王这件事情 ，不可能拿到明面上说道。

　　这案子只能是状告的人撤诉。

　　这就是问题关键了，承王凭什么撤诉。

　　燕王何惧承王，又为什么要忍这口气，要跟承王和平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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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季红枫遍野，城北街后的场子里膘肥马儿飞扬疾驰，撒欢儿的跑了起来，这些马跟随着主将远征漠北，耐得住严寒，禁得住酷热，远远要比京都的马儿更有血性。

　　好不容易有了这个场子，有场地让他们撒欢儿，偏偏染了这么一遭脏事儿。

　　燕王付了定金就不会放过这片场子，纵使他现在没有争夺的本钱，可总要试一试。

　　他的父皇允许他养马养兵，似乎是某种暗示，朱荀也不是傻的，他有自己的一部分权力，其他事情就让他来自己解决吧。

　　朱荀从马上一跃而下，汗液濡湿了坚背，舟渡急忙递来帕子。

　　“主子，案子交给了大理寺寺正谢榕来办。”

　　“谢榕？谁？”

　　“礼部谢永川的庶长子，很不受宠，却有一番好样貌好才华，主子你是没见过，真乃天人也。”

　　朱荀冷瞥他一眼，舟渡急忙闭上嘴，紧跟在身后，“主子，这案子交给他好几天了，也没来找咱们，也不知道他怎么个想法。”

　　林寇过来插嘴，“我们跟了他好几天，他去了东市酒楼，承王最爱酿酒，吃了好几次闭门羹呢。”

　　“是我们的错吗？”朱荀把帕子丢给舟渡，突然道。

　　舟渡愣了下，说：“......不是。”

　　朱荀眉目阴鸷，秾俊的侧脸有说不出的冰冷，“那为何来找，该去找的是承王。”

　　舟渡不明白，“以往惹了事情，那些办案的人踩低捧高，个个都来哭求不容易，让燕王府不要计较，这次还有维护我们的？我们不用受气啦？”

　　朱荀与他对视片刻，“那个谢榕在哪里？我挺有兴趣。”

　　林寇摸摸眉梢，“不是在东市酒楼就是美人阁，他最近还办武君候为抢美人白芙蓉失手打死兵部主事儿子一案。”

　　舟渡啊了一声，“他好惨啊，这都什么案子啊。”

　　林寇伺候朱荀穿衣上马，“可能，命苦吧。”

　　美人阁就是烟花之地，多少悲惨罔顾伦理的事情都会堆在这里，卖身葬父，卖身救母，卖身当丫鬟仆役...更多出名的算命医馆都在这片地带。

　　谢榕手头有好几个案子交叉进行，忙的脚不沾地，好不容易有个吃饭的机会，宋橙走在前面给他引路。

　　舟渡见过谢榕，给朱荀指人，“就是他。”

　　乌发澈眸，清俊纤瘦的身材，街道繁华的人群里有嬉笑也有痛哭，冒热气的吃食和叫卖袅袅在半空。

　　转过来脸来，那张红枫般的唇角牵动，洁白笑容漾在嘴角。

　　看起来明明是一个还没有成熟的小孩，水眸中没有一点点的肮脏。

　　人群中一声尖叫：“啊！别伤害他！放开我的孩子！”

　　“求求你，放开我的孩子！”跪下的祈求的苍老妇人，骷髅般弯曲的手指合十，“求求你，别伤害他！”

　　“你要跟我和离？你敢跟我和离？！”拿刀指着孩子脖颈的汉子，粗壮剽悍，脸颊深红，眼眶凹红，酒气熏天，“我杀了他！”

　　孩子哭着喊娘。

　　“我让你绝种！”

　　“不要！！”嘶吼的声音荡在空中。

　　一把匕首准确地刺进了汉子的手臂，松开的那一刻，谢榕速度极快的奔过去搂了孩子过来。

　　朱荀只觉得像一阵风，飘在脚边的碎叶被踩的成了粉末。

　　谢榕把孩子交给他母亲，一脚踩在那汉子张牙舞爪的脸上，嫌弃的把刀拔了出来，“你算什么男人。”

　　“你！你！我要到衙门告你！””

　　那汉子不服气，本想愣愣的哭诉，眼看自己的妻子带着孩子跑走，他又忍不住气跟了上去。

　　谢榕一个眼神，宋橙去跟着那汉子。

　　刚才还是小孩子单纯的模样，那抹短暂的凌厉眉锋一闪而过，却被朱荀捕捉正好，那是杀人灭口的神色，肃杀无情。

　　这家伙，还有两幅面孔。

　　谢榕饿的肚子咕咕直叫，转身走向酒楼，舟渡拦在他面前，给朱荀让出道来。

　　“谢大人，不如一起吃顿便饭？”朱荀说，脸上看不出半点坏想法。

　　“燕王殿下真会挑地方呀。”谢榕看着他，面容十分温和恬静，“是特意来堵我的？”

　　朱荀轻笑，讽刺的眼梢挑起，“你知道我？”

　　燕王殿下不常与京都官员打交道，正式出面也没有几次，还没有五品的小官而已，竟然知道他。

　　瘆人的冷意从嘴角渗出，“你知道些什么？”

　　谢榕不在意，“只是仰慕您而已。”

　　“这里吃饭不妥当，换个地方吧。”朱荀的戒备加倍，诱哄人进入他的地盘。

　　“王爷身份尊贵，吃饭的地儿还不好找吗？东市酒楼怎么样？”谢榕提议。

　　朱荀阴沉着脸。

　　谢榕笑着，手臂展开比划了一下，“城北街后面的地皮真宽啊，刚开荒没人居住，人迹罕至，干点什么也没人知道，真是个好地方。”

　　朱荀盯他片刻，颔首同意了她的提议。

　　东市酒楼，双人雅间，这地是承王的地盘。

　　刚落座，谢榕的脖子便被朱荀紧紧掐住，窒息感令人作呕。

　　“你知道些什么？”灼热逼仄的气息喷在雪白的面庞，睫目间的水光涟涟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舟渡说他真乃天人。

　　他不同于一般官员的腐朽奸猾，反倒醇正邪恶，让人不知道他到底想些什么。

　　“你掐、掐死我也没有用。”谢榕冰凉的手指按在他的手指之上，枫般唇瓣轻轻道：“是你到底想干什么？养那么、那么多马做什么？”

　　朱荀狠狠的瞪着她，手指慢慢松开，谢榕的手指扣紧他的手指里，“你的秘密只有我知道，我的秘密也只给你知道，你觉得划算吗？”

　　朱荀嫌恶的要甩开他，因为肌肤相处的奇怪感觉，让他忘记了放手。

　　“你和承王的案子，我一个小官，谁也不能惹，要拿下那块地皮我帮你，你也得帮帮我，这个案子该结束了。”

　　两人窝在角落，茶桌上的热茶氤氲，呼吸相贴，奇异的口干舌燥。

　　朱荀这才看清楚了她的面庞，狡猾漂亮，这一刻所有的算计全在眼中毕现。

　　“燕王殿下，不要这么紧张，我是你的人，我站在你这一边。”谢榕松开他，整了整自己的衣襟。

　　手指上有滑腻的触感，热意没有因为她的离开而削减，反而愈发明显，甚至更燥，胸腔蔓延脖颈里衣，每一寸都染了狂热的气息，那般炙热的火焰焚烧，他竟想再感受一次，心突然跳的很快。

　　朱荀静静等着她接下来的话语，因为他发现自己面对她总有呆滞怔愣的时刻，不知道她接下来会说出来什么胆大包天的话。

　　窗户罅口的天空破开阴霾，那抹雨后的云辉挂在遥不可及的远方。

　　谢榕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仰头衔杯的脖颈宛若美玉，那点刚刚破出来的光芒落在她肩膀，黑睫乌密，姣美的面庞是英气与柔美的结合。

　　这人，像是画卷里的吃人的妖怪。

　　“你什么意思？”朱荀问。

　　“这个案子我帮你，我已经找到了承王的错漏，他会把这块地皮原价给你，撤掉诉状。”谢榕与他对视，“我很喜欢你，所以我想投诚燕王殿下。”

　　“凭什么，就你一个小官？爷看不起。”朱荀起身，高大的身躯是个巨阔的影子罩在她头顶，毫不留情的盖住窗外片刻的光芒。

　　谢榕哧笑一声，手指哒哒哒的轻轻敲在杯沿，朱荀惊疑的发现她指尖的粉色，浑身羊脂白玉般的肌肤，犹豫的望向她脖颈，上面明明有喉结。

　　松了的心刚下去，听到她说，“我是女人。”

　　谢榕对视他怔愣的眸子，在残存的光芒中微笑，真诚的让人感动，“我为你而生，我为你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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