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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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程缅拿起杯子，往嘴里倒了一块冰，拉着梁萧站起来：“去玩会儿。”
他拉着梁萧在人群中穿行，昏暗的灯光里有各种各样的气味，他身上的味道被冲淡，梁萧忍不住拉紧他的手，和他贴得更近一些。
“视力怎么样？”程缅问。臂力已经见识过了，挺不错的，剩下就是准头了。
“一般，我近视两百度，只是平时不戴眼镜。”梁萧怕他听不清，凑近了点。
“够用了。”程缅带她走到射箭场地，还真有工作人员拿了个测酒精的仪器，不过看到程缅之后没给他们测，聊了两句就放他们进去了。
场地周围有防护网隔断，音乐声被挡住了大半，程缅挑了一把弓，帮梁萧调整好站姿，梁萧一手拿着弓，另一手被程缅捏在手里。
“这三根手指勾弦，”程缅站在她身侧，卡上箭头，拨出她的手指头，“中指不要碰到箭。”
梁萧试着拉弓，身体不自觉往后仰，被程缅的手掌挡住：“别倒，左手往前推。”
“哦。”梁萧调整了一下，拉了满弓。
“胳膊抬起来，”程缅抬起她的肘尖，身体靠近了些，“从这个瞄准器瞄靶心，试试看。”
梁萧吸了口气，眯着眼睛瞄准，松手的时候听到箭射出去的一声轻响，靶子上什么也没有。
“脱靶了，”她转头看程缅，“我看不太清。”
“胳膊酸吗？”程缅捏了捏她的手臂。
“还好，不算吃力。”梁萧说。
程缅笑了笑，又拿了支箭卡在弦上，梁萧试着再次瞄准，程缅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贴到了她后背上。
“这里发力，不然很快胳膊就会酸，”他声音离得很近，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再试一次。”
“我瞄不准。”梁萧小声强调。
“射着玩嘛，”程缅说，“下一支我帮你瞄。”
“好。”梁萧点头，吸了口气，再次射出一箭。
还是没上靶。不管她怎么努力瞄准，就是没办法看清箭靶，更没办法让箭射到靶上。
“喝酒了看不清很正常，”程缅手里拎着一支箭，“像不像做梦的时候打字，不管怎么努力就是一直打错。”
“有一点。”梁萧甩了甩手腕。
“会烦吗？想摔掉手机，或者直接气醒。”程缅再次卡上箭头。
梁萧想了想，她虽然梦到过好几次这样的场景，也焦虑着急过，但从来没有摔掉手机或者从梦里气醒，似乎烦着烦着就习惯了，因为知道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打出正确的拼音，所以就卸了力随波逐流。
“现实不是做梦，你可以轻易打出想说的话，”程缅握着她的手，再次拉满弓，“也可以让我帮你解决一些问题，只要你开口。”
他低着头，说话时的呼吸扑在梁萧后颈，梁萧眼皮颤了颤：“那你帮我瞄，我要上靶。”
“只要上靶吗？”程缅说，“你可以要求更多。”
“那……”梁萧往后靠了靠，贴到他的身体，再次调整好姿势，“那我也只要上靶。”
“好。”程缅握着她的手，从瞄准器里盯紧了箭靶，低声道：“放。”
梁萧应声松手，在箭的破空声里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她抬头看向前方的箭靶。
正中靶心。
“好厉害，”程缅举起她没拿弓的那条胳膊晃了晃，“赢咯！”
“是你瞄的。”梁萧笑着说。
“你拿得稳。”程缅坚持道。
梁萧笑着歪在他身上，被他托在怀里，那股格外安心的木香熏染过她的头发和脸颊，她终于察觉到酒精正在起效，不甚清晰的音乐声里，她感受到一点病理之外头晕。
“嗨！”
边上的一个女生走过来，笑着问道：“小姐姐要不要一起玩呀，我们在比赛。”
“怎么比？”梁萧站好了。
“十支箭，按环记分，分最高的这场免费，输家买单，”女生说，“来玩吧，我们都是相当业余的，纯娱乐赛。”
梁萧扭头看着程缅，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有点拿不定主意。
“玩吗？”程缅问她。
“我瞄不准。”梁萧小声说。
“没事，随便玩玩。”程缅笑着说。
“但我想赢，”梁萧还是小声说，“今晚，特别想赢。”
程缅看了她一会儿，转头问女生：“我们两个人一起行吗？”
“啊……”女生看了眼他们的靶子，两箭脱靶，一箭十环，看不出水平，她回头看了眼非常兴奋的同伴，点了点头，“可以！”
“那我们加入。”程缅说。
“好！”女生笑着跑回去了。
梁萧仰头看着程缅，抿唇笑着说：“你帮我瞄。”
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酒后的迷醉感，整个人被那点少得可怜的酒精泡发得越来越可爱。
程缅摸了摸她的脸，笑着点头：“好。”
这个小比赛一共七八个人，有对情侣也是两个人一起的，女生看起来力气很小，拉弓都有点费劲，胳膊抖得快能扇风了，男朋友在一边笑得直不起腰，被踹了一脚才过去帮忙拉弓。
梁萧收了笑容，满脸认真地站好了，转头看了眼程缅：“帮我拿支箭啊程缅哥哥。”
“好的，”程缅挑眉，拿了支箭帮她卡上箭头，“怎么突然这么叫。”
“孙艾不就是这么叫你的吗？”梁萧深吸一口气，拉开弓。
“她是为了恶心叶琅倩，”程缅笑着说，“你呢？”
“不知道，”梁萧诚实地说，“突然想到，就这么叫了，你要不喜欢就不叫了。”
“没有不喜欢，”程缅从她身侧圈住她，一手放在弓上，调整了方向，“你叫我就喜欢。”
裁判在一边举起胳膊，看每个人都准备好之后唰的放下胳膊。梁萧眯着眼，用力拉满弓，沿着程缅瞄准的方向松手放箭。
十环。
“你眼睛真好用啊。”梁萧忍不住说。
“还行，”程缅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主要是你哄得好。”
“不至于吧，就一句哥哥而已。”梁萧有点诧异。
“看是谁叫了。”程缅把箭卡在弦上，拉着梁萧的手很快射出第二箭。
箭筒里只有十支箭，不论快慢，射完就算完，程缅是个做事一鼓作气的人，他们的箭筒空的时候别人都还在继续努力。
“哇，我感觉不用比下去了，”刚才拉他们一起玩的女生走过来，眯着眼睛看了看靶子，“你们都没有出过黄圈圈啊，牛逼。”
程缅笑了笑，从梁萧手里接过弓，玩了半天，估计她后背和胳膊都要酸了，但她看起来还挺兴奋的，一直在瞄别人的靶。
酒精让人坦诚，把人从麻木和不安中解放出来，清空大脑里的纠结困惑，回归最简单炽热的情绪，被激素支配着走向大喜或大悲。
所有人都射完十支箭，第一名毫无疑问是梁萧和程缅，虽然早就知道了结果，梁萧还是很高兴，和过来的人一一击掌，在恭喜声里转身扑进程缅怀里抱着他。
“走吧，第一名，”程缅搂住她，拍拍她的后背，“我们请大家喝几个shot。”
只是一杯低度数的鸡尾酒，按理说是不会醉成这样的，或许是因为光线差异太大，梁萧刚走出射箭场地就有点脚底发飘。
“牵紧我。”程缅贴在她耳边说。
轰然炸响的音乐声里他的嗓音却很清晰，梁萧抓紧他的手，被他带着穿过人群再次回到舞池边的吧台。
老席一手撑在吧台上，笑着看程缅领着一群人过来：“有何吩咐啊？”
“调点好喝好玩的。”程缅牵着梁萧在高脚椅上坐下。
“这位美女呢？”老席没动，转头看着梁萧，“还是给你调杯度数低的吗？
“不用，”梁萧摇头，“我跟他们喝一样的。”
“厉害了。”老席比了个拇指。
梁萧捧着脸坐在椅子上，转头看向程缅，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笑，他笑起来真好看啊，他本来就是个很好看的人。
太矛盾了，明明知道他的接近是居心不良，可某个时刻你就愿意这么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看他对你笑，那一会儿好像世界都变得美好了，你分明知道他眼中有运筹帷幄，却还是清醒着在滞留在这片荒野。
你知道他自私傲慢，轻视感情，可是他弹弹手指掉出来的那些施舍就足够你觉得他慷慨。
幸福得有点晕头了，这一刻就想让上帝保佑他，万事胜意，得偿所愿。
梁萧笑着看他，伸手抓住他放在吧台上的手，将他的指隙一一填满，郑重地，郑重地扣紧他的手。
因为我已经习惯困苦了，所以继续留在困苦里也没关系，让我用为数不多的勇气帮你吧，就当是交换我偷来的这一点幸福。
“在想什么？”程缅靠近了一些。
“你猜。”梁萧歪着脑袋。
“猜不到。”程缅直接放弃。
“在想我的未来。”梁萧说。
“是什么样的？”程缅问。
“不知道，”梁萧抓紧他的手，摇了摇头，“你觉得呢？”
“应该是很好的，”程缅笑着说，“会是很幸福的未来。”
“也许吧。”梁萧笑起来。
shot对于梁萧来说度数太高，但她依然和大家一样每杯都仰头一口喝完，一连喝了六杯，她慢慢有些坐不住了，趴在吧台上玩一块老席送给她的大冰块。
“难受吗？”程缅凑到她身边，摸了摸她泛红的脸，有些烫。
梁萧摇头，勾了勾他的手指：“很幸福。”
“真的？”程缅挑眉，“拿第一名这么有用？”
“是啊，我头一回拿第一名。”梁萧朝他伸手。
程缅拉着她的手，把她从吧台上拉起来，她完全坐不直，歪歪扭扭地倒进程缅怀里，闻到程缅身上的味道，依稀感受到程缅胸腔里的心跳。
幸福的人知道自己很幸福吗，会不会从痛苦的人那里对比后感到更幸福一点？
梁萧觉得大概是会的，她从经年的麻木里挣扎出来，看着以前感知不到生活的自己，突然觉得现在很幸福。
程缅坐在她身边，一手抱着她，一手将酒杯举过头顶，朝人群喊道：“今晚全场梁萧买单，各位玩得尽兴！”
四周爆发出一阵阵欢呼，有人吹口哨，有人也将酒杯举过头顶后饮尽，还有人喊着梁萧的名字，即便不知道是哪个梁哪个萧，也依旧为了今晚的免单而呼喊她的名字。
“你干嘛？”梁萧捂着额头靠在他怀里，笑得停不下来。
“高兴嘛。”程缅仰头喝完杯子里的酒，低头吻她。
梁萧无力地依靠着他，由他主宰着自己的身体，灵魂好像在这片哗然中脱离了□□，浮到上空俯视着一切。
她看到自己眼中险些藏不住的眼泪，看到程缅认真的神情，怀抱她如同怀抱一个真正的爱人，她看到周围的人因为他们的吻而尖叫呐喊。
她在程缅口中尝到最甜的苦，双手环绕住程缅的脖子，小声地喊他的名字。
不断有人走过来和他们碰杯，梁萧喝了两杯，其他的都被程缅接了过去。
和聪明人暧昧真的很幸福，他能轻易猜到你的情绪，看穿你的感情，他能游刃有余地把控整件事情的发展，他知道你的弱点，知道怎样用最省力的方式对付你。
你要控诉吗，可是你很幸福啊，从来没有这样幸福过。
在逐渐平静下来的空气里，梁萧听到程缅的愈发清晰的心跳声，她喝得太多，数到十之后就再也数不下去了。
在失去意识之前，她听到驻唱歌手笑着和几个乐手说了些什么，然后唱起一首和缓而绵长的歌。
天上飞地上动
与你牵着手 漫游
海里睡梦里游
简单的笑话已足够*
程缅牵着她坐在吧台边，伸手理了理她不知道什么变得有些乱的头发。
偶尔有人路过他们，有人说谢谢，有人夸梁萧漂亮，有人说你们好般配，有人还想干杯又被程缅挡掉。
他像个新郎官一样一杯一杯喝着祝福的酒，紧紧握着梁萧的手，梁萧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从他的声音中感到他似乎也是高兴的。
笑在知道不永久
幸福感觉却不朽
若能再重来也不必重来
不能更爱*
他这样聪明的人也会有入戏的一刻吗，还是说今晚发生的一切本就是他谋划的一场戏？
梁萧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已经到唇边，却还是收了回去，转而认真地听起歌来。
晕眩卷着困意一起缠绕着她，她在迷幻的歌声里恍然觉得到了一个新的地方，温暖如春，带着蓬勃的绿意和生机，她身边空无一人，可她知道自己正牵着程缅的手。
琥珀一般。
所有的幸福都被凝固在这里，凝成小小的一颗，可以让她收进口袋，怀揣着这颗小小的宇宙，继续往前走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