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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抉择 不要让任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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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很长。
长到我以为永远跑不到尽头。
女皇的身体越来越沉,她的呼吸越来越弱——歧义子那一击,伤她太重了。
我扶着她,踉踉跄跄地往前跑。身后隐约传来食心魔的嘶鸣声,还有二王女疯狂的笑声。
“再坚持一下。”我扶着她,“马上就到了——”
“安宁。”她突然握住我的手,停下脚步。
我回头。
通道昏暗的光线里,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嘴角的血已经凝固。可那双翠绿色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就那么看着我。
“别跑了。”她说。
我愣住了。
“什么?”
“歧义子说得对。”她苦笑,身体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绿泉眼没了,灵鹿国撑不了多久。那些食心魔……它们会越来越多。二王女只是一个开始。”
“女皇……”
“你听我说。”她握紧我的手,力气大得不像一个重伤的人,“你眼睛里藏着绿泉的力量,那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你可以用它……修复这个世界。”
“可歧义子想让我献祭!”我声音发颤,“他会杀了我!他刚才就差一点——”
“我知道。”
女皇看着我。
那眼神让我心慌。
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像是笃定,又像是……告别。
“安宁。”她轻声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用死?”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你父亲把力量封在你眼睛里,不是让你当祭品的。”女皇一字一句地说,“他是相信你。相信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不是被逼着献祭,不是被逼着挖眼睛,而是……主动去用它。”
“可我不知道怎么用……”
“你知道。”她看着我,眼神笃定得让人无法反驳,“你只是还没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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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松开我的手,身体顺着石壁滑下去,坐在了地上。
“去吧。”
“去干什么?”我慌了,蹲下去想扶她起来,“母亲你要干什么?起来,我们一起走——”
“我留下。”
那三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我心里。
“不行!”
“安宁。”她打断我,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欠你父亲的,太多了。欠你的,也太多了。”
“这辈子我做了太多错事——我利用了他,偷走了他守护一生的至宝,发动了那么多战争,害死了那么多人……我唯一做对的,就是生下你。”
她抬起手,轻轻抚过我的脸。
那双手枯瘦、冰凉,却带着一种我从未感受过的温柔。
“让我为你做最后一件事。”
她抬手,一道光芒将我包裹——
是传送结界。
我拼命挣扎,可那光芒像绳索一样缠住我,把我往通道深处推去。
“记住。”她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力量在你眼睛里,选择也在你手里。”
“别让任何人替你做决定。”
“包括我。”
光芒吞没了一切。
最后一刻,我看到她撑着墙壁站起来,转过身,面朝通道来时的方向。
那个瘦削的背影,独自挡在黑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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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吞没了一切。
等我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一片废墟前。
断壁残垣,碎石瓦砾,荒草在风中瑟瑟发抖。远处依稀能看出宫殿的轮廓——雕花的廊柱断成几截,琉璃瓦碎了一地,曾经巍峨的城门只剩一个空荡荡的门框。
这是……灵鹿国的王城。
我茫然地站着。
手心里,非食留下的那道传送光点还在发热。
像是他在指引方向。
我跌跌撞撞地穿过废墟。
一路上,我看到了很多。
看到坍塌的民居里,一只小白兔从洞里探出头,好奇地看着我。
看到干涸的河道旁,几株野花正在绽放,红的、紫的,和我第一次见到非食时一模一样。
看到倒塌的庙宇前,一只老梅花鹿跪在地上,朝着某个方向深深叩拜。
它抬起头的时候,我看到它的眼睛里含着泪。
它在拜什么?
我顺着它的目光看去——
废墟深处,有一座坍塌的庙宇。
庙门已经破碎,可里面的祭坛还在。
祭坛上,放着一块翠绿的玉石。
和我的右眼一模一样的颜色。
我走近它。
手指触碰的瞬间,脑海里突然涌出无数画面——
小小的安宁,站在祭坛前。
她大概五六岁的样子,穿着精致的小裙子,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她的右眼和现在一样,翠绿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一个男人蹲在她面前,牵着她的手。
那男人温和、干净,眼神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和女皇画面里的一模一样。
是安宁的父亲。
“安宁,记住。”他看着她,声音温柔,“这股力量不是用来统治的,是用来守护的。”
小安宁歪着头:“守护什么?”
“守护这片土地上的一切。”父亲笑了,伸手摸摸她的头,“花草、树木、小鸟、小鹿……还有你爱的人。”
“那母亲呢?”
父亲的笑容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里闪过很多东西——痛苦、愧疚、还有……爱。
然后他轻声说:
“也包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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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碎了。
又涌来新的画面。
小小的安宁,蜷缩在床角。
她长大了几岁,大概八九岁的样子。房间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在角落里摇曳。
门开了。
是歧义子。
他端着碗,碗里是黑色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气味。
“喝了。”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小安宁没有动。
歧义子叹了口气,把碗放在桌上,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小安宁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恐惧。
只有……疲惫。
她端起碗,一口气喝光。
然后她蜷缩回床角,抱住自己的膝盖,小声安慰自己说:
“安宁,你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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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再转。
小小的安宁,站在铺满雪的大街上。
她大概十岁了,个子高了一些,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她的面前站着一个瘦小的男孩——七八岁的样子,脏兮兮的,瘦得皮包骨头。
是小时候的非食。
他怯生生地看着她,不敢靠近。
安宁蹲下来,朝他伸出手:
“你饿不饿?”
非食没说话。
安宁笑了,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递给他:
“我叫安宁。你叫什么?”
非食接过馒头,大口大口地啃。
啃着啃着,他哭了。
安宁慌了:“你怎么了?是不是噎着了?”
非食摇头,嘴里塞满馒头,含糊不清地说:
“第一次……有人对我这么好……”
安宁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伸手摸摸他的头:
“那我以后都对你好。”
“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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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碎了。
我睁开眼,泪流满面。
这是这具身体的主人,真正的安宁,留给我的记忆。
我抬起头,看向祭坛上的玉石。
它还在发光。
翠绿色的,温柔的,像是父亲的眼睛。
就在这时——
玉石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翠绿的光芒变得刺眼,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要从里面冲出来。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白胡子老头的声音。
不是女皇的声音。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温和的,干净的,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安宁。”
我愣住了。
这个声音……
“我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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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石的光芒越来越强。
强到我睁不开眼。
可那声音还在继续,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你终于来了。”
我努力睁开眼,看向玉石。
光芒中,渐渐浮现出一个身影。
是那个男人。
安宁的父亲。
他就站在那里,和画面里一模一样——温和的面容,干净的眼神,青色的长袍,用玉簪束起的头发。
可他的身体是透明的。
像是……一道残影。
“你……你是……”
“我是你父亲留下的一道残念。”他看着我,笑了,“等了你二十年。”
我愣住了。
等我?
“可我不是真正的安宁……”
“我知道。”他点头,“真正的安宁,已经不在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里,藏着深深的悲伤。
“她死的时候,我感应到了。绿泉的力量震动了一下,然后……就安静了。”
“再然后,你来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期待。
“你带着新的灵魂,进入了她的身体。”
“绿泉的力量没有排斥你,反而……接纳了你。”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摇头。
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悲伤:
“意味着,你和她,是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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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同类?
什么意思?
“你的灵魂频率,和安宁一模一样。”他缓缓说,“我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某种安排。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你可以真正继承绿泉的力量。”
“不是作为祭品。”
“而是作为……新的守护者。”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新的守护者?
“可歧义子说,只有献祭才能——”
“歧义子错了。”他打断我,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他守护了绿泉一辈子,却始终不明白——绿泉的力量,不是用来献祭的。”
“是用来传承的。”
他朝我走了一步。
那透明的身影,在光芒中摇曳。
“安宁……不,我应该叫你什么?”
“我……”我张了张嘴,“我没有名字。”
“那就叫安宁吧。”他笑了,“这个名字,送给你。”
我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你愿意吗?”他看着我,“愿意继承这份力量,守护这片土地?”
“可我不是这里的人……我是穿越来的……我还要去下一个思维区……”
“我知道。”他点头,“但这不影响。”
“绿泉的力量,会跟着你。”
“无论你去哪个世界,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它都会在你眼睛里。”
我愣住了。
所以……我可以带着它走?
“可那些食心魔……”我突然想到什么,“它们会被吸引过来!”
“对。”他点头,“这是代价。”
“绿泉的力量,是所有食心魔的渴望。你带着它,就会被它们追逐。”
“但你也能用它,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他看着我,眼神温和:
“选择权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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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了。
带着力量走,会被食心魔追杀。
可也能保护人。
不带力量,也许能活得轻松一点。
可这个世界……还会崩塌吗?
女皇还在通道那头拼命。
非食……生死未卜。
“我……”我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能用它救非食吗?”
父亲看着我。
“那个药人?”
我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光芒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是通道尽头。
女皇还在那里,撑着光幕,和食心魔对峙。
歧义子倒在一旁,胸口流血,可眼睛还睁着。
二王女站在最前面,浑身缠绕着黑雾,正在疯狂地攻击光幕。
而在角落里——
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蜷缩着。
是非食。
他还活着。
胸口微微起伏着。
可他身上的血,已经快流干了。
“他撑不了多久。”父亲的声音响起,“最多一炷香。”
我的心揪紧了。
“我能救他吗?”
“可以。”
“用绿泉的力量?”
“对。”
父亲看着我:
“但你要想清楚。”
“用了,就会被心魔盯上。”
“从此以后,无论你走到哪里,它们都会追着你。”
“你愿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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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没有犹豫:
“我愿意。”
父亲愣了一下。
“你……不后悔?”
“不后悔。”
“为什么?”
我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因为……”
“我掉下陷阱时,他替我挡了三十二下撞击。”
“我被食心魔追杀时,他拼死替我拦住了食心魔。”
“他说,每一天皆是真心,下辈子还要给我当弟弟。”
我看着安宁父亲,一字一句地说:
“这样的人,不值得我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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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悲伤,还有一点点……羡慕。
“安宁那孩子,也会赞同你的决定的吧……”
“会的。”我轻声说,“我会替她,好好活着。”
父亲点头。
“那就去吧。”
他抬手,翠绿色的光芒从玉石中涌出,涌向我的右眼。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身体。
不是被抽取的痛。
不是被献祭的绝望。
而是……融合。
像是回家了。
“记住。”父亲的声音越来越远,“力量在你眼睛里,选择在你手里。”
“别让任何人替你做决定。”
“包括我。”
光芒吞没了一切。
最后一刻,我看到他的残影,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