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怎么是个丫头片子! 我可不看这 ...
-
许安宁出生的时候,许父和许母刚刚结婚一年。
很符合那个时代的特征。
男人和女人在一块就是为了生孩子。
有没有感情不重要。
重要的是,父母同意,媒婆同意,家世相当。
许父和许母完全契合这个要求:
两人都是老师,家里都是农民,确切的说,都是贫农。
经过媒人的一撮合,两个人互相看对眼了,没过多久就结婚了。
结婚没多久,许母就怀孕了,然后过了十个月,许安宁就出生了。
许安宁出生的时候,正值早春的 8 点,太阳升的蛮高了,医护人员也开始交接夜班了。
许母经历了一夜的生产,疲惫地和安宁一起沐浴在温暖的阳光里。
多么温馨的一幅画面啊。
可惜没过多久就被打断了。
安宁的爷爷奶奶气势汹汹地推开门,后门跟着的是窝窝囊囊的许父。
安宁的爷爷奶奶我们就姑且称为许公和许婆吧。
许婆一马当先地掀开细心包着安宁的襁褓,看到象征着女性的生殖器的那一刻,病房炸了。
“怎么是个丫头片子!我可跟你们说,我是不会看这种玩意儿的!”
许婆炮仗一样连环输出,不顾许母青紫的脸色和喷溅在安宁脸上的吐沫。
许公不发一言,只一脸沉重地连连点头。
于是,许安宁的这一生,就这么吵吵嚷嚷地揭开了序幕。
…………
许母和许安宁最终还是回到了许公和许婆的家里。
那个时代,出嫁从夫,嫁了人就是夫家的人了,断然没有带着孩子回娘家的道理。
那样只会让别人耻笑。
而且,许母的弟媳也刚添了娃娃,许姥根本无暇顾及。
于是许母开始了在月子里带孩子、奶孩子、给自己做饭、顺便给婆婆做饭的辛苦历程。
许安宁是个挑嘴的孩子,不吃买来的奶粉,就只喜欢吃母乳。
许母是个很瘦弱的人,在月子里自己照顾自己都难,更别提喂饱许安宁了。
许安宁经常饿地嚎啕大哭。
而许婆呢?
早就磕着瓜子找小姐妹聊天去了。
许家三代本该最亲近的女人们,就这么埋下了一生的隔阂。
………………
许母的产假休完了,该回学校上课了。
没有地方去的许安宁,也被许母抱着去了学校。
幸运的是,那个年代允许带孩子去工作单位,这让许母多少有点喘息之地,不至于被生活压死。
慢慢地,许安宁踉踉跄跄地长到会走路了。
这一年冬天,许母上完课回到办公室,刚打开门就听到了许安宁震耳欲聋的哭喊声。
冬天天寒地冻,没有暖气的年代里,大家靠烧煤取暖。
因为干烧容易着火,也为了暖和身子,炉子上常年烧着装满水的热水壶。
许安宁还走不稳路,却对水壶里冒出的水蒸气充满了好奇。
于是在小手尝试去抓水蒸气的时候,小脚一歪,直接一脸贴到了热水壶上,愣了一秒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许母着急地跑过去抱起安宁,发现安宁的脸颊上已经被烫出来了一片水泡。
懊悔的心情充斥了许母的整个胸腔,眼泪唰地落下。
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在没有人帮衬的带孩子生涯里,每一步都走的格外艰难。
幸运的是,安宁是个不易留疤体质,这个插曲除了在许母心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以外,没有在安宁的脸上留下丝毫痕迹。
………………
许安宁开始逐渐流利地跑跳,和院里的小伙伴一起嬉戏打闹。
不知道小孩子是不是都没有四岁之前的记忆。
四岁的许安宁只记得某天她像突然觉醒了一般,忽然就有了记忆。
记忆的第一幕,就是她被一个名叫“妈妈”的人抱在怀里,站在花坛里朝着照相机笑。
很奇怪,那个怀抱给许安宁的第一印象不是温暖,而是充满了冷硬的味道。
许安宁的父母在不同的学校执教,妈妈是初中英语老师,爸爸是小学数学老师。
于是五岁的许安宁被打包塞给了爸爸,带去学校开始了小学生涯。
五岁,在当时是不满入学年龄的。
但是学校对于没人看的小孩来说,确实是个不错的托儿所。
五岁的许安宁跟着爸爸去了学校。
星期一,正值学校升旗。
许父把许安宁往操场的人堆里一塞,就不见了踪影。
伴随着国旗缓缓升起,小孩子们齐声唱起了国歌。
在越来越大的合唱声里,不知道歌词,不知道旋律的许安宁害怕地尿了裤子。
………………
在土砖垒起的镇学校里没待多久,许母就被调任到了县里。
时间短到许安宁都没多少记忆。
许父跟着许母也去了县里。
只不过没有找到合适的教师职位,只好去职业中专当了个后勤。
靠着老家的人脉,许父和许母租住在县里的一户人家里。
小小的一间屋子,用帘子把床和“客厅”划分了起来。
小小的许安宁就和许父许母一起挤在窄窄的床上睡觉。
靠着许父许母微薄的关系网,还没上完一年级的许安宁跳级去了县里小学的二年级,和房东的孩子在一个班里。
房东的孩子叫暖暖,是个很乖很有大姐姐风范的小姑娘。
她会带着许安宁一起玩,一起熟悉学校。
回到家里,许安宁也喜欢跟着暖暖一起玩。
自从搬来县里后,许安宁已经完全和以前的朋友断了联系,没有朋友和玩伴了。
暖暖是她目前唯一的朋友。
可是有一天,这段友情变的岌岌可危。
许安宁是个很乖的孩子,她不挑食,会好好学习,也不敢在午睡时偷偷看电视。
因为许父许父对她非常严格,不按照要求来便会严厉地批评。
许安宁欣然接受,大不了她好好听话,当个好孩子便好了。
可是某天,暖暖来找安宁一起玩。
从暖暖踏入屋里的那一刻,许父许母的态度变得异常温和。
他们温声细语地夸暖暖比安宁懂事,还把平时安宁不舍得吃的零食拿出来分给暖暖。
一瞬间,一股被背叛的冷意从安宁脚底传入心脏。
她大声地朝许父许母喊道:“为什么你们对她那么好!对我就那么凶!”
她委屈地哭着跑出去,却听见许父许母对暖暖说:“别管她!让她自己哭去!”
许安宁跑到家门口的臭水沟旁边,胆小的她也不敢再往远处跑了。
而且私心里,她希望许父许母说的只是反话,万一他们想出来安慰她的时候,一眼就可以看到她了。
可是她等啊等,一刻像一辈子那么长,等出来的只有暖暖。
人生第一次,她尝到了什么是嫉妒。
暖暖用袖子给安宁擦眼泪。
她温声对安宁说:“你不要生气呀安宁,叔叔阿姨只是因为我是房东的孩子,所以对我客套而已,你才是他们最爱最爱的小姑娘呢。”
安宁呆呆地看着暖暖。
当时小小的心里盛满了太多她辨认不了的情绪,等到她长大了才体会到。
原来那些感情是对暖暖的敬佩,伴着对暖暖的一丝心疼,又混杂着委屈和不解。
为什么说出来的喜欢不是真的喜欢,为什么说出口的痛斥却是说不出的爱?
那天的安宁在门口等到太阳从西斜到落下,等到暖暖被家人喊回去吃饭,也没有等到许父许母来找,也没有等到她想要的安慰和抱歉。
复杂的心境里,安宁也不再去找暖暖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