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无光，何以安详》煜洛烟斜

23、聘礼

　　皑皑白雪铺满了整座鈺曦城，黑金交织的绸缎贴服在男人身上，林观砚抬头看着眼前，这褐色枝丫上开着的红梅，眼神难□□露出淡淡的忧伤，身后的脚印也被雪覆盖大半。
　　他伸出衣袖下白皙的手，紧握那空中飘落的雪花，放置唇前轻柔的亲吻。
　　“宁希，我好想你……”低沉的声音从口中传出。
　　冰雪会消融，而春天终会来，但那爱意的冷却，就如这句话，再也没有说出口……
　　这时，淡红色的丝线赫然出现在他的右腕上，循着望去，丝线收紧。一身红衣的少女从空中坠落，视线与他对上，冷风吹乱了他的鬓发，也吹乱了他的心……
　　林观砚张开双臂迎接着她，女孩扑入怀中的瞬间，强大的惯性推着他往后踉跄，脚下一滑，两人一同摔倒在地。但手臂依旧死死揽住她，不让她受一点磕碰。纪宁希趴在他胸口，发丝散乱，惊魂未定地抬眼，眼睛带动着她黑黑的睫毛一下一下，刮动着他的心。
　　他太久没有见到她了，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走过了多少世界，才向神求得一次机会。
　　随后纪宁希的视线逐渐模糊，不久便失去意识倒在他胸口，看着怀里的人，他是说不出的喜悦，终于等到了……
　　几日后，恢复身份的林观砚便向陛下求娶一人，而皇帝念她对裴书羽有救命之恩，便欣然答应。但其实林观砚知道，最近纪家风头正盛，他刚归宗，这时候提皇帝必然答应。就如他所说，皇帝正想怎么弥补他这个小儿子，裴书羽就来了，作为父皇怎么可以推阻。这不仅做了一个顺水人情，还接机敲打敲打了纪家。
　　御座之上，帝王目光沉沉落在阶下的纪丞相身上，缓缓开口“朕听闻纪家嫡女纪宁希，品性端慧，才貌兼备。朕有心将她许配给景王裴书羽。纪丞相，你可有异议？”
　　纪衡袍袖微微震颤，指尖攥紧手中朝笏，满心皆是无力，却只得俯身重重叩拜在地“圣意难违，臣不敢不从。”
　　大殿之内瞬间鸦雀无声，满朝文武皆垂首屏息。
　　皇帝淡淡颔首，侧首示意，一侧的小德子拿出早已拟定好的圣旨，缓步出列，将圣旨徐徐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景王林观砚，品性温端。丞相纪衡之女纪宁希，娴雅端慧，淑慎有仪。
　　今两相相配，特赐婚景王林观砚与纪宁希为妃。令择吉期，行三媒六聘之礼，完婚入府。
　　钦此。
　　林观砚单膝下跪，行三叩九拜大礼，声音沉稳“臣，裴书羽，领旨谢恩。”
　　随即纪衡叩拜：“臣领旨，谢圣上隆恩。”
　　裴书羽缓缓起身，自这一刻起，世间再无那个挣扎于市井的落魄之人。朝堂之上，多了一位景王，往后朝臣称景王，府中下人唤景王爷，林观砚他的嫡妻纪宁希，便是名正言顺的景王妃。
　　“圣上下旨赐婚，令归宗的九皇子裴书羽，迎娶纪丞相嫡女纪宁希。宗室大婚恪守《仪礼》六礼古制，一应大小仪典，尽数交由礼部、宗人府操持。在此之前，景王裴书羽依宗室规制，不得亲赴纪丞相府，所有婚前礼事，皆遣朝廷使者持节代为奔走。”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他们不知道为何，一个明明才刚归宗的皇子就被皇上赐婚。纷纷猜测着，是不是最近纪家风头正盛，皇上想压一压纪家。
　　傍晚纪宁希用完晚膳，便被父亲叫到了书房。
　　“父亲您找我？”
　　他望着眼前的女儿，神色沉郁，语气带着几分无力“明日礼部便会遣人上门，送来赐婚的聘礼。届时，你需出府迎礼，行接旨受聘之礼。”
　　带着坎特问出口“是九皇子吗？”
　　纪丞相重重叹了口气，却也别无他法“圣意已决，此事，再无转圜余地。”
　　她没想到他真的会娶她，她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并没抱有太大希望。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期待，还好是他。
　　“嗯，好我知道了父亲。”
　　纪衡知道女儿喜欢好看的，但是毕竟朝堂上水深，她不想让她卷进来，但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要是以后住不好，他欺负你了，你一定要和爹爹说。”
　　“别担心父亲，我知道的。”要是他以后真的对她不好，到时候再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况且她觉得他应该不会的。
　　回到房间“小姐！小姐！老爷和你说什么了？”和小姐相处的这段时间下来，芍药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知道小姐不会怪罪，心善，越来越得寸进尺，连这事也敢过问。
　　“就赐婚的事。”
　　“谁？谁要娶我家小姐？我去给他腿打断！”但转念一想“不会是林公子吧？他现在是皇子，不会就是他吧？”
　　纪宁希点了点头。
　　芍药抱着纪宁希的手臂，满脸委屈“要是他对小姐不好怎么办？要小姐去了景王府芍药就不能陪着小姐了……”
　　纪宁希把芍药扶起来“那芍药想和我去吗？”
　　“想！芍药想一直陪着小姐！”
　　“嗯，好到时候我们一起。”
　　芍药抱着纪宁希手臂撒娇“我就知道！小姐最好了！”
　　“宁希。”林观砚从窗户翻进来，这给纪宁希吓了一跳。
　　“你怎么来了？”
　　“好几天没见，想你。”
　　这吓得芍药赶紧出去把门带上，要是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不是不能见吗？别被人看到怎么办？”纪宁希到觉得没什么，就是怕后面因为这个给他添麻烦，毕竟这里的规矩确实比较严。
　　“放心不会有人看到，宁希不相信我吗？”
　　“信的。”
　　“那宁希有没有想我？”
　　这让纪宁希有点难为情，不想是假的，想她说不出口。
　　林观砚知道她的窘迫，走向前把她抱在怀里“离开宁希的日子，我可是每天都在想的，宁希真的没有一点点想我吗？我要伤心了。”
　　“嗯…”她脸埋在他胸前，手指紧紧攥住他的衣物，很轻很软的一声。
　　他强忍住想要亲她的念头现在还不行，不能吓到她，要慢慢来。
　　“这里的礼节比较繁琐，我们大婚之日可能要等到明年，宁希你等的了吗？”要是宁希等不了，他就改一下改一下规则，他不想让宁希一直等。
　　系统吓一跳“不可啊大人！不然就白费了！”
　　“嗯。”之前几十年都没有等来他们一句道歉，就这一年，她等得起。
　　听到这系统松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礼部正使手持符节，携奠鸿雁与喜庆礼器，仪仗齐整，行至纪丞相府。相府朱门大开，纪丞相身着朝服，率族中长辈出府迎礼。使者宣读求聘之意，纪家跪拜受雁，便是应允了这桩天家婚约。
　　很快这事也传遍京城，而谢云舒知道了，权当是自己当时想起他太晚，被别人捷足先登。他的身份她早就知道，后面还和敌国有关联，现在远离没有交集正好，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而她也该好好谋划了。
　　不日，使者再度登门丞相府，求取纪清欢的闺名、排行，以及完整生辰八字。纪丞相取来洒金红庚帖，亲手写下女儿的生辰，交付来使，由使者带回宫中。
　　回宫后，宗人府取出皇室玉牒档案，调出记载在册的景王裴书羽的乾造生辰。男女两份庚帖一并送交钦天监，合推命局，卜测吉凶。
　　乾造【林观砚】：丙午年，六月十七，酉时
　　坤造【纪清欢】：丙午年，九月廿五，寅时
　　“话说大人，你偷偷把人家死者的生辰八字改成你自己的会不会不太好。”
　　“我提早还他身份，也应允他入轮回，要不是我性林，我都想给这个国家姓氏改了。他还想和我妻子拜堂成亲？想什么呢？名字挨着也不行！”
　　它无语要不是改了后，怕会有一些连锁反应，大人你恐怕早改了。
　　钦天监官员连日推演，比对四柱五行，查刑冲害煞，过后上奏御前“回陛下，两造命格相生相济，无冲无克，乃是上上吉配。”
　　帝王眸中掠过一丝浅淡笑意，缓缓道：“命格相合，乃是天意。传旨，令礼部即刻着手操办婚事。”
　　使者奉礼再临纪府，将卜得吉兆之事告知纪家，互换婚帖，两府婚约就此正式缔结，再不可随意悔约。
　　京城长街万人侧目。国库拨付聘物珠宝，分装百余台朱红漆匣给景王府置办，金玉璧玺、珠钏宝佩、锦绣绫罗、龙凤喜器流光溢彩。抬聘队伍绵延数坊，羽卫仪仗护持，鼓乐悠扬，自皇城一路行至纪丞相府。
　　一件件聘礼抬入府内，陈列于纪家祠堂之前，礼官依照礼册逐一清点。纪丞相阖族跪拜谢恩，收下这份沉甸甸的皇家聘财。
　　钦天监参酌二人八字，规避诸般凶煞，反复筛选岁时节令，上奏拟定：择次年仲秋八月廿二，巳时为大婚吉期，彩舆入府、下轿拜堂、行合卺之礼俱用此时，大吉。
　　礼部使者捧着誊写吉时的烫金礼帖，去往丞相府，将选定的婚期告知纪家，以示谦敬征询。纪家接帖应允，大婚日子就此落定。
　　“话说芍药，这里成婚为什么要等这么久？”才几天纪宁希就已经等不及了。
　　丫鬟垂手立在一旁“小姐，皇家婚事不比寻常人家。不光要钦天监合八字看命格，礼部还要置办聘仪、筹备婚典，层层礼数繁复得很。钦天监会推算大婚吉日，若是今年能寻得合适的好日子，便今年完婚。倘若今年并无宜嫁娶的良辰，那便只能顺延到明年。这是天家赐婚，事事都要循规制。小姐，以后入了王府，言行举止处处皆有规矩，再也不能如在相府这般自在了。”
　　“昨景王殿下真是要吓死奴婢了，要是叫旁人看到就不好了。”
　　“不会的。”既然他说过不会，就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