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女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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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已过，夜幕黑漆漆的，如同人心中的深渊，伸手不见五指。
略有些发黄的窗纸上若隐若现的映出了一个窈窕女子。
身着中衣手戴玉镯的楚青，身旁搁置着白日里从万宝阁中买的长枪。
梅锦本说替她拿到库房安置，楚青却劝下了她。
“楚姑娘，此枪——”
“裴世子又有何意?”
“看错了，无事。”
裴渊那时闪过暗芒的眼神被楚青捕捉。
依照裴渊那样狡诈的性子，莫非这枪真有问题？
不过，至少放在自己身边是最安全的。
屋内，烛火不时发出跃动的声响。
楚青坐在桌案前，手头铺着一张纸，笔尖蘸了些许墨。
思索良久，才抬手落笔。
徐同舟。
当朝右仆射，野心之大，想把持朝政做宰相。
官大，当徐徐图之，暂放。
许闲。
不过是个急功近利，在府中得宠的官眷。
已下棋盘。
桌前烛火跃动，映在楚青含秋水的半张脸上。
她再次落笔。
刹那墨迹渲染，许闲的被人划去，旁边被再次写上一个“废”字。
楚怀苍。
楚青盯着这个名字久久，连笔尖的墨汁滴落都不曾察觉。
这曾是他最信任的兄长。
楚青握着笔的指尖不自觉发白。
她自诩这一生没有太多的弱点，可偏偏这侯府里所有的亲人都是她的软肋。
若没有这府里头的人，便养不出她身上傲骨，若非没有阿爹的纵容和庇佑，便也养不出如今的她。
“啪！”灯芯爆，楚青没抬眼，牟光不自觉地暗了暗。
可说到底，这偌大的府邸真心待她的不过有四人。
而楚怀苍不在里头。
前世年幼之际，下毒差点使自己失了味觉。
袭爵之时，又刻意阻挠。
自己的这位长兄，太了解自己的性子，自己的软肋，所以才如此有把握的与外人勾连，让自己错付良人。
但最紧要的，是他把战事当儿戏。
楚青握笔的手紧了紧，在纸上“楚怀苍”下笔圈上。
自己只是对他们纵容，并非是傻子。
楚怀苍于自己而言，不是要废，是不能留他的命。
活了这么多年，又死过一次，楚青也算是看清了这府中自己真正的软肋。
楚青搁下了笔。
清楚了自己的心，和真心待自己的人，本该是一件喜事。
可楚青此刻的神情却好像欢喜不起来。
上一世自己还没入军营时，可以说是心高气傲到不知几斤几两。
心里头只想着练武。
成为天下第一剑客。
坐在案前的楚青靠在椅背上，像是疲倦一样抬手遮住眼。
自己还在学馆时，先生曾问过他们。
“今日考考你们思辨，无论何事，皆可高谈阔论。”
“人活在这世上，做的每一件事皆有自己的道理，而就算如今天下重文抑武，在座的应当也有不少人痴迷武功。”
原本趴在桌上装睡躲懒的楚青，不自觉的竖起了耳朵。
“老夫想问问在坐，你们一心考功名是为了什么？一心练武又是为了什么？”
“考功名自然是为了出人头地，为了家族兴旺。”
夫子却笑笑不语。
另一人反驳道，“出人头地从来不只考功名这一条路。”
“古人有言，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老天生你一场总不能只是为了让你出人头地，为了家族吧？”
“说得好，天生我才必有用，人活在这世上，最后还是要为自己活的，不过可还有人有别的见解？”夫子笑着将书一拍。
学馆内的人在几番他人的对话下，变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像是在斟酌可以服众的语句。
夫子见此，笑着捋着胡须，正欲开口。
一名衣着朴素的女子忽然站了起来，字字铿锵有力。
“寒窗十年拼尽全力为了考取功名的最后，都是为了入朝为官，而君王为天下，朝臣为君王也，即亦是为天下。所以我认为考取功名是为了天下百姓，为了这天下的安定。”
“前朝的张载曾有名言所著，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天下的寒窗学子最终便是要做这般人。”
学馆内在她的一席话后，变得落针可闻。
那名女子见没人回应，站在那儿，也略显窘迫。
“啪！啪！……”一声声引的众人向后看去。
楚青不知何时做，坐直了身子，抬起手一下下的为女子鼓掌。
她的神情认真，眉眼却带着少年时的散漫自傲。
不多时，整个学馆内的声音渐渐的变大了些。
“你们都是更喜文官之道的人，却还没个喜武将的人的。”夫子眼中欣慰不止，言语也似是意有所指。
学馆内的声音渐渐平息。
楚青站起身，声音不大不小，但在整个学馆内回荡，“武将手中执兵器，于国，是保家卫国，于民，是护天下，亦是护国，而于武将自身，更是为了护心中想护之人。”
“史书上不乏有那些战功赫赫，封狼居胥的武将，而我相信，这其中真正为国为民的人，他们是不论多少年后都有人争相赞颂的存在，我便是想成为像史书上的人一样，为国为民，一生不辞辛劳，宁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也不肯为私欲将手中兵器当儿戏。”
“我若手中执剑，那我手中的剑锋就是为护世上弱小。”
学馆内似有余音回荡，半晌掌声才不约而同的响起。
夫子也回到自己的椅子上，搁下书卷半眯起眼，眼光赞赏之意已溢于言表的看向楚青，“有志向，有胆量，年纪轻轻便已一身本事，真是应了国师的那句话。”
见夫子又打起了哑谜，便有人按耐不住追问“何话？”
夫子笑的和蔼，扇子轻轻煽动，“纵观历史，英雄辈出，但真英雄，当还看今朝也。”
“好了，今日到此为止，下学吧。”
“吱呀——”
楚青缓缓睁开眼。
自己竟坐在这睡着了。
她放下手臂，眼中还带着未醒透的茫然。
“啪！啪——”
房屋窗户被风扇的作响不止。
楚青也忍不住叫眸光转向窗沿。
今夜的风竟如此之大。
她起身抬脚向窗户走去，掩窗时，传来街上打更的声音。
不早了，还是上榻吧。
楚青正准备吹灯，眸光却忽然凝住不动。
“枪……哈哈……给……我。”
外面有人，像是女子，不过年岁不详。
楚青缓缓直起身，看向手边的长枪，不自觉握紧。
“小妹”
因着烛火，楚青才看清她未曾留意过长枪上竟被人刻了字。
楚青眯了眯眼，手指用力在上头擦了擦。
“赠”
外头陷入短暂的寂静。
楚青又叫烛火凑近了些。
“赠小妹”
莫非这长枪真有问题？
外头不知是鬼是妖，楚青也不敢耽搁，当即放下了长枪，撂在一边。
“枪……哈哈……给……我。”
外头还在不断重复。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女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