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墟坛2 古树蔽 ...
-
古树蔽日,阴气沉沉。
抬眼望去,墓碑整齐排列,冰冷的石面上,刻着同一个姓氏,肃穆森然,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曾先生,戴上这个,跟我们走。”
曾行收回目光,看向身前伫立的黑衣人,对方手里拿着一个银环手铐。
他抬手任由手铐扣住手腕,一瞬间,手铐上浮现复杂的黑色咒文,只觉得身体仿佛负重百斤,举手抬脚的动作皆受到压制。
谁能想到,这片墓园之下,藏着另一重天地。
曾行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一只千纸鹤扇动着纸翼,悠悠盘旋,缓缓落在了谢与景的肩头。
“坐下说。”谢与景平静道。
黑衣人闻言,躬身退了出去。
曾行在面前的沙发坐下,问道:“谢与书呢?”
谢与景:“这件事和我哥没关系。”
墓园上的墓碑全都姓谢,所以曾行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谢与书,没想到是谢与景。
谢与景率先开口:“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问。”
曾行:“你这么做,是为了让时井变成实验体。”
谢与景点头:“是。”
“那在研究所,你为什么不直接让严笙把他带走?”
谢与景:“实验的确成功了,但自愈细胞不是人类的身体能够承受的,他大概率还会死。”
他看向曾行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我留下他,是在等你,等你救他。”
曾行皱眉:“你怎么知道我能救他?”当初救活时井,是误打误撞。
谢与景:“我不知道,我只是在赌。”
“为什么是我?”曾行追问,不解与疑惑交织在心底。
谢与景乌黑的瞳孔微微涣散,仿佛穿透时间和空间,在看一片虚无:“你是这盘死局里,唯一的变数。”
正因如此,他才冒险赌了一次,万幸,他赌赢了。
一抹极淡的笑意,在谢与景唇角转瞬即逝,他收回远眺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曾行身上:“接下来,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谢家是声名显赫的顶级世家,世人只艳羡他们世代富贵、权势滔天,却不知这光鲜繁华的背后,全是无辜者的牺牲堆砌而成。
谢家的发家史,是沾满罪孽的逆天掠夺。
祖上为了让家族永享盛势,掠夺了无数无辜之人的气运,而这样的逆天行为,必遭天谴,世代遭受诅咒,后代寿命锐减,每隔五代便会降下一场天咒,受天咒的人统统活不过二十岁。
为了摆脱短命的宿命,百年之前,谢家家主发现了一个两全的办法。
夺舍。
夺舍别人的身体,不仅可以躲过天咒,还可以占用他人的命格。
为此,家族会提前找寻与谢家血脉适配的宿主,收养善待,等待时机成熟,完成夺舍。
至于那些被收养的孩子,从来不是家人,只是谢家苟延续命、躲避天咒的躯壳容器。
谢与景指尖拂过肩头的千纸鹤,纸鹤的羽翼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他的动作:“你不用担心,时井不是宿主,他的血很特殊,夺舍的阵法需要人血喂养。”
曾行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放松警惕:“说了这么多,你这个时候抓走时井,想做什么?”
“你觉得,我和我哥长得像吗?”谢与景摸了摸自己苍白的脸,问了一个看似莫名其妙的问题。
曾行看着他,瞬间明白了问题背后隐藏的信息,与此同时,眼前的人似乎出现了重影。
谢与景道出事实,语气讽刺:“如今的谢家,早已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族中老顽固们,把所有希望压在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身上,期待那个婴儿能能力挽狂澜。”
“我哥作为谢家这么多年来,与我适配度最高的人选,他的存在,只是为了成为我夺舍的宿主,让我活下去,承接谢家的一切。”
“你不觉得这很荒唐吗?谢家遭到天咒,却依旧执迷不悟,逆天而行。这样的家族,注定会走向毁灭。”
谢与景站起身,看向倒在沙发上的曾行:“睡会儿吧,醒来一切都会结束。”
墟坛上,中央的衔烛阵微光幽幽,早已蓄势待发。
被困在阵眼中央的时井,身后的触手恹恹趴在石地上。他抬眼,与站在阵法边缘的谢与景对视。
时井不知道对方给自己注射了什么药剂,导致浑身无力,连同体内的触手也失去了攻击性。
“先生,大少爷闯进来了,人太多,拦不住了!”耳机里传来下属的声音。
谢与景闻言,看向手腕上的手表,分针刚好跨过十二点。
“拦住他,别伤人。”谢与景吩咐完,随手摘下耳机丢在一旁,抬脚跨进阵法之中。
衔烛阵的阴气瞬间缠绕上他的身体,谢与景脚步停顿一瞬,继续往阵眼走去。
“小景!住手!”
谢与书快步闯入,平日里温润的面容满是焦急与怒意。
他快步冲到阵法边缘,看着阵中蓄势待发的咒纹:“你疯了吗?你知不知自己在做什么?!”
谢与景转身,眼神平静,嘴角勾起笑意:“没想到最后一面,还能再见到哥。”
谢与书:“小景,我愿意把身体给你,你夺舍我,活下去!”
谢与景却摇头,眼神里带着对哥哥的暖意:“我不会夺舍你,这本就是谢家的错。”
谢与书:“可这不是你的错,不值得你拿命去换。小景,我们一起离开这里,离开谢家,你不是一直都想去珠城看看吗?我们一起去珠城。”
谢与景:“哥,这是唯一的办法,只有毁掉阵法,破除天咒,一切才会结束。”
他从未想过夺舍谢与书,更不想让谢家的罪孽延续下去。
百年诅咒,无数冤魂,这场由贪婪开启的浩劫,是时候画上句号了。
他以自身为引,连同时井体内的鬼怪,引爆衔烛阵,斩断天咒,让所有被困的怨魂得以安息,终结这几百年的罪恶。
两人对峙之际,墟坛四周的阴气突然翻涌,被阵法困住的怨魂愈发狂躁。
怨魂嘶吼,阵法嗡鸣。
谢与景深深看了谢与书一眼,便不再犹豫,一脚踏入阵眼。
衔烛阵的光芒瞬间大盛,将他与时井彻底包裹。
“不要!”谢与书目眦欲裂,不顾一切朝着阵法冲去。
咒纹划破肌肤,阴气侵体,谢与景看着冲过来的哥哥,轻声呢喃:“哥,好好活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张金色符纸犹如利箭飞驰而来,将衔烛阵破开一个口子。
阵法中的无数怨魂蜂拥而出。
然而,一切为时已晚。
已经逃出阵法的怨魂,骤然被一股无法抗住的吸力强行拽了回去,尽数吸入阵眼后方的黑色漩涡。
下一秒,一只强劲温暖的手及时抓住了即将被漩涡吞噬的时井。
时井抬眼,映入眼帘的,是曾行焦灼的脸庞。
曾行紧紧抓着他:“抓紧了,别松手。”脚下的石地被震出裂痕,碎石不断被漩涡卷飞。
时井没有力气,只能被动地被吸力拉扯,连带抓着他的曾行,也被一点点拖向漩涡边缘。
时井瞳孔骤缩,他的大半个身体已经陷入漩涡之中,那些漆黑的怨气缠绕上曾行的手臂,腐蚀血肉。
时井想过,如果有一天,他先一步离开,一定会拉上曾行,黄泉路上相伴,可真的到这一刻,他发现自己舍不得。
时井:“放手!别管我了。”
曾行却仿若未闻,手指扣得更紧,另一只手摸出仅剩的金色黄符,金光与黑气碰撞,炸开一阵光晕,却也只是减缓了被吞噬的速度。
“曾行,快动手,没时间了。”谢与书侧脸被咒纹划破,他同样紧紧抓着谢与景不敢松手。
曾行侧头,撞进谢与书决绝的眼底。他清楚,再拖下去,他们四个都会被吸进去。
早在这之前,是谢与书将曾行救了出来。
谢与书将衔烛阵的全部资料交给他,并说明了来意。
“如果事情发展到了不可控的地步,请你启动夺舍阵,保下小景。”
曾行不再犹豫,单手结印,摸出怀中逆位阵图,指尖逼出精血,凌空勾勒夺舍阵纹。
谢与景瞪大双眼,意识到了什么,大声喊道:“停下!不要!你快停下!”
金光自指尖迸发,精准笼罩住谢与书和谢与景,两道灵魂在阵中被强行剥离、置换。
一瞬间,阵法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再看清时,谢与书的灵魂已经进入了谢与景的至阴之体中,夺舍完成。
“哥!”换了身躯的谢与景被一把推开,他撕心裂肺的哭喊,想要扑上去抓住什么。
谢与书最后看了一眼谢与景,嘴角依旧挂着温和的笑,任由自己被黑色漩涡吞没。
同时,漩涡周围翻涌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敛,涡眼迅速平复,怨魂的嘶吼声消散殆尽。
吸力戛然而止。
曾行将险些摔倒的时井抱进怀里,后背一阵冷汗,脸上是劫后余生的神情。
阵纹渐渐黯淡,墟坛恢复平静。
一切都结束了。
墟坛上,只剩下瘫坐在地、泪流满面的谢与景。
最后,承载诅咒的躯壳消失了,谢与景以谢与书的身份活了下去。
虽然谢家仍然没有摆脱天咒,但是谢与景将衔烛阵连同夺舍的资料全部销毁,严禁谢家人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