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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墟坛1 屋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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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一片狼藉。
时井脱力般窝在曾行怀里,这几日,他一直被无尽的惶恐与不安裹挟,神经紧绷,彻夜难眠,像一个在深渊里即将溺亡的人,在最后一刻被拽回了岸边。
他汲取着怀中人的温度,如同呼吸救命的空气,仰头缠着对方索吻。
曾行蜻蜓点水般亲着他的眼睛、鼻子、嘴唇。这样纯粹珍视的触碰,总能抚平时井心底的躁动,那些原本张狂的触手都乖乖蜷了回去。
“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时井声音闷闷的,“我以后会忍着那些欲望,你要是不放心,就用符纸把我关起来,这样我就不会伤人、不会吃人了……你别不要我。”
曾行轻拍着他的后背:“我从来没想过不要你。”
时井:“那你还要走吗?”
曾行轻叹一声:“阿井,这一趟,我必须去。”
见他态度坚决,时井不再执拗:“那你带上我,我跟你一起去。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我害怕,万一他们找到我怎么办?”
曾行:“好,但你必须听我的话,不许擅自乱跑。”
“嗯!我一定乖乖的,全都听你的。”时井立刻点头,眉眼间的阴霾散去。
两人简单收拾好必备的行李,驱车一路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时井安静地黏在曾行身边,睡觉的时候,体内的触手偶尔会探出来,轻轻缠住曾行的手腕,确认身边人的存在。
曾行也时刻关注着时井的情况,安抚他的本能,用自己的方式帮对方压制躁动。
经过两天一夜的奔波,车子终于抵达目的地。曾行动作熟练搭好帐篷,又生起火煮了热面条,端给时井。
时井坐在火堆旁,听着木柴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响,抬眼便能看见草丛间点点萤火闪烁,晚风轻拂,竟生出几分惬意的野营之感。
曾行钻进帐篷躺下,等了一会儿,身边的人没有如往常主动扑进怀里。他微微侧身凑近,时井反倒下意识地往帐篷角落挪了挪,刻意拉开距离。
“怎么了?不开心?”曾行开口,鼻音有点重。
时井抬眸看他:“你感冒了。”
“一点小病,两天就好了,”曾行忍不住失笑,故意逗他,“难不成是怕我传染给你,才躲这么远?”
这可一点都不像平日里黏人至极的时井。
“还不是怪你……”时井小声嘀咕着,后面的话含糊不清。
“你说什么?”曾行没听清,微微俯身。
时井瞪了他一眼:“我说你身体不行,我不过体温低了点,都能把你冻感冒。”
曾行一怔,凑近,几乎贴着耳垂戏谑道:“我行不行,你不是最清楚吗?上次是谁哭着求我停下的?”
湿热的气息包裹着敏感的耳垂,一下子点燃了那天的记忆,时井脸颊瞬间燥热,恼羞成怒一口咬住曾行肩膀。
“嘶——”曾行痛呼,每次时井闹别扭或是情动,总爱咬他这个位置,导致那里长期覆盖着牙印。
他伸手抱住时井,指尖摩挲着他柔软的发丝。
温柔的举动让时井渐渐松了口,却还别扭着想要推开他。
“没事的,”曾行一眼看穿他的顾虑,“只是小感冒,我身体底子好,很快就好。我想抱着你睡,不抱着你,我睡不着。”
时井双眼瞬间亮起,原本因为不能亲近而郁闷的心情烟消云散,声音轻快了几分:“真的?不抱着我,你就睡不着?”
看着他转阴为晴的模样,曾行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嗯,睡不着。”
“那好吧,”时井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双手环住了曾行的腰,牢牢把人抱住。
曾行顺势揽着他:“你怎么总喜欢咬我肩膀?”
时井在他颈侧蹭了蹭:“你猜。”
曾行感觉到被子底下,一只手探了过来,起初他以为是对方情动,可下一秒就察觉出不对,伸手按住了不安分的手。
时井看向他:“我买了一款祛疤药,效果很好,一点都不痛,只要一个星期,就能把身上的疤痕完全去掉。”
时井一直对曾行腿部的字母耿耿于怀,那个位置太过隐私,字母形状清晰,怎么看都像是恋人名字首字母缩写。
两人第一次肌肤相亲时,时井更加笃定这个猜测,曾行娴熟的动作,根本不像毫无情事经验的新手。
只要想到,在遇见自己之前,曾行温柔地爱过别人,与别人抵死缠绵、亲密无间,时井心底的嫉妒就疯狂滋生。
他和所有深陷热恋的人一样,对爱人的过往好奇,即便知道后会嫉妒发狂,却依旧忍不住。
之前他不经意间问起,曾行只是三言两语就带过了,对方说:“有过一段,不过已经过去了,我只想好好珍惜当下。”
时井还想追问,却很快被转移了话题。
对方不想说,时井便不再多问,可腿上那个字母,却像一根刺,时时刻刻扎在他心头,提醒着他,曾行与别人的过往。
尽管现在曾行喜欢他、和他在一起,但是自己视若珍宝的人,身上还留着别人的印记。
时井从来不是大度的人,反而睚眦必报、占有欲极强,自己认定的东西,就算毁了,也绝不会让给别人。
他忍不了曾行身上留着别人的痕迹,他要抹去那个字母,留下自己的印记。
曾行想抽开他的手,时井却攥得更紧,暗暗较劲,可终究力气不敌曾行,索性反手抓住了他的要害。
曾行身体一僵,闷哼一声,只要他用力扯,时井也跟着加重力道,他呼吸加重:“放手。”
时井抬眼直直盯着他,没有退让的意思,他目标明确,非要曾行答应去掉那个字母不可。
平日里的时井,在曾行面前温顺又依赖,可一旦触及不肯让步的事,骨子里的强势便会显露无遗,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之前时井吃人被发现,第二天听到曾行要出远门,当即采取强制手段想把人留下,不过没成功。
若是在力量上无法压制时井,在这段感情里,曾行注定会处于弱势,被时井牢牢掌控。
按照时井的性格,他或许会询问一下曾行的意愿,但不管对方同意与否,结果只会是他想要的。
曾行也意识到这一点,松了力道,低头在时井嘴角落下一吻,语气郑重:“阿井,我知道你一直想知道我的身份和过去。等找到那扇门,我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包括这个字母,好吗?”
时井神色微动:“这个字母,对你很重要?”
他道:“如果我说完之后,你还是坚持,我会去掉。”
“好。”听到这话,时井心底的执拗平复了几分,松开了它。
曾行掐了掐时井腰间的软肉:“下次不许这样了。”
时井恢复了乖顺的模样,笑着说好。
翌日清晨。
曾行收拾好东西,他怕吵醒还在熟睡的时井,动作放得很轻。
可时井还是醒了。
曾行蹲下身,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我天黑之前会回来。你别乱跑,饿了就煮点吃的,嗯?”
时井点头:“好,知道了。”
曾行在他额头亲了一下,背上背包,转身走出了帐篷。
看着曾行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间,时井原本温顺的眼神瞬间变了,哪里还有半分听话的样子。
他快速套好外套,跟了上去。
林间铺满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怕被发现,时井不敢离得太近。
可他太过专注,没留意脚下凸起的树根,脚下一绊,身体踉跄一下,发出一声清响。
时井心里一慌,抬眼往前看。
原本走在前方的曾行,竟没了踪影。
时井还没来得及察觉不对,后背骤然贴上一张符纸,身体被一股轻柔的力量禁锢住,动弹不得。
“就知道你不会老实待着。”
曾行从时井身后走出来:“符纸不会伤你,两个小时后会自动解开。”
时井发现自己无法挣脱,对着曾行的背景喊道:“如果你没回来,我要怎么找到你?”
曾行站定,转身:“我不会丢下你。”语气异常坚定。
他拿出千纸鹤放进时井外套的口袋中:“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它会带你找到我。”
黄昏之时,曾行如约折返。
营地很安静,火堆已经熄灭很久,他心里一沉,快步掀开帐篷帘扫视一圈。
被褥凌乱,行李完好,也没有打斗痕迹,而旁边的折叠凳上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研究所事件,除了叶熙恒和谢与书,背后还藏着一个掌控全局的神秘人。
单从最终结果来看,相关研究资料与核心人员信息被毁,斩断了所有线索,让人无从追查研究所背后潜藏的势力。
这么一想,不仅让人怀疑这个神秘人是否也是研究所的人。
可是叶熙恒被捕时所说的话推翻了这个猜想。
叶熙恒说:“你和我一样,都给别人做了嫁衣。”
毁掉研究所,不是神秘人的最终目的。若单纯是为了销毁研究资料、铲除研究所这个隐患,以神秘人对研究所布局的了解,大可直接安放炸弹悄无声息引爆,不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所有看似繁杂的布局,从头到尾,矛头都直指时井,目的只有一个。
把时井,变成实验体。
回想每一步圈套,全都精准得可怕。
他被叶熙恒关起来时,神秘人引导时井闯入研究所,而时井与他关系匪浅,这是一件隐秘的事,神秘人却一清二楚。
之后,神秘人安排严笙假扮谢与书的人接近他,借着局势混乱,暗中安装炸弹,将电子实验数据彻底清零,最后引爆炸弹销毁研究所。
只是有一点,让曾行百思不得其解:若神秘人费尽心机,就是为了让时井成为实验体,为什么在实验成功之后,却没有将时井带走?
压下心底的疑惑,曾行循着纸条上的地址,快步赶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