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员的bug饲养实录》乌冬里的面

26、第二十六章 “任非，谢

　　“明白。”夏时收敛了玩笑神色，利落地站起身，“我会以「夏时」的身份，大大方方从正门出去，在总部大门外找个不显眼的地方等我们时专员‘负伤’出来。”

　　他朝时弥生抛去一个媚眼，成功换来对方一记带着告诫的瞪视。

　　话已至此，每个人该做什么，心里都有了数。

　　义冼率先转身，一边大步流星地走出休息室，一边已经调出个人终端，手指飞快地在虚拟屏幕上操作，开始编辑那份“特勤组常规装备检修协助通知”，并同步联系装备室的研究员进行安排，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时弥生呼出一口气，也起身离开休息室，他决定先行返回秩序维护员的办公室，在同事们面前露个面，处理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件，刷足“存在感”，营造出外勤归来再度返回岗位的假象，安静地等待义冼的通知到来。

　　另一边，夏时乘坐电梯顺利下到一楼，步履从容地穿过秩序维护部宽敞明亮的大堂，他甚至还心情颇好地跟门口站岗的智能安保机器人挥了挥手，在机器人程序化的“请慢走”提示音中，踏出了秩序维护部庄严的大门。

　　门外阳光正好，与总部内部恒定的光线不同，尽管它的紫外线强度也经过实时校准，滤去了所有有害波段，但至少带着真实的温度。

　　夏时眯起眼睛，深吸一口带着城市气息的空气，低声感慨：“还是外面的世界有意思。”

　　他估摸了一下时弥生那边走流程需要的时间，觉得干站在门口太过显眼，便决定暂时离开一会儿。

　　很快，他的身影融进街道人流，漫不经心地闲逛起来，打算过段时间再绕回约定的等候区。

　　秩序维护员办公室——一切如常。

　　时弥生在工位上站定，象征性地整理了一下本就很整洁的桌面，随后打开工作终端，查看起外部发来的邮件，一一浏览过后便给出了处理方案。

　　偶有路过的同事打招呼，他就自然地抬头回应，距离稍远的便点头致意，一切举止都贴合他平日里的形象，全然看不出任何即将要“因公负伤”的征兆。

　　可这份平静下藏着暗涌，他眼角的余光总不自觉地往终端上扫。

　　直到那声等了许久的提示音响起，是义冼发来的正式通知，要求他即刻前往装备室协助测试。

　　他关闭界面，起身将要离去，旁边一位同事抬起头疑惑地瞧着他，时弥生简单解释了一句：“去趟装备室。”

　　然后以一种符合“接到临时任务”的节奏离开了原地。

　　维护部长廊上，他一步步地朝目的地走去，同时不断在心里给自己做着疏导，以求万无一失。

　　远远的，时弥生看见装备室外站着一名身穿研究制服的人。

　　对方在见到他后，立即迎了上来：“时专员，这边请，设备都已经准备好了。”

　　他领着时弥生穿过堆满精密仪器的区域，走到位于深处的装备测试区。这里以透明的能量屏障构成相对独立的测试隔间，中央平台上正放置着一台造型新颖、连接着诸多线缆的数据抑制器原型机。

　　“请佩戴好神经感应头盔，并握住抑制器手柄，我们会模拟不同强度的数据干扰环境，记录您的生理反馈和抑制器的响应数据。”研究员熟练地操作着控制台。

　　时弥生依言照做，戴上头盔，握紧手柄。

　　测试开始，轻微的电流感和数据流冲刷感涌来，都在正常范围内，他集中精神，配合着指令做出反应。

　　随着模拟干扰强度的逐步提升，他明显感觉到握住手柄的压力渐增，太阳穴隐约传来阵阵胀痛。

　　很显然，他等的时机快到了。

　　当控制台屏幕上代表干扰等级的数值攀升到一个预设的临界点时，时弥生的眉头都挤到了一起，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隐隐绷紧，脸上适当地流露出痛苦和不适的神色，研究员立刻注意到了这份“异常”。

　　几乎同一时刻，义冼那边掐准时间，一条标为“紧急”的情况说明已然通过合规渠道上报至系统日志：

　　【特勤组内部通报
　　事由：新型数据抑制器适配性测试过程中发生轻微数据泄露。
　　概况：今日14:48分，于装备测试区进行新型数据抑制器原型机适配性测试时，设备突发短暂能量波动，导致微量非破坏性数据泄露，当时正处于神经连接状态的秩序维护员时弥生可能受到轻微影响。
　　处理建议：该泄露虽已在短时间内得到控制，但作为标准预防措施，建议对涉事秩序维护员时弥生进行短时医学观察。】

　　待系统日志已接收，位于秩序维护部医疗中心的医师义谦，就接到了哥哥义冼的加密通讯。他心领神会，马上以值班医师的身份，调取了时弥生个人身体数据的实时监控。

　　屏幕上，代表时弥生生命体征和神经活跃度的各项参数平稳地起伏着，完全处于正常范围，除了……神经情感中枢仍有些小问题，其余的，没有任何受到异常数据冲击的迹象。

　　数据分明显示一切正常，这足以说明所谓的“数据泄露”和时弥生受到的“影响”根本子虚乌有。

　　义谦捏了一下鼻梁上的口罩压边，眼神平静无波，他清楚自己的角色，也知道哥哥正在执行的任务需要这份“合规”的掩护。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标准医疗证明模板，熟练地填入了时弥生的信息，并在诊断建议一栏勾选了“建议短期规避高频数据环境，居家休息观察24小时”，并附上了自己的电子签名和医疗中心的公章。

　　一份具备完全效力的“官方”医疗证明，即刻生成并同步发送至时弥生的个人终端以及秩序维护部的人事系统，为时弥生的提前离开，铺平了合规的道路。

　　装备测试区内，气氛却与义谦那边的冷静截然不同。

　　在时弥生表现出“不适”、测试被紧急终止后，研究员显得猝不及防，脸上写满了慌乱。

　　他手忙脚乱地关闭了测试设备，快步上前帮时弥生摘下了神经感应头盔。

　　“时专员！您感觉怎么样？头晕吗？恶心吗？视线模糊吗？”研究员的声音带着紧张，一连串地发问，下意识伸手搀扶住时弥生的胳膊，仿佛他随时会倒下。

　　时弥生本就是装出来的，此刻被对方如此真情实感地关切着，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愧疚。

　　他借着对方的力道“努力”站直身体，脸上维持着适度的疲惫和不适，摆摆手，声音有些“虚弱”地回应：“还、还好……就是刚才那一瞬间有点晕，现在好多了，只是头还有点沉……”

　　他试图让对方安心，也表示自己并无大碍。

　　然而，这位研究员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故吓到了，依旧十分紧张又无措，反复确认：“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我现在就呼叫医疗人员过来？或者我直接陪您去医疗中心做个详细检查？”

　　看着对方因为担心而略显发白的脸色，以及那双清澈眼眸中毫不作伪的焦急，时弥生心中那点愧疚感更深了。

　　他难得地对这位负责又单纯的研究员产生了几分好奇，目光不经意地瞥向对方研究服左胸口的身份铭牌。

　　上面清晰地印着两个字：「任非」。

　　“任非研究员，你不用太紧张。”他试图安抚对方，“装备测试阶段出现各种意外情况……其实还挺常见的，不是吗？”

　　“那不一样！”

　　任非登时抬起头，声音虽然还带着点慌乱，但是语气异常认真和严肃：“我们作为研究员，日以继夜地研发和改进这些装备，就是为了能让它们在需要的时候派上用场，保护好使用它们的人！”

　　“即便……即便装备在测试时仍有不足，我们也绝不希望、绝不希望看到任何一位测试对象，因为这些不足而受到哪怕一丁点的伤害！”

　　这番话像一记轻锤，敲在时弥生的心口。他望着任非那双清澈又执着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推诿或程式化的敷衍，只有最纯粹的责任感和关切，这份真诚让他精心编织的谎言显得如此苍白和不堪。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迫切地想告诉任非真相，告诉他自己没事，告诉他这一切只是一场为了更重要的目标而演出的戏。

　　但他不能。

　　他只能将这份触动和深深的愧疚压在心底，暗自发誓，等到这一切结束，一定要找个机会，向这位认真负责的研究员郑重道歉和解释。

　　此刻，他只能将这份情绪转化为同样真诚的回应。

　　时弥生放缓了声音，目光温和地看着任非，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任非，谢谢你，秩序维护部能有你这样把测试者安全放在首位的研究员，是我们的荣幸。”

　　任非似乎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更没料到那位传闻中冷冰冰的时秩序维护员，会用这样的语气和神情同自己说话。

　　他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也小了些：“这、这是我应该做的……时专员您太客气了。”

　　这时，时弥生的个人终端适时响起，提示他医疗中心的“居家观察”证明已生效，人事系统已批准他提前下班。

　　“看来证明已经下来了。”时弥生顺势说道，“那我就先回去休息了，这里的后续，麻烦你了，任非研究员。”

　　“好的好的，时专员您快回去好好休息！这里交给我处理就行！”任非连忙点头，依旧不忘叮嘱，“如果回家后有任何不舒服，请一定立刻联系医疗中心！”

　　时弥生对他点了点头，再次道别，紧接着转身，保持着略显缓慢的步伐，离开了装备测试区。

　　走出装备室，穿过长长的走廊，时弥生按照流程在部门系统里完成了提前下班的申请报备。他坐上电梯，下到一楼，朝着秩序维护部那扇象征着暂时自由的大门走去。

　　只要走出这扇门，就能暂时摆脱这里的监控，和夏江免汇合，开始下一步的行动。

　　距离门口还有几步之遥，时弥生甚至能看到门外街道上流动的悬浮车光影。

　　“时专员。”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那近在咫尺的自由时，一个熟悉的冷嗓音自身后响起，如同冰锥般刺破了他所有的期待。

　　时弥生的脚步一顿，身子彻底僵住，他几乎是耗尽了全身的克制力，才迫使自己缓缓转过身。

　　“……霖督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