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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昨日宛作泡影 今时因缘而 ...
暴雨过后,院子里的紫薇花落了一地。
少女撑着伞从树下走过,不经意间撞了一下,枝叶摇晃出阵阵落雨,水珠滑坠落地,剩下湿漉漉的花瓣沾染在透明的伞面上。
阿莱塔抬头,曲指弹了两下伞面,只弹起蹦跳的水花。
她最近要睡好久才能恢复精神,一般都是大中午、甚至接近下午才起床了。
现在也是,她在院子里站了没一会儿,就有服务员喊她,
“柚子茶小姐,中午客人少,要来玩一会儿吗?”
“好呀。”
阿莱塔说,扯了扯胸前的制服领带,她现在的身份是「调酒师柚子茶」。
虽然是这家旅馆的住客,同时也是一楼小酒馆的兼职调酒师哦。
嗯哼哼,天才就是在哪里都能发光发热。
至于她的旅伴逐西漠小姐……
阿莱塔也想知道她现在在干嘛。
——因为她已经快把阿莱塔丢这一个星期了!
*
逐西漠没想和阿莱塔提起自己的过去。
煽动暴乱的国际恐怖分子又不是什么光彩的身份,更何况那段日子并不有趣。
而且,她早就离开了,以某种不太和平的方式。
直到那天,阿莱塔说:“那辆车,就是侧后方第四辆,前几天,我们吵架的晚上,我好像见过它。”
她的神情有点犹疑,
“虽然款式好像挺大众的,就算真的是同一辆也可能只是同路。但……快点用你通缉犯的职业素养判断一下,我们应该没有被跟踪吧?”
闻言,握着方向盘等待信号灯的逐西漠神情一顿。
观察环境是她的习惯。一路上,她一直都有检查车辆状况,注意周边的信息,并没有发现异常。
可阿莱塔的直觉向来很准,逐西漠对此毫不怀疑。
红灯已经变绿,她却故意放缓了速度,任由后车喇叭按得震天响,直到黄灯闪烁最后一秒时,骤然加速冲出路口,再立即转向。
表现得正如走错了道还磨磨蹭蹭,故意挡别人路的缺德司机。
余光在后视镜里一瞟,阿莱塔所说的那辆车,与她们原先一样,身处直行车道,此时在路口处微妙地慢了一下,随即继续维持原路线驶向前方。
她们在左转后的路线上走了一会儿,不多时就遇到一个新的路口,大批车辆从岔道汇入前方的道路中。
继续变换路线,记录下在不同节点重复出现的车辆特征。
逐西漠眼中多了几分深思。
确实有人在跟着,三辆车接力,之前没有发现,大概是对方在走平行车道。判断她们位置的主力,应该就是阿莱塔最开始认出的那辆。
跟踪得相当隐蔽,距离拉得很开,大部分时候不急不缓,却一直没有跟丢,应该是有什么确定位置的信标。
但是为什么?什么时候在车上放的?她不可能毫无察觉才对。
阿莱塔也表情严肃地抱着手,要是没有同时含着糖果就更严肃了,
“既然确定被跟踪了,那一直躲也不是办法。搞不懂他们图什么,要主动出击吗?”
“嗯,到底是在追我们,还是在跟着这辆车呢,试探一下好了。不过在此之前……”
逐西漠将手探进包里,再拿出来,将某个阿莱塔十分眼熟的东西递到后者面前,笑道,
“我一直都有好好保管哦,现在物归原主,拿着防身。”
小巧的银色手枪静静躺在她手心,上面还贴着可爱的卡通花朵贴纸。
——正是当初第一次见面时被强行收缴的非法枪支。
阿莱塔:……
当时的狼狈记忆再次袭击了她的脑子,她立刻白了逐西漠一眼,没好气地接过,“我可不会感谢你。”
“不敢,只能望您大人大量,原谅我吧~”
但这个准备并没有用上。
她们掉头绕路,从斜刺里冲出,在狭窄的双行道里,与最初的那辆车打了个照面。
“——”
电光石火之间,某种直觉油然而生。
不需要很复杂的思考,甚至不需要去看具体的人。
即使对面的司机有着一张陌生的脸,而其它乘客的面容也第一时间隐藏起来。
身侧的少女困惑地望过来,
“怎么了?很棘手吗?为什么是这种,‘人无语到极致就会很想笑’的表情……”
扶在方向盘上的手握紧又松开,逐西漠呼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因为——确实很无语啊。”
为了挽回一个叛逃人员,从零海市一路找到这里来,还真是够执著的。
“阿莱塔。”
逐西漠说,“我跟你坦白个事情哦。”
少女顿时警惕起来,“你难道又背着我干了坏事?”
“没有啦,是很久以前干的,还没有遇到你的时候,所以不算背着你吧。”
“为什么突然开始回忆犯罪历程了?难道后面跟着的是你的仇人?”
“嗯……非要扯上关系的话,应该算是,不太熟的前同事,和可能的新同事?”
前同事之一,后座上的乘客打了个喷嚏。
刚才交错而过的瞬间,他即使戴着口罩也第一时间往后靠,不想让自己的脸被逐西漠看见,现在还不是时候。
但此时他腾出一只手揉了揉鼻子,闷声道:“……我有不好的预感。”
“你觉得我们被发现了?”
副驾驶上的乘客皱了皱眉,
“不至于,我们不在之前去零海市的队伍里,她没有见过。现在是用异能追踪器定位,离这么远,她开天眼了才认得出来。”
司机却语气平平地道:“算上这次,我们已经有两次靠近到200米内。不是完全没有被发现的可能。”
副驾驶沉默了一下,
“……这追踪器就不能完善点吗?非要时不时靠近校准。”
后座摆弄着手中的仪器,近距离校准过一次后,信号渐渐稳定下来,
“能用上就不错了,这是万维沙博士最新研发的试验品……就是从协会新跳槽过去的那位。永夕大人很看重她。”
要不是项目进一步开发需要试验数据,根本轮不到他们最先用上。
永夕大人,对组织已经不像以前那么重视了。
司机与副驾驶对视一眼。
此行的参与者都心知肚明,组织如今青黄不接,影响力大不如前,对上面渐渐形同鸡肋,珐列的支援态度也开始冷淡,所以才要把那个叫逐西漠的人找回来。
副驾驶说道:
“逐西漠就那么重要?就算她是永夕大人培养出来的,但永夕大人也不止有她一个学生。”
这个人明明是组织的叛徒,态度还敢如此傲慢而且背信弃义,在零海市的时候都快谈妥了,居然又一声不响地放了他们鸽子。
若非如此,他们也不需要现在还在这里奔波,甚至必须搁下更重要的任务。
司机没什么感情地说:“让逐西漠回来,是永夕大人给「破晓运动」的建议。”
副驾驶便不再说话了。
后座瞥了一眼他俩,这两个成员加入组织才四年,而逐西漠活跃的时期已经是七八年前了。
而那时组织如宗教一般的狂热氛围……
他不愿再细细回忆下去,凭心而论,他并不是很想再见到逐西漠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但是。
“并不是逐西漠对永夕大人很重要。”
他说,
“而是我们要重回永夕大人的视野,让「破晓运动」恢复以往的影响力,需要她的能力作为燃料。
“那家伙反跟踪的能力不在我们之下。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联系其他人,尽快找机会堵到,别让她这次还跑了。”
*
“……长话短说的话,就是我的职业履历除了多洛斯学院的老师,还参加过其它地方的反政府活动哦。当然,早就已经弃暗投明,从恐怖分子上岸成守法好公民,通缉令也撤销啦。”
“所以后面那些也是……?”
“答对啦,阿莱塔同学加一分。”
“——竟然用这种不当一回事的语气爆出这么猛的料!”
“已经过去的事就不值得在意了嘛。”
“那你现在可是被过去找上门来了。”
少女慊弃的眼神飘向逐西漠,却只得到后者一个无辜的眨眼回应,
“放心吧,他们是来找我的,不会连累你,等会儿你就先下车,我把他们甩开了再回来找你。”
阿莱塔重重地哼了一声,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就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安全吗?你之前是做什么的?难道掌握了什么核心机密,所以过了这么久还被盯着?”
“呃……难道我看起来不像是被哄骗了误入歧途的一般外围人员?”
“当然不啊。”阿莱塔比划着说,“你会那——么多东西。”
逐西漠忍俊不禁,
“好吧,没想到我在阿莱塔心中还挺出色的。不过我以前确实不怎么参与打打杀杀的事,只是组织里普通的文职人员啦。因为和大家关系不好,所以有被排挤,最后就辞职了啊。”
文职人员?
阿莱塔想象了一下,逐西漠一身职业装,抱着文件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或者在座机前转接电话,礼仪性地微笑着接待来访人员,以及与难相处的同事吵架,旁边的人在看热闹的样子……
——好违和!
阿莱塔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把那种全身都不对劲的诡异感赶走。
但她又实在好奇以前的逐西漠究竟是个什么样子,有点别扭又有点期待地望向逐西漠,
“那……你有以前的照片吗?能不能给我看看?”
照片?
逐西漠思考了一下,“有点困难,毕竟职业病嘛,一般不会留下痕迹……哦、想到了,还是有一张照片留下来的,我找找。”
片刻后,逐西漠递过终端。
阿莱塔低头一看,是一张发布日期为七年前的——通缉令。
阿莱塔:……
这种形式的旧照片还真是罕见啊。
因为时间久远,那张配图已经不甚清晰,但还能勉强辨认出,背景是一条有打砸火烧痕迹的街道,人群都在四散奔跑。
而照片的主人公,年龄往大了估计都只能说是少女。
身形清峭,衣着打扮精致而干练,很是熟悉的面容,比起如今的模样还稍显青涩。
但即使是高糊的照片,偷拍的角度,那冷漠平静到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神情,仍然鲜明得让人一眼就能感受到危险。
——她在对镜头笑着,笑容里却没有丝毫感情。
阿莱塔仔细端详完这位散发着危险气场的恐怖分子逐西漠,再转头看看懒散随性、没个正形的司机逐西漠。
沉思片刻,她诚恳地说出感想:
“真没想到,以前的你竟然是精致帅气美少女啊……不过冒昧地问一句,这张照片的摄影师还活着吗?”
逐西漠微微一笑:“被干掉了呢,不是我,是我的同事手太快了哦。”
而且这位同事几个月前还来零海市找过她呢,可惜她除了感慨一下你还活着啊,混得还挺不错,也没什么想对老同事叙旧的话。
无奖竞猜,现在跟着她的三辆车乘客里,其中有没有一个是他呢?
逐西漠的思绪回到不久前的零海市。
那时候啊……正好是阿莱塔的18岁生日呢。
「破晓运动」的人会回过头来找她,想想也知道与自己曾经的老师永夕有关。
逐西漠对永夕的计划和组织的未来都毫无兴趣,但那些人反反复复找过来劝说实在太烦,一副势在必得、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
她本来已经都快可有可无地答应了,反正离开多洛斯学院后她也没有目的地。
按照永夕的风格,不远的将来,大概率已经开战了吧。
那她回去之后,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迎来结局,随便地死在战场上。
但那天蹭了阿莱塔的生日蛋糕,又好好睡了一觉后,她又有了点溜人的精神,晾了对方几天。
不久后她玩腻了正打算松口,可阿莱塔说,我要去旅行啦。
“……”
所以就抱歉了哦,亲爱的同事们。
已经有比走回头路更有趣的事摆在她面前,也不能怪她不守信吧,毕竟她也从来没有承诺过什么。
回想起当时的心情,逐西漠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但念及阴魂不散地追过来,打扰她们旅行的人,笑意又淡了下来。
现在还不清楚是他们怎么找到自己的,在解决这个问题之前,她必须和阿莱塔分开。
可是……
她的目光落在阿莱塔身上,微微一沉。
如果对方抓人质来威胁——
阿莱塔把玩了一会儿自己久别重逢的心爱手枪,又将其放回到逐西漠身侧,
“你是打算自己解决他们再来找我吗?那这个还是你拿着吧。我的话,你不用担心。”
她自信地笑起来,
“再怎么说,我也是靠自己成为的金牌掮客,不要小看人哦。而且,你太担心我反而会束手束脚的,说不定原本人家不觉得我有多重要,那你这样的表现就算直接给他们递把柄了,不是吗?”
她们在繁华的街道上分别。
跟踪者追着车辆远去,而阿莱塔在商业中心的大屏幕下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四周声音嘈杂,头顶的屏幕大声播报着公投在即的新闻播报,午后下班放学的人群喧喧嚷嚷。
那一瞬间她忽然感觉有点寂寞,像是热闹的背景音里,一条被单独隔离出来的音轨。
“……”
在这个异世界,现在唯一与自己还保持联系的人,如今暂时离开了。
所以,此时不就是最轻松的、没有任何束缚、无所牵挂的状态吗?
如果——
隐隐约约的空茫感,如雾气一般,缓缓从心底升腾而起。
阿莱塔轻轻抚了抚胸口。
早晚的事,有什么好急的。再怎么样也要等逐西漠回来再说,不擅自毁约,这是旅伴应该履行的义务。
她也没有走远的打算,循着人流,在人群聚集的地方找了个顺眼的酒店住下,开始自己每天睡到被正午阳光唤醒的颓废日常。
楼下就是一间酒馆,她醒来觉得无聊,又懒得出门时,就会坐在里面消磨时间。
方式则是……
“唰啦——”
一条色泽绚丽的流线自壶中抛拉而出,如虹桥般跨越两个酒壶,酒香四溢,在氧气的催化下愈发芬芳。
随即利落一收,酒线精准回落,再均匀地倒进玻璃杯。
直到最后一滴酒液也落入杯中,下层清澈的灰蓝色托起深沉的烟紫,再覆上洁白松软的奶霜顶。
酒馆的灯光落入杯中,映射出一点点金影,宛如雪后从云层间漏出的一线阳光。
将酒杯轻轻推至客人面前。
——调制完成。
“不愧是柚子茶小姐。”
顾客露出惊艳但略微迷茫的眼神,
“只是,我好像记得,上次你调「积雪云」的时候,似乎不是用这些酒……吧?”
话是这么问的,但他声音中绝无半点对调酒师的质疑。
因为这位柚子茶小姐刚才的调酒表演,精彩得令人眼花缭乱。抛接酒壶的动作轻松又潇洒,摇酒拉酒的身姿优雅而充满韵律感……无一不说明她的大师身份!
他只是有一点点小小的困惑而已。
调酒师旋转着手指间的吧勺,快得几乎飞出残影,听到疑问后快活地眨了眨眼睛,说的却是:
“看起来差不多,差不多嘛~”
客人迟疑片刻,继续问道:“那杯沿上这枚山核桃,是什么特别的设计吗?”
“这个啊,因为我刚刚剥出来了一枚超完整的核桃仁,很厉害吧?送你了!”
“……”
客人对柚子茶小姐的调酒大师身份忽然没那么确定了。
可调酒师笑眯眯地说:“这是我免费送你的特调哦,你快尝尝呀。”
客人仍然疑虑,但那双黄昏色眼眸期待地注视着,他实在无法拒绝她的要求,于是毫无防备地抿了一小口……
“咳咳——!!!咳!咳咳咳——”
堪称五彩斑斓黑一般混乱诡异、难以言喻的味道瞬间轰炸了他的味蕾,余波直钻天灵盖,大脑疯狂报警:
一级指令!一级指令!立刻让这不可食用的玩意儿离开你的口腔!
没有直接吐出来已经耗尽了客人毕生的素养,原本下班后还有点昏沉的脑子一个激灵,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阿莱塔熟练推了一杯温水过去,“你看,山核桃其实很有用的吧?”
看来这次调酒盲盒开出的效果不佳呢,唔,真是遗憾。
客人一言不发,忙着嚼碎香甜的核桃仁,安抚自己受惊的舌头。
旁边的熟客们都笑出声来,自从这位外号柚子茶的调酒师在吧台兼职,这样的戏码几乎每天都有发生。
如果柚子茶小姐对谁有兴趣,就会笑吟吟地主动送一杯自己做的特调,顺便搭话,而味道嘛……美味或者灾难的概率正如命运一般无法预测。
但即便如此,仍然有很多客人心心念念,不惜以身试毒也想得到柚子茶小姐的特调邀请。
眼下这位最新的受害者,也只是将温水一饮而尽,苦笑着摇摇头,
“柚子茶小姐的风格有点太特别了,我消受不起……”
“那你有什么想喝的吗?今天我给你买单哦。当然,是别的调酒师做的~”
阿莱塔托着脸颊,一点都不惭愧地笑着。
顾客无奈地摇摇头,拿出几张钞票放在吧台上,“这倒不必,能欣赏到这么精彩的表演就已经值了。”
“而且……”
他举起酒杯,注视着这杯漂亮但恐怖的鸡尾酒,苦笑了一下,“最近哪里都很烦,只有柚子茶小姐这里能让我轻松一下,没法奢求更多。”
“为什么不开心?”阿莱塔问,“柚子茶的特调试饮也包括树洞服务哦,有什么烦恼可以和我说,反正我过几天就会离开这里的。”
“还能是什么?我记得你,你是报社的,肯定深有体会吧?反正我今天一共出了十三次警!”
一位熟客举起杯子大口灌酒,杯里刚刚倒满,又被她吨吨吨喝个精光。她接着冷笑道,
“吵上头了互相栽赃把警察当雇佣兵呢!举报举报举你个**!”
要不是她脾气火爆压得那些人不敢继续闹,现在还得在那边给人调解纠纷呢,哪里来的空喝酒。
报社的编辑叹了口气,不想在非上班时间说这种话题,问道:
“柚子茶小姐是来这边旅游的吗?选的时机不太好呢。虽然没几天就是莲灯节了,但还是去别的区市玩会更开心一点。”
阿莱塔歪歪脑袋,
“是因为那个《国家基础公共安全与特殊能力者管制修正案第四版》过几天要全民投票通不通过吗?”
客人们纷纷投来复杂的眼神。
“……柚子茶小姐竟然记得这玩意儿的全名啊。我们一般都叫它特管法的。”
“因为电视上每天都有放嘛,平时大家也会提。”
阿莱塔点了点不远处的电视,屏幕上此时正播送着关于法案的辩论节目,
“而且我出门都会收到传单的。”
虽然她每次都找个没人的地方丢掉。
但她也确实看到了传单上的大字标题:
《异能入侵!今天放开管制,明天谁来保护普通人的安全!》
该说不说,第一眼看上去怪像小说标题的。
阿莱塔继续道:
“这个事情很严重吗?为什么我看到有人在垃圾桶旁边骂丢传单的人?可那本来就是他们硬塞过来的呀,我不想要都不行的。”
吧台旁边的不少客人顿时露出或嘲讽或无语的表情。
“哟哟哟,现在发传单都这么霸道了啊,真不愧是他们。”
“人又少又爱跳,真是、没理所以才会声音大!”
“谁管开放不开放!我只求这些人别天天盯着不放了,反异能所以和珐列的生意不做了?我们搞物流的也要吃饭啊!”
“是啊,我们就普普通通底层人民,上面争权夺利的能不能别影响我,通过就通过吧,之前反异能不是跟着珐列的吗?现在人家都不反了,我们非要反到底有什么好处!”
“好处当然有啊,上面位置有限,无论是亲异能还是反异能,反正只有一个能坐,别人上去自己就要下来了,可不得拼命拉人头啊。”
“我说亲异能派怎么没点动静,本来无所谓的,但这两天那些热血上头闲着没事干的智障小年轻,快把我都逼成支持异能派了,上头要是也发传单,我就在店门口摆个摊免费发放!”
“不大可能,之前珐列反异能,我们政府跟着反异能,现在珐列变成异能国了,我们也不反了。丢人的墙头草还好意思宣传,要是我我就偷偷摸摸通过,装作无事发生。以前上头说反异能的时候也没见下边多严格,有什么区别?0个人在意。”
“是想偷偷摸摸吧,但另一边不想。”
“但现在这个样子,是哪边比较开心也不知道了……反正我会投赞成票。”
大家哄笑成一团。
阿莱塔听得津津有味,看来这个地方也没有特别反对异能,所以逐西漠虽然是异能者,但问题应该不大吧。
——砰!
厚实的啤酒杯重重砸在桌面上,一声巨响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阿莱塔眼看着一个男青年冷着脸挤出人群来到自己面前,硬邦邦地说:“调酒师柚子茶,给我来一杯你的特调,就要刚才那个,叫什么,积雨云?”
没礼貌的家伙,明明是叫积雪云,哼。
调酒师无动于衷地微笑,
“今天的特调额度已经用光了哦。而且同一天不调两杯一样的,请下次再来吧。”
“你是顾客还是我是顾客!”
男青年的语气顿时高昂起来,
“你这已经是第二次拒绝我的要求!你一个调酒师就是这样对待客人的?!”
“我是倒贴钱来玩的兼职调酒师,让你不满意真是遗憾,不过我也没有让你满意的义务。至于第二次?不好意思,我对你毫无印象哦。”
其实是有的,阿莱塔记得这人两天前就曾经要求自己给他调一杯独一无二的酒。
不过她拒绝了。
因为这位男青年当天正在酒馆里高谈阔论,宣传放开对异能者的管制将会后患无穷:
异能者会抢走工作机会,让普通民众大批量失业;异能者会制造恐怖袭击,还能逍遥法外;异能者一旦失控就是一场灾难,例子数不胜数;对异能者宽容就是对普通人的剥削!不能因为大国施压就丧失自己的思考能力和自主权!
阿莱塔完全理解普通人对异能者的危险性的警惕,所以也只是当个不同观点听听。
但这位进步人士说累了之后坐下来,开始和自己的拥趸们闲聊,说起喜欢的异性时,提到一位名叫伊洛纳的世界级偶像歌手,她也是异能者。
男青年说:“异能者嘛,都是应该被抓起来的潜在恐怖分子,但如果是伊洛纳,我愿意和她结婚来庇护她。”
阿莱塔:……
这位先生,你的立场怎么在性需求面前摇摇欲坠的。
紧接着,他的同伴起哄说伊洛纳可是远在天边,但那边新来的柚子茶调酒师也超级可爱哦,不能忽略眼前人啊。
阿莱塔:……
噫!要被脏东西沾上了!
拒绝完立刻翘班,顺便去银行存一下这几天赚的小费(虽然是倒贴钱做调酒师,但竟然还赚了,客人们真的很热情),远离虚伪下流的空气,反异能的支持者要全是这种人那可真是没救了。
回到当下,阿莱塔连礼节性的微笑也懒得维持了,漫不经心地抬抬下巴,
“所以,请回吧。”
男青年抬起的拳头用力握紧了。
然而酒馆里的客人都在看着他。
嘭!
酒馆大门突然被用力推开,一群青年人涌了进来,身上穿着款式统一的文化衫,手里抱着一打传单,人还没有全部进来,就已经大声喊出口号:
“禁止异能入境,消灭珐列间谍!”
“一切支持异能的行为都是珐列渗透我们的阴谋!
“保卫国家主权,绝不卑躬谄媚强权,人人有责!”
阿莱塔讶异地抬头,原来反异能口号的版本已经更新到支持异能就是叛国了啊。
男青年神色一喜,忍耐已久的拳头终于狠狠砸上吧台,他大喊道:
“这里有异能者间谍!把她抓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集到他与他指向的人身上。
阿莱塔气笑了,“你在说谁,我吗?”
男青年迅速退回新来的青年团体里,冷笑道:
“别装了!我早就怀疑你不对劲了。你四天前去银行,拿出来的那张卡上面有白银女神教的标记!以防某些孤陋寡闻的人不知道,我给大家科普一下——
“那是个异能者建立的邪教!大本营离我们市不远!都用上这种东西了,怎么可能和异能者毫无关系。她一定是在公投之前故意来搞破坏!”
“哦?没有证据的间谍罪指控,和自己承认的跟踪狂行为,很难说哪个更过分呢。”
阿莱塔说,
“而且我不记得我给工作人员以外的人看过银行卡,是你用违法手段获取信息,还是柜员以权谋私?哎呀,说好的抓间谍守护国家,怎么自己就先一步违反国家法律啦。”
她也冷笑了一下,“——真可怕。”
嘲讽的笑声立刻扩散到酒馆的每一个角落。
随后,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口讥讽的,青年团们一开始还能还两句嘴,却很快就被压着骂。
紧接着,第一个酒瓶飞入半空,砸向吧台边的客人,阿莱塔眼疾手快,紧急抄起托盘将其拍回去,只听啪嚓一声,那边有个倒楣蛋被意外开瓢。
——混战开始了。
不锈钢酒壶近身互殴,苏打水喷枪远程攻击。
高脚椅、坚果盘,拖把与冰夹,甚至把毛巾打湿当作鞭子,投掷碎冰作为飞镖。
整个酒馆乱成一锅粥,经理闻讯下来制止,险些被拖把甩到,只能躲进柜台下报警。
作为客人之一的片警女士,起初试图让大家冷静,但在被扇了一巴掌后崩溃地笑出来,一边高呼我要辞职一边凶猛地杀入人群。
疑似始作俑者的阿莱塔与经理一起蹲在柜台下面。
经理唉声叹气,阿莱塔问经理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给客人们提供武器吗。
经理瞪她说你别添乱,阿莱塔无辜表示先动手的那些不是消费者,他们又不给你送钱,还要打给你送钱的人。
经理:“……我报警了,在警察来之前不准让他们占到便宜!”
*
开讴萨是一个自由浪漫而开放包容的国度。
人民早已习惯了政府的无能,对高高在上的当权者缺乏信任,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唱歌,起舞,活在当下,无所谓外边风浪滔天。
即便不同自治市之间存在差异,但今朝有酒今朝醉的风气,正如下午的阳光一般浸润在每一寸土地里。哪怕这里是政治斗争最为激烈的首都蓝珠,民众对此的态度也比较冷淡。
说好听点是随性,不客气地讲就是散漫。
这样的地方,因为一个习惯性向大国靠拢的特管法修正案,也能掀起这么大的水花吗?
驱车路过街头时,逐西漠随意地打量着街边。
墙壁与电线杆上张贴着反异能的大字报,戴着袖标的人在扫街发放传单,不远处的中心广场上用喇叭喊话的声音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
实在是太过眼熟的光景。
再继续煽风点火的话,下一步是在社交媒体上发出号召,工会与组织发布声明,群众聚集在一起游行示威,还有集体罢工……
如果在适合的时机添加催化剂,事态就会像骨牌一样接连倒向某个预计的结果。
但布局的人有点操之过急,很多中立的民众情绪还没有调动起来,这边就已经表现出激进的一面,只会适得其反。
不过自己已经转行了,这些就当个热闹看看吧。
逐西漠漫不经心地驶出市区,她之前已经在商场弃车变换路线迂回过几次,确认对方跟的不是车,而是自己这个人。而且相当执著,被甩开几次都没有放弃。
那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能在自己身上做手脚,本事真是长进了。
原理不明,还是得先把人钓出来诈一下。
等解决了信标问题,就把后面那些牛皮糖甩在这里吧。
不反异能就是叛国的口号喊这么响亮,而跟踪的那几位可是实打实的,珐列的狗。
午后的日光柔和而均匀地覆盖着原野,时间仿佛变得缓慢而厚重。
车窗外掠过大片暖橙与浅绿交融的草地,风拂过时,吹皱一层层油画质感的浪花。
这是阿莱塔会喜欢的景色。
逐西漠不自觉地想到。
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呢……
嗯,应该不会丢下自己一个人走掉吧?
念头飞过田野与河流,跟着风飘向很远的天边。
车辆快要驶入桥梁路段时,一阵刺耳的引擎声将其思绪狠狠拉回。
一辆车从侧后方冲出,强硬地插入左侧超车道,封锁变道可能,另一辆车立刻补位,幽灵似的尾随,堵死退路。
而正前方道路上,对向行驶的汽车正加速冲刺过来,高速旋转的车轮带起尘土飞扬。
炫目的远光灯同时开闪,三辆车的喇叭高分贝鸣笛,将视觉与听觉一同剥夺。
逐西漠踩下刹车,提前一秒闭上眼睛,掩住耳朵。
即使尖锐的急刹声近在咫尺,前车一个漂移横在距离自己不到一米之处,她也很有耐心地等到鸣笛停止,方才轻飘飘地对外边招了招手,
“——好久不见,还挺热情的嘛。”
车门陆续打开,乘客们无声无息地下车,呈三面包夹之势,将桥边的越野车围困起来。
对面那辆车的后座上,有人压了压手,而后刺目的灯光都熄灭下来,只剩下夕阳橙红的暮光映在玻璃上。
前同事科行森熟悉的样子终于再次出现在逐西漠眼前。
他下车后没有说话,只是靠在门边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在晚风里缓缓散去,
“是好久不见。但再不听话的狗,主人召唤时也得乖乖回家,而不是在外边乱跑。你有想好怎么弥补我们在你身上浪费的时间吗?”
逐西漠也靠着车门摇头,
“这才多久啊,在零海市时苦苦哀求的诚意就变成这样,组织现在招不到人,你有想过原因吗?”
曾经也参与了零海市的劝回,结果被耍了两次的成员立刻就压不住了,
“你还敢说!竟然一声不响地爽约,要不是那位大人看重你,你以为你能好手好脚站在这吗!”
逐西漠偏头看向这位成员,笑了笑。
在她开口之前,科行森没有半点迟疑地接过话头,
“那位大人了解你的才能,所以建议组织再次接纳你。但我们的耐心是有限的,对你的背叛既往不咎已经是最大的宽容,却不代表你可以屡次冒犯「破晓」的权威。你当然可以跑,但再跑几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但是——”
他弹落烟灰,声音发冷,
“如有下次,追上你的就不是我们了。”
逐西漠其实想说,那是谁呢?谁在乎?但又想到阿莱塔,如果听到这话的人是她,她可能会很慊弃地说——噫,这个人好装哦。
“噗!”逐西漠忍不住笑出声来。
科行森脸色微僵。
她在笑什么,不屑?嘲笑?单纯发神经?
七年前这人就很奇怪……只有一个没有任何攻击力的影响情绪的异能,却能让周边的一切都变成漩涡,那宗教式的氛围里,甚至连喜怒哀乐都无法自主。
而她是漩涡的中心点,所有狂热的源头。
永夕大人精心培养出来的学生真了不起啊,当初她那么年轻就已经拥有了自己现在才能触碰的权力。
可是她走了。
而现在组织里的话事人是他,来替永夕大人传话的是他,居高临下地对叛徒开出条件的人是他。
逐西漠的回归已成定局,但也仅此而已。她确实曾经是组织的核心,永夕大人的得意门生,但如今她只是一把他必须握在手里的,好用的刀。
他不再纠结逐西漠为什么突然有病似的笑起来,继续施压道:
“看来你心情不错,我也很欣慰。无论你身在哪里,那位大人都会看着你,组织也从来没有忘记过你的贡献。回来吧,逐西漠,类似的话在零海市已经说过很多次,今后我也会继续向你保证,「破晓运动」需要你,它是你成长的地方,也是你应该回去的家。”
逐西漠微讶地看了科行森一眼,七年过去了,这人的城府确实有长进,至少装领袖时已经有点说服力了。
虽然戳穿此人的面具有一百种方式,但当务之急是搞清楚他们定位自己的手段。
逐西漠无所谓地点点头,
“「破晓运动」确实是我成长的地方,但不用对叛徒打感情牌。我无所谓在哪里落脚,但组织快不行了又来找我回去……我也没有和漏水的船共沉沦的兴趣。
话音一落,大部分组织成员的脸色都不好看起来。
有人刚想出声反驳,逐西漠却似笑非笑地看向他,问道:
“反异能情绪的发酵是你们的手笔吧?有点粗糙了。如果只是这个水平,比以前都不如,会被你们口中的那位大人抛弃的。这样的话,你又凭什么邀请我回去呢?”
她在对着那个普通成员说话,科行森却感觉好像被一巴掌抽在了脸上。
他正想开口,某人的终端的通讯提示音却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在一片冷场的沉默中格外突兀。
逐西漠低头看了一眼。
科行森刚打算命令她挂断。
但逐西漠先一步举手示意,
“啊抱歉,我接个通讯哦,有什么事等会说。”
一边说着,一边神情柔和地点了接听,下一秒阿莱塔清透急促的声音和叫骂打斗的吵闹背景音一齐灌进耳朵,
“逐西漠——我可能要蹲几天局子了但是你不用担心我因为我不是异能者问题不大,不过你是所以你暂时在外边避风头吧!之后联系不上我很正常因为终端会被没收的,总之你顾好你自己那么再见!”
通讯□□脆利落地挂断了。
因为阿莱塔是躲着藏着拨出的通讯,如果被发现她和异能者有联系的话,异能间谍这个罪名真是要焊死在她身上了。
“……”
逐西漠盯着被挂断的通讯思考了一会儿,抬头对科行森露出温柔美好的笑脸,
“证明我们「破晓运动」影响力的时候来了,去警察局捞个人,应该很轻松吧?”
*
哐当——!
拘留室的门被用力关上了。
最近一直加班,大晚上还得爬起来处理聚众斗殴事件,警察们一个个怨气都快凝结成实质,整个审讯过程都格外不耐烦。
身为酒馆群架事件的导火索,拿下斗殴第一血的疑似“异能间谍”,阿莱塔坚称自己只是正当防卫,监控完全能证明是对面先扔的瓶子!是对面先开始的诬陷!
然而她的意见不重要。
她说完后坐在冰凉的椅子上,默默围观了审讯者们一连串的互相打断和阴阳怪气,声音里明显压着火气。
显然,最近的舆论影响到的不只是普通群众,公职人员里同样有着只看证据讨厌麻烦的务实型,以及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神经敏感型。
很快她就被请出了审讯室,当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警察告知她说先行拘留七天时,她就知道,这场激烈(并不)的互肘之战,是风险控制优先的神经敏感派获得了胜利!
虽然阿莱塔无法共情他们胜利的喜悦,因为接下来就是该她唱《铁窗泪》的场合了。
呜呜拘留室的床板好硬,室友好吵,她这辈子还没有遇到过如此差的住宿条件呢!
当晚,同在一个拘留室的青年团成员在舌战整个宿舍后,还来扒拉她质问说,你到底是不是异能间谍!今天的事都是因你而起的!
阿莱塔回答:如果我是就不会和你一起关在这。你们的当务之急是把跟踪造谣我的那个谁开除,肃清团内风气,重铸爱国荣光!以及让我睡觉,晚安。
拘留室顶部的冷白灯全天无休地工作着,即使用被子挡着眼睛,阿莱塔也没有睡好。
在半梦半醒之间,还能听到室友们时不时又争执起来。
……好像她们都动手了也不需要被关七天啊,为什么呢,哦对了,第一次公投好像就是七天后吧。
即使不能完全证明是间谍,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应该是要直接关到公投结束了。
唉……明明这样程序应该不算正当的,但没有人会来较真,当然也不会有人来保释……
这下自己真背上案底了,以后都不能考公考编的……是在异世界犯的法真是万幸,回家了我还是清白好公民……但是现在回不去了,好像也没什么用啊……好浪费……
此处应有一个……BGM,《铁窗泪》,321起……人生最大的悲剧,莫过于失去自由,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失去亲人和朋友……呜呜呜不行好悲伤下一曲下一曲……
哐当!
不知过了多久,拘留室的门再次被打开了。
阿莱塔迷迷糊糊地想,是要把最吵的几个单独拎出去吗?太好了。
然而警察扫了所有人一眼,皱眉,又扫了一眼,终于发现角落的床板上,那处平平铺着微微凸起的被子。
从头盖到尾,半个人影都没有露出来,乍一看怪唬人的。
“——阿莱塔!阿莱塔人呢?”
“在这……呢……”
被子蠕动起来,拱出一个弧度,少女如幽灵般无声无息地从床尾探出头来,还是那张绮丽的脸,脸色却苍白得跟被子难分伯仲。
警察:“……”
她实在没有忍住,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保释你的人来了,跟我走。”
“诶……?”
迷茫地换回自己的衣服,拿回所有的个人物品,阿莱塔跟着警察穿过封闭的走廊,走向日光明媚的警察局前院办公室。
哇,原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啊。
少女打着哈欠走进办公室,还没有睁眼,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
“阿莱塔,昨天没有休息好吗?”
那还用说……啊?!
阿莱塔难以置信地挑起眉头,看向窗边笑吟吟的灰发女人。
等等、逐西漠是异能者来这种地方?还能保释身份敏感的慊疑人?还有她旁边那几个神情不美丽的陌生人都是谁啊?
她在担忧与惊喜中纠结了半秒,最终选择从心所欲,三步并两步冲到逐西漠身边,灿烂地笑起来,
“我觉得挺好的,现在都可以给你唱首《铁窗笑》呀!”
*
铁窗外的天空,是多么湛蓝,离开拘留室的空气,是多么清新!
完全没空关心自己能被保释是怎么运作的,离开警局时,阿莱塔一马当先地走在前面,心情飞扬地哼着《今天是个好日子》。
其它的事情等会再考虑,现在她是全世界最快乐的人!
科行森看着前面那个被放出来后走路都蹦蹦跳跳,出门看到路边小孩玩泡泡水,自己也跑去买玩具的少女,语气古怪地问道:
“你不会要把这个小女孩一起带回去吧?”
逐西漠注视着少女的背影,随口道:“看情况吧。”
“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她在组织里活得过几天?”
逐西漠眼神微冷,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负责联络的成员与警察交涉完手续,从后面赶上来,向科行森简短地说明了情况。
后者轻轻颔首,看向逐西漠,
“可以了。只要别主动惹事,这个关头他们不至于为难普通旅客。你的诚意呢?”
逐西漠正欲说话,一大群彩色的泡泡忽然飘过眼前。
她望过去,阿莱塔在路边向她招手,手中的泡泡棒轻轻一甩就飞出无数个泡泡。
她不禁莞尔。
“我过去一下。”她说,“正事等会再谈。”
路边的阴凉处,阿莱塔等着逐西漠走近,轻声却快速问道:
“旁边的人是谁呀?你的前同事?怎么没甩开?有没有危险?而且最近这里对异能者很警惕的,你回来没关系吗?”
“说来话长……不过你能保释出来,也是他们出的力呢,所以也不算完全没用。”
逐西漠碰了碰少女的脸颊,很凉,
“脸色不太好看哦,昨天睡得很不舒服吧,饿不饿,先去吃点东西吧。”
阿莱塔点头,
“嗯!很不舒服!而且能在饭点之前出来真是太好了,听说拘留所的饭很不好吃。但是你先不要转移话题,你之前说的……解决了吗?”
在那群人的视线死角,她食指交叉,比出一个十字星的形状,代表信标。
逐西漠也不瞒她,“暂时没有头绪,打算研究的时候听说你被抓起来了,那还是你比较重要。”
“……那怪我喽?”
少女鼓起脸,视线飘来飘去就是不看她,“都说了不要担心我啦,区区几天拘留而已……哼。谢谢你。”
“应该的,不客气~”
“那保释金是多少?人情已经欠了,我不想欠他们钱。会很贵吗?”
阿莱塔抽出自己的银行卡,她本来以为这东西会有点麻烦呢,因为它确实是来自于异能组织「白银女神教」,没有被扣下检查还真有点意外。
不过更意外的是,她这几天好不容易存进卡里的钱眼看又要飞走了,破财消灾很合理,但是好伤心,早知道昨天就躲在房间里睡大觉了。
少女盯着银行卡的眼神既依依不舍又苦大仇深,逐西漠失笑,
“这么担心,就算交了保释金也还剩下很多很多哦。”
“你不懂啦——”
阿莱塔垂头丧气,“只有出账没有进账可是不行的。好啦,告诉我吧,我倒楣作死我认了。”
“是0,完全不需要,惊喜吗?”
“不需要保释金?”
阿莱塔惊讶地抬头,“我背的还是间谍罪这种慊疑,这都能出来,关系好硬啊……”
下一秒她就蹙起眉头,“那他们来找你是为什么?我们要走是不是很难办?”
她的目光越过逐西漠,看向不远处的那些人,外表看起来并不特别,和随处可见的普通群众一样。
为首那个穿着灰蓝色夹克外套的人,忽然转头对上了她的视线。
很警惕呢。
阿莱塔对他笑了笑。
对方盯了她几秒,也回了一个笑容。
阿莱塔轻轻拉了拉逐西漠的衣服,让她低头将耳朵凑过来,用气音说道:
“但是……我没记错的话,你和你的前同事好像是干反政府这行的。现在他们和上面有关系,那,要不他们从良,要不……上面是不是完蛋了?”
“……阿莱塔。”
逐西漠轻轻搂住她,靠在耳边继续说话,声音里带着惊讶和笑意,
“有考虑过转行吗?”
“嗯?”
“加入我的前前公司。”
“——什么啊?!我要做守法好公民!”
“蹲过大牢的守法好——唔!”
阿莱塔拧了一下逐西漠的胳膊,没好气地从她怀里钻出来,
“就你话多!我饿了我要吃饭,有什么事等会再讲!”
*
左边,一大桶油炸食品散发着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右边,各色甜品蛋糕松软又甜蜜;怀里抱着一袋子鲜果,再将冰凉的饮料插上吸管来一口,清爽得让人身心舒畅。
但我享受豪华午餐的地点不应该是这里才对。
郊区一个老旧的仓库里,阿莱塔坐在箱子上吃饭,逐西漠在她身旁,周围「破晓运动」的人围坐了一圈。
对面神色各异地打量着两人,其中一个成员看着阿莱塔,忽然开口道:
“她能听吗?听了可就走不出这道门了。”
阿莱塔:……
她刚把苹果举起来,此时有点犹豫,要继续咬呢还是应景地放下去呢?
科行森观察着逐西漠的脸色,貌似谴责地看了一眼下属,微笑道:
“别吓小妹妹啊,吃饭的时候受惊吓容易消化不良。你叫阿莱塔是吗?够不够吃,要不要再买点?”
“够了,谢谢你,让你破费了。”
阿莱塔也露出礼貌的笑脸。
刚才逐西漠说要先去吃饭,这人就不由分说地让下属给她买了一大堆零食,然后催着逐西漠开车来到这个地方。
这里对他们来说很安全吗?为什么?
略微令人不安的氛围里,逐西漠率先打破了沉寂。
“没意义的话就不用重复了。”
她说,将周围的环境尽收眼底,
“首先确认一下,这里是不是能说话的地方。”
“当然。”科行森道,“我们比你更重视这个问题。”
“很好。”逐西漠微笑着点点头,“那我就直说了,我可以回去,但你们在这里的任务我不会参与。”
没等科行森出言质问,她继续道:
“你让人一上来就接个费力不讨好的半成品摊子,这有点不厚道吧。”
科行森面色不变,轻嗤道:“你以为你有选择的余地?想回来就听从命令,如果还想挣扎……组织能找到你一次,当然也能找到你第二次。”
“也不一定。万一在那之前,你们就已经倒了呢?”
逐西漠轻笑着摇头,
“毕竟,对于我那位老师而言——
“「破晓运动」已经快成弃子了吧。”
“你——!!”
有成员按捺不住地上前一步,枪已经握在手里,虽然立刻有人将其捂住嘴拉回来,但空气已然变得焦躁起来。
科行森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点,冰冷的目光狠狠地扫向心情动荡的下属们,
“逐西漠,收起你的异能。”
“冤枉,我可没有用异能,是你的队伍修养不到家。”
逐西漠对着组织的成员们友善地笑了笑,
“别误会,我并不是在贬低,毕竟我曾经是,也很快就将回归为我们「破晓运动」一员。”
她用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一点点距离,不闪不避地望着科行森的眼睛,
“我只是需要一点保证。我们现在的能力,我们如今的价值,仍然不可或缺,无可替代。
“你能给我这个信心吗?我的老朋友,科行森指挥官?”
阿莱塔咬着吸管,以崭新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逐西漠。
这人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不对,是有的,自己早就见过了。
——当初跟踪自己时这家伙坏心眼的模样不就和现在一模一样吗?!
又想到当时的不开心,阿莱塔盯着逐西漠的眼神从“哇哦”变成了“哼”。
逐西漠察觉到了,回以无辜而困惑的神情。
视线接触被对方主动移开,科行森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他闭了闭眼,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逐西漠这人活着是个麻烦但是死了后续更麻烦!忍一时之气是为了将来!
“……看来离开组织后你的情报能力弱了不少。”他冷冷地道,“那位大人布局深远,我们都是计划里的关键变量。你以为「破晓」为什么会在公投之前来蓝珠,又为什么能在这边堵到你?”
终于到重点了啊。
逐西漠心中叹息,面上却微微一怔,垂下眼眸,
“难怪……就算不干涉,亲珐列的特管法也大概率会通过。但你们出现在这里,甚至还对反异能的舆论推波助澜……”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科行森,
“无论成功与否,她都不会亏,但如果事情暴露——”
“你、我。”
她指了指科行森,再点点自己,最后环顾在场的所有人,
“榨干最后的价值后,整个「破晓运动」都会被毫不犹豫的舍弃。
“你真的觉得,她很重视我们吗?这次任务,那边又给了你们什么支持呢?”
科行森望着她,七年过去了,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毒辣,不留情面,最擅长动摇人心。
但就算说的是实话又如何?今天来的人,哪一个不是对如今的情况心知肚明。
成则得生,再次换取珐列那边资源的倾斜;如果失败……牺牲也好逃亡也罢,总比现在苟延残喘要好!
都是在生死边缘游走惯了的赌徒,比起倾家荡产的可能,他只关心怎么抓紧现在最大的砝码!
逐西漠必须回来,绝不允许有任何闪失。
“那就让你看看好了。”
科行森平静地道,吩咐下属,
“把仪器拿过来。”
一个宛如小型机械天文钟一般精美的仪器被放在两人之间,无论如何摆放,表盘上最长的指针始终指向逐西漠。
看见这东西的瞬间,逐西漠的呼吸停滞了一息,
“你们就是靠这个定位我的……”
“这是最新研发出来的异能追踪器,唯二的试验品之一。”
科行森道,
“这个仪器,来找你的建议,还有启动仪器的媒介——你的异能量来源,都是那位大人给我们的。”
他近乎嘲讽地对逐西漠笑了笑,
“所以你明白了吗?你现在的处境,和你刚才说的没有两样。
“——无论你走到哪里,都永远逃不出她的控制。”
“回来吧,逐西漠。”
科行森站起来,向逐西漠伸出手,第一次不带任何负面情绪,纯粹地,期待而平和地邀请道,
“「破晓运动」需要你,我们一直都是命运与共的同伴。”
“…………………………”
此时的窒息感明明很陌生,又感觉好像很熟悉。
逐西漠的脑海中,科行森的声音仿佛渐渐变得不是他自己的,而是另一个温柔而熟悉的、永远带着不紧不慢的优雅,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她控制不住地想,永夕是什么时候准备的,甚至连自己的异能量都被抽出备份,难道是一开始就想到自己会背叛?
现在「破晓运动」找上自己,以还有接下来的一切发展,也在她的把握之中吗?
她会希望我怎么做?拒绝还是接受?不管是哪个她都有办法从中获利,计划从来都不会空手而归……
若是破晓的舆论战成功,开讴萨政府是反异能派系上位,那政府与恐怖组织勾结的铁证握在永夕手里,日后只会变成傀儡政权;
若是不成功,开讴萨跟随珐列的风向对异能者放宽政策,她也没有半点损失;
即使是最差的情况,双方交易暴露,只要打着反异能的旗号杀害平民,仍然能反向推动公投。
其实自己在其中的选择根本没有意义,充其量只是,为第一种理想情况添加的薪柴而已。
自己和稍有不慎就会被消耗掉的「破晓运动」,还确实是别无二致。
逐西漠冷冷地扯了扯嘴角。
……其实很早就明白这些了,但每次想起来果然还是觉得——非常不爽啊。
她抬起头,科行森再次往前伸了伸手,而周围的组织成员们都安静地注视着她,目光压抑而热切。
“……”
她沉默了一瞬,微微启唇——
“我反对——!”
伴随着咚地一声,有人从箱子上跳了下来。
少女大步跨到逐西漠身前,在这个包围圈里高高举起右手,
“我!反对!”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科行森第一个回神,不耐烦地轻啧出声,
“小女孩一边去,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阿莱塔坚定且大声地反驳道:
“不行!逐西漠是我的旅伴,首先应该履行陪我的义务!反正你们没她都撑了好几年了,这么有实力,就不能多撑会儿?等结束了再来不可以吗?”
真是的,怎么她低头一会儿的功夫,旅伴就要被别人骗走了!逐西漠,你意志不坚定啊!
她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谴责自己的旅伴,而后者迷茫地回望着她,完全没有了刚才的聪明样。
唉,这个自驾游小队关键时刻还是要靠自己啊!
阿莱塔回过头,以寸步不让的气势与科行森对视。
对不起了,虽然谢谢你刚才请客,但是现在是底线问题不能动摇!
科行森:“……”
他也搞不懂逐西漠和这个小女孩是什么关系,不能动粗,只能选择把这捣乱的孩子扒拉开。
然而,在他动手之前,阿莱塔的被轻轻拽了一下衣服,跌坐在身后的箱子上。
一只手环住少女的肩膀,将她往侧面一搂,亲昵地抱在怀里。
逐西漠把脸颊贴在阿莱塔的脑袋上,展开明媚的笑颜,
“——她说的没错哦,就是这样,我首先要履行旅伴的义务,所以你们就多撑一会儿吧!”
*
警察局。
一个警员火急火燎地冲进办公室,
“喂——昨天那个被抓起来的异能间谍哪去了?”
“谁?你说那个特别好看的小姑娘?人家是无辜的,今天早上就被保释了。”
同事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今天来保释她的那群人后台硬得很,明明说了现在保释不合规定,竟然还能有法子让上面的人专门通知。
一想到自己遵规守纪,结果反被上头骂了一顿说“现在抓无辜平民真是搞不清情况,舆论还管不管了?只会添乱!”,她就感觉十分烦躁。
而刚刚跑进办公室的警员猛地一拍桌子!
“被保释了?!”
她震惊地喊道,
“昨天我老早就下班了,现在一查才发现,她那张银行卡问题大了去了!上面的标志不只是代表白银女神教辖区,而且是直属!直属懂吗!要么她自己就是教内高层,要么给她那张卡的人是教内高层!在我们公投的时候来蓝珠,她有很重大的间谍慊疑!”
办公室内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怎么可能!?是上头专门拨了通讯过来要释放的!如果她是间谍那来保释她的那些人、还有上头的——”
“我**!如果她是间谍那把人放跑的锅不会要扣在我们身上吧?”
“你现在才发现,昨天干嘛去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都闭嘴!”
闻讯赶来的前辈大吼一声,“吵吵嚷嚷什么!我们是警察!放跑了间谍还在这互相推诿,真不像样!”
她瞪了一眼因为现在才发现工作失误的警员,
“你现在立刻上报,申请增派人手,再和我们汇合,其余人,跟我去追!”
调取监控,沿路询问目击者,警车一路闪灯长鸣,风驰电掣地奔向郊外!
眼看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带队的组长眉头却越皱越紧。
前面那片区域名义上还是公共的,说是重新改造而安排居民搬迁,但熟悉内情的人都清楚,那边早已被上面的某些大人物划归为自用地了。
那几位大人物中,有一部分可是最激进的反异能派系。
如果间谍选择的逃亡方向是这边,那今天的事,也许无法轻松解决了……
她留了个心眼,临时改变了一下抓捕行动的人员配置。
警方的车队冲进了那片废弃的居民区,由于监控缺失,只能先封锁区域,再仔细侦察。
然而,警方的侦察尚未开始,不远处就响起了枪声。
砰——
科行森伸出的手还在半空,此时下意识开启异能,可逐西漠瞄准的不是他。
闪神间,摆在地上的异能探测器应声而碎,子弹顶着指针,在人群中的空地上留下深深的印痕。
“逐西漠你——”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
虽然科行森第一时间用异能将子弹狠狠压进地面,但多年的战斗经验,让「破晓运动」成员听到声音的第一反应就是躲避找掩体。
而逐西漠将枪口对准科行森比划两下,微微一笑。
曾经被影响到异能差点失控的记忆瞬间反刍,科行森的动作下意识一僵。
这刹那间的空挡,逐西漠一把捞起阿莱塔,夺路而出!
“哇啊——”
阿莱塔兜里的零食一下子被甩出老远,人也被颠得晕乎乎的。
直到逐西漠冲进车中,启动,一脚踩下油门,车辆如猎豹般瞬间蹿出。
而阿莱塔的额头被惯性推得撞在逐西漠肩膀上,痛得嗷呜一声,这才说道:
“你、你把追踪器打坏了?还故意挑衅?干嘛要故意惹他们生气啊!就没有更和平的解决方式吗?又要慌慌张张地跑路,一点都不优雅!”
逐西漠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少女的脑袋,扬眉笑道:
“——当然是因为看他们不爽喽!”
车轮高速旋转带起滚滚烟尘,将后面匆匆忙忙的追兵罩了满头。
阿莱塔正从逐西漠这边爬回到副驾驶座上,闻言嗯了一声,很是赞同地道:
“好吧,这样确实没办法——那要再给他们捣点乱吗?”
逐西漠一怔,随即畅快地大笑出声,“不愧是阿莱塔,真是坏得可爱啊!”
车跟着车,人追着人。
两边队伍在居民区周边的路上无遮无挡地相见。
逐西漠与科行森俱是一惊,谁叫的警察?!
警方也很惊讶,但路口封锁尚未完成,而对方不仅持有枪支,还可能具有效果不明的异能,此时最好是拖延时间,稳定情况,等待支援。
警员用扩音器高声喊话道:
“所有车辆停止追逐!”
“你们已经被警方包围了!”
“立刻减速,靠边停车!”
车内,阿莱塔无奈地抿唇,
“警察可能是冲着我来的……虽然我真不是间谍。”
她隐隐感觉可能是银行卡的问题,即使最终肯定能查明清白,但她都已经被违规保释了,现在很难解释。
逐西漠却接话道:“但好在后面有真间谍跟上了,不是吗?”
两人对视一眼,逐西漠眨眨眼睛,阿莱塔笑了起来,
“嗯!那就没办法了,本来就该是这两边对上的呀!”
前方的警察与后方的追踪者,眼看着一个扩音喇叭从中间的越野车里探了出来。
喇叭的音质很好,少女清澈的声音在空旷的四周扩散开:
“你们警察是来找间谍吗?虽然我不是,但后面的车里坐着国际恐怖组织「破晓运动」,他们在公投前夕潜入蓝珠,图谋不轨!有录音为证!”
喇叭里播放出一段音频:
“……你以为「破晓」为什么会在公投之前来蓝珠……”
而后,另一个女声笑着继续道:
“致开讴萨政府的部分领导,你们知道「破晓运动」这个合作对象,背后的支持者来自珐列吗?”
警察队伍哗然一片。
行动组长恨不得捂上自己和所有队员的耳朵,但一切行动都实时同步到总局,此时另一头关注抓捕行动的领导们,只会比在场的众人更加“惊喜”吧。
通讯一个接一个地接入私人终端,警方焦头烂额,而对手更是几乎崩溃!
“逐!西!漠!”
科行森一拳砸在椅背上,座椅绽开清晰的裂痕。
他还没喘匀这口气,司机的声音却骤然紧张起来,
“她过来——砰!!!!”
话语被巨大的撞击声吞没。
是逐西漠那辆越野车猛地掉头,加足马力一头撞了上来!
异国他乡,用来跟踪的车辆势必不能显眼,质量一般;而对手那辆车,却是军火贩子友情赞助的顶级版。
两厢碰撞,后者轻微凹陷掉漆,前者直接翻转,差点飞出主路!
然而,车辆失衡飞入半空的瞬间,却不可思议地保持了几秒的悬浮,而后如羽毛般轻飘飘地回落到地面上。
无所谓三辆车内爆发出的各式脏话辱骂,扩音喇叭里再次响起逐西漠的声音,
“对方是异能者的证据如画面所示,可不要装作看不见哦。”
行动组长苦笑了一下,就这么短短几分钟的功夫,通讯里的指令已经从不惜一切代价捂死消息,变成了不惜一切代价抓住「破晓运动」,条件差异只在于死活不论/必须抓活的!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反而成了风暴中的边缘人物。
“乱中求变,变中求生。”
阿莱塔神情深沉地感慨道,可再下一秒就眼睛一弯,快乐地大笑起来,
“——现在完全乱套啦,我们快跑!”
「破晓运动」执著地追着她们,而警方尾随在最后,公路上拉起一条长长的车队,像是在荒漠里跋涉的骆驼。
但是这样也太单调啦。
阿莱塔装填好泡泡枪,再按下车窗玻璃,最后将枪口探出窗外,扣下扳机:
卟噜噜噜噜噜噜——
一群接着一群,无数色彩缤纷的泡泡喷涌而出,又被疾风吹散,飞向高空,飞向身后。
天色湛蓝高远,白云舒展摇曳。
那些透明轻薄的水膜映着明媚日光,流转出满溢的虹色光彩,在风里上下翻飞扑闪,将世界装点如幻梦。
随后,这场泡泡雨劈头盖脸地扑到后车的挡风玻璃上,激起大片气急败坏的叫骂声。
阿莱塔哈哈大笑!
逐西漠偏头看她,嘴角轻快地上扬,
“还笑呀,被追上可怎么办呢~”
“车里不是有枪嘛!”
阿莱塔说,她轻轻戳破了刚刚用泡泡棒吹出来的超级大泡泡,朝着逐西漠粲然一笑,
“你先打死我再跑,跑不了——就和我殉情吧!”
……
……
零海市,异能者协会总部,烛心塔。
离歌快步走在安静的过道中。
最近珐列动作频繁,而异能者协会既要内部清理,也必须及时应对动荡的局势,近日开会的次数相当频繁。
但异能者协会的基石——四大学院中,多洛斯的院长自身情况不妙,太墟学院在对外时不适合直接下场。
如今只有艾卡狄亚的洛水飞鸿院长,和暂代院长之务的布里吉特副院长离歌,能有心力和权柄处理利益纠葛错综复杂的协会事务。
二十分钟前,离歌与洛水飞鸿经过拉扯,终于统一了协会的对外方针,十分钟后,将在协会正式会议上进行敲定。
途中迎面遇上烛心塔的工作人员,在见到她之前还在说笑,下一秒就瞬间噤声,默默地走到旁边让道,即使路很宽。
她记起很久以前,自己的老师,布里吉特的院长普拉菲忒,曾经对年少的自己说,在开会的时候不可以一味地冷着脸,杀气腾腾的,这样看起来不像是谈判更像是恐吓。
从那之后她学会了克制,将在处刑任务里沾染的血腥收敛干净。
但现在她没有这个余裕了,昨天才带着秘银专员手段强硬地镇压完部分蠢蠢欲动的墙头草,肃杀的气息挥之不去,当然,作为威慑的一环,也没有必要收起。
有火花那么短暂的一瞬间,她想起某个早已离开的少女。
……如果当初见面时,她看到的是现在的自己,还会大着胆子主动搭话吗?
但这个念头一闪即没,协会风雨飘摇的局势容不下软弱的空间。
她走进自己的休息室,有点疲倦地靠进办公椅中,稍作休息。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她的学生,同时也是秘银专员的西岩理青霞匆匆忙忙地走进来,神情严肃地递上一份绝密文件,
“老师,有紧急情报。”
离歌接过,拆封,一目十行地浏览完,神情凛然。
蓝珠发生异能冲突案件……「破晓运动」潜入蓝珠,意图干涉《特管法》公投……开讴萨政府部分高层与「破晓运动」存在利益输送……开讴萨舆情失控……「破晓运动」背后支持者疑似珐列!
珐列借着异能恐怖组织干涉舆论,操控别国内政,而异能者协会是明面上的异能者群体唯一官方组织,就算和珐列关系再恶劣,这把火也必然会烧到身上。
……接下来的会议上又多了这个紧急议题。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文件里附带的照片,目光却骤然定格在其中一张上。
照片远远地拍摄到三方车辆追逐的画面,警方在最后,中间三辆普通汽车就是情报里的「破晓运动」。
而最前面的那辆越野车……
正从副驾的车窗处飞出来很多肥皂泡。
离歌蓦地想起来,逐西漠在被梅涅可收容进多洛斯学院之前,正是「破晓运动」的成员。
如果司机是她,那她身边的人,那个在旁边吹泡泡的人——
“「破晓运动」追的人是谁?怎么暴露的?”
她问道,胸口微微发紧。
西岩理青霞摇摇头,
“情报不足,无法确定。但似乎是因为内讧,对方在警察面前直接揭露了「破晓运动」的身份。目前开讴萨政府已经封锁消息,正在严格排查可疑人员,暂时没法获取更详细的信息。”
“人有没有抓到?”
“没有。「破晓运动」与警方发生直接冲突后弃车而逃,另一方直接离开了蓝珠。政府集中警力围堵「破晓运动」,但在其它事务上貌似没有达成一致,互相掣肘,对另一方并未多加干涉。”
“………………”
长久的沉默,让西岩理青霞略微困惑地唤了一声“老师?”。
离歌回神,眼眸反复压下又抬起。
“……青霞。”
最终,她轻轻抚过桌上的照片,将其收拢进文件袋里,
“帮我起草一份提案,等会开会要用。对于珐列借异能恐怖组织干涉开讴萨公投一事,协会应派遣人员赴开讴萨启动联合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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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经打开了,之前一直没有发现我竟然还没开,实在不好意思 >_<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