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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惊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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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怜雾的态度一放软,方施声音也就低了下去,
“我根本就不想嫁人,我也不想靠结婚从别人那里得到什么,名利双收,金钱地位,我一点也不在乎,我要的只是我喜欢,我愿意。妈,你能不能别把你的想法强加给我?”
方怜雾听了,不由冷笑连连,“话别说的那么满,你有什么资格来说你不稀罕?该拥有的,你妈妈我拥有了,最重要的是,这一切是我凭自己得到的。可是你呢,一旦外界知道你不再是周家的养女,我又不在你身边,你这样的性格,以后该怎么在这圈子待下去?”
她缓了缓,又道:“虽然你是我的女儿,但是我自己的生活最重要,我不可能一直在你身边,任你予取予求。现在你已经处在这样一个圈子里,如果不想掉下去,那你的漂亮,你的任性,都需要有资本来做保护。”
方施眼眸低垂,不发一言。方怜雾做出的决定,她已经更改不了,唯一转圜的余地,只有在李洛那边。
方怜雾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松动了,便柔声道:“女人,只要过了情关,还有什么能打败呢?你跟李洛在一起,不需要你喜欢他,只需要让他喜欢你就够了。再说,李洛并不输周是,你为什么就不能喜欢他?”
方施知道这场辩论自己算输了,于是调转方向发问: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跟李洛那边沟通的,既然你和周静儒离婚了,我还有联姻的价值吗?李洛怎么会同意?”
方怜雾无奈地想,她的女儿这么美,这么傲气,但一点也不了解男人。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方施,“我好歹在这个圈子里待了十年,我也只有你一个女儿,以后我的芭蕾舞团,还有S.S,都会由你继承,难道你以为你妈这点联姻的资本都没有吗?”
方施一字一字地说:“当初是你一意孤行要带我来的,现在你说丢就把我丢给别人。我根本就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勉强结合,这样的婚姻有什么意义。”
方怜雾站起身,已经厌倦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你已经去撞了一回南墙,难道你要继续撞到头破血流吗,跟李洛结婚,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半点坏处。你不会有婆媳纠纷,李洛爸爸人品一流,桃李满天下,家底厚,人脉又广,李洛自己年纪轻轻都做到了副总的位置,至于什么他喜欢不喜欢你,难道不是由你决定的,你想让他喜欢你,会很难吗?”
方施脸色苍白,唇色樱红,整个人都恹恹的。
她现在状态不好,也没有任何后盾,已经没有什么精力继续跟妈妈做无谓对抗。况且她只是个大学生,没有能动用的资源,根本就扭转不了局面。
如果妈妈一直这样施压,照她现在的精神状态,恐怕妥协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方施知道,李洛对自己从来没有男女之情,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才答应的婚约。
她开始在思索一个可能性,从李洛不爱自己这点上突破,先敷衍应下这门婚事,等妈妈出国定居了,还有谁会来管她和李洛的婚姻是真是假呢?
方怜雾知道自己亏待了女儿,在方施小时候把她丢给了她爸爸,长大后带她来到港城,自己忙着开拓第二事业版图,也没时间陪她,只是把她送到了女校,任由她在个陌生的地方自行生长。
她变成现在这样,对周是形成了一种病态的依恋关系,自己是有责任的。
方施是她跟最喜欢的男人生的孩子,她怎么能不喜欢这个女儿呢,她只是不喜欢方施的一根筋,不明白女儿为什么不能像自己一样灵活高效地生存,明明自己给她安排的路是最好走的,她非要认准一条死胡同进去就出不来。
人和人是讲缘法的,即便周是在外人面前再完美矜贵,方怜雾却并不喜欢他,事实上她对周伽文、周是这对异母兄弟都很提防,只是程度不一样。
因为方施和周是的亲近,周是才是她的心腹大患。
周伽文早就搬出去住了,和方施也没什么接触的机会,而且周伽文在去年已经和郑家的千金郑维怡订了婚,见到方施也总是淡淡的,所以周伽文在方怜雾这里并不构成什么威胁。
方怜雾不喜欢周是,一是觉得周是这个人看不透,不适合单纯的女儿,二是方施和他毕竟有过兄妹的名分,日后在一起两人脸上也并不光彩。
按照她现在的身家和方施本人的条件,完全可以在别的青年才俊中挑选女婿人选,根本没必要让女儿在周是身上耗下去。
起初,方怜雾不是没考虑过成全方施的意愿,可人算不如天算,她现在只能从理性角度把女儿的爱恋扼杀掉。
看着方施美丽执拗的脸庞,方怜雾不由想到自己年轻的时候,她也曾为爱冲动过,因此浪费了整整五年的职业黄金期。她也遗憾,但并不后悔。
思及此,方怜雾轻轻叹了口气,“施施,妈妈过去的确是疏忽了你,但是你也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周是他已经走了,不会再回来,就算回来,他也是别人的丈夫了,你如果有骨气,就该跟李洛结婚,过得比他更幸福才是,你说对不对?”
“你好好想想,明天晚上我约了跟李洛还有他爸爸吃饭,你记得提前准备一下。”
方怜雾用完餐就出门了,她的交际应酬一向很多。
这两天周静儒都没回来,不知道是忙公事,还是为了避免面对她们母女的尴尬。
方施知道,自己很快就要离开这栋半山别墅了,即便不履行婚约,也是一定会搬出去的。
如果不是因为周是,她早就走了。她对于除周是以外的周家,没有一丝眷恋。
以后,她跟周是的交集会消失吗?
她不知道。
相比于恨他,她更怕他完全在自己的世界里消失。
草草吃完几口东西,方施去了画室,周是和她的画作大多都留在了这里。
画室的门没有锁,方施在门口站了足有两分钟,才推开了那扇门。
半个月前在这里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
扑面而来的松节油气味,夹杂着一丝空气中遗留下来的木质香,融合成她最熟悉的味道,可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房间里堆着各种大小的画框,是他们已经完成的作品,而他那天没有画完的油画,还在画架上放着,干涸的颜料印在画布上。
画面的中间,是黑蓝色的星空,几颗星星藏在云雾里。
画面的下方,一个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蓝色身影。
方施盯着那个蓝色的身影看了好久,久到眼睛都酸胀起来。
蓝色,是方施最喜欢的颜色。
她第一次见到周是时,他穿的衬衫是偏灰调的蓝色,而她当时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裙子。
从那以后,她特别偏爱蓝色,认为蓝色同样是她的幸运色。
她伸手去触摸画布上的蓝色身影,碰到那个凹凸的瞬间,指腹有一种被灼痛的错觉。
画上的身影很虚幻,根本看不出是男还是女,但方施还是感觉眼前模糊了起来。
她在画室里呆了很久,出来的时候,只带走了这一幅画。
方施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完了。
她像梦游一般,将那幅画放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脚步虚浮地去了楼上,来到周是的房间。
他房间的门并没有上锁。她推门进来,里面陈设如旧,似乎一件东西也没有少,包括那把经常给她弹奏的吉他。房间的主人好像决心把一切都留在原地。
方施走到吉他前,学着吉他的主人从前那样,给自己弹了那首最喜欢的歌。
弹完后却发现这首歌已经变味了,她的心情空落落的,不复从前的快乐。
方施放下了那把吉他,抱膝坐在他的床边,静静地待着。
月光透过窗户,倾泻在她的身上,周是养的猫咪“飞白”不知道什么时候撒腿跑了过来,乖乖伏在方施的脚边。
方施把它抱了起来。
飞白“喵呜”一声后,安静地窝在方施的怀里。
房间里的东西,她很熟悉,很多是他们一起买的,可他什么也没有带走,是连想都不愿意再想到她。
她就这样和飞白一起被丢在了原地。
方施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人会突然转变的如此彻底。
她困惑,迷茫,夹杂着一股滔天的恨意,又陷到了那个死胡同里,并没有发现身后的脚步声。
周伽文优长的身躯倚着门框,注视着眼前这个抱着猫咪的女孩。
除了家宴,他平日里几乎不会回来这里。
今晚举办的酒会,恰巧就在附近的别墅区,结束的晚,他便就近回来住了。
他当然知道,同父异母的弟弟周是,在半个月前已经去了y国,短期内回不来。这两天父亲周静儒也去了y国。
整个周家,只有他目前在港城。
而和他一样,留在原地的她,今晚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破碎感。
经年的朝夕相处,周是于她,似乎已经成为了自身的一部分。
在周是身边的时候,她是平静的,清澈的,骄傲的,也是怡然自得的,好像他们两个与生俱来就该在一起。
而今晚月光下的她,周伽文很清晰地在她身上看了迷茫,痛苦,和一种无所适从的混沌感。
于是,周伽文轻轻地笑了。
在周是面前,她很乖,乖到不像她,周是说什么她都可以奉行。
而对于自己,她似乎从来就是无视的,她从来就看不到他。
正如他现在在她面前。
周伽文走过去,站在床边,俯视着她,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语气却很温和:
“听爹地说,你快要和李洛结婚。”
许是因为酒精的缘故,即便他的语气堪称温和,低低的嗓音也有点发沉。
方施抱着猫,整个人背对着她,没有回答,她纤细修长的背影呈现出来一种淡淡的死寂。
她没有给他回应,他却并没生气,而是轻轻笑了一声,继续饶有兴味地询问,
“一个年轻多金的银行副总裁,就值得你小小年纪走入围城?”
周伽文就站在她的身边,他才在酒会上应酬完,空气中漂浮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酒气,顶级香槟的醇美,混合着一丝淡淡的雪茄味,有些许沉郁,并不会令人难受。
可方施极其厌恶他身上浸满的属于名利场的味道。
她终于开口,很简短的几个字,清柔的声音有点哑,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觉出的冷厌:
“请你离开这个房间。”
周伽文静静注视着她披散的长发,在月光下散发出黑到幽蓝的光泽。
她白色睡袍下裸露出的小腿,踩在地毯上的赤足,在黑暗中,白的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