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戒断反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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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的场景，和长大后的场景，反复交叠在她梦境里。
在渝城时，虽然过得平平淡淡，但施渝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给了女儿能给的所有。
方施在家里受父亲宠溺，在外面也是个漂亮傲娇的小公主，从父母那里继承的高超审美，使她在同龄人中成为佼佼者，在学校里她很受同学们的拥护。
但来到港城之后，无论是家庭，还是学校，她都很难适应。
一开始方施有想过回渝城去，可是方怜雾却冷冷地告诉她，趁早死了这条心，她爸爸已经有了交往对象，很快还会有新的孩子，那个两室一厅的家里已经没有她这个前妻女儿的位置。
母女二人免不了为此吵了一架。但从那以后，方施也是真的死了回去的心。
因为方怜雾在周家的地位非常稳固，方施倒没有在周家受过气，虽然她从来不称呼周静儒，他倒也不生气，反而怕她刚来不适应这里的口语交流，给她细心安排了当地语言辅导课程。
奇怪的很，她刚来到周家这栋复古又豪华的半山别墅时，家里除了佣人之外，竟然只有周静儒和她们母女二人。
她的房间是整个周家唯一的公主房。
从妈妈口中得知，周静儒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周伽文，小儿子周是，分别是他原配和第二个妻子所生，他的前两任妻子都是豪门出身，原配早逝，第二任也跟他离了婚，方怜雾是他的第三任太太了。
方施来到港城的那一年，周伽文正在M国读大学，周是在Y国读中学。
周家是屹立百年的世家，产业遍布全球各地，但周静儒为人儒雅，家里的规矩不多，等方怜雾来了，他更是能免则免。
可周家的东西再好，方施也觉得同自己无关，她不喜欢这里的方言，受不了这一年四季闷热潮湿的气候，看到周静儒跟方怜雾举止亲密，她更是难受。
刚来周家的日子里，方施不想看到周家的任何人，总是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看书，或者把自己关在练舞房里不停地练习芭蕾，直到把自己练的筋疲力尽，然后回房倒头睡去。
她抗拒跟周家的任何人打交道，而且她视周静儒为拆散她父母的元凶，她从始至终没有叫过他。她恨他用钱权间接离间了父母的感情，把她从一个无忧无虑的女儿变成了寄人篱下的拖油瓶。
在学校里，面对那些说着英文或粤语的港城同学们，她一个说普通话的内地孩子，偶尔不自觉冒出两句渝城话，那些同学们看待她的眼神，就像看待一个外来的入侵者。
因为周静儒和方怜雾的安排，方施在公立学校没有待多长时间，很快就转学到了港城最好的私立女校，学校里只有女生没有男生，风气也不像之前的学校那么排外。
这所女校有一百多年的历史，诞生过无数知名的校友，她们的踪迹遍布世界各地的上流社会。
这里有最优质的课程，最顶尖的老师，最漂亮的建筑，学校里的女生们大多从小就认识，家里还都是世交。只有转学来的方施成了一座孤岛，很长一段时间内，她在学校都是独来独往。
后来在女校里待久了，方施也渐渐交到了几个脾性相投的朋友，她最好的朋友是席思慧，如今也在港大，不过读的是经济专业，席思慧是独女，家里做着进出口贸易，肩上的担子着实不轻。
席思慧很喜欢方施，她觉得方施非常符合自己想象中的中式审美，有种疏离感，可又有种被保护很好的单纯，冷冷的，又有一点木木的，像春日的海棠，又像耐冬的山茶。
她把方施身上的特质归结于一种留白式的古典美，完全不像她们港城女生，因为处在多元文化环境下，呈现出一种完全不同的灵活热烈。
可在渝城时，方施还是一个喜欢在同龄人里出风头的小女孩。
她虽然从内地来，但像她这么漂亮的女孩，在港圈还是独树一帜的，又有周家做背书，如果愿意在港细心经营几年，方施未必不可以成为学校里的领军人物，只是她已经不再喜欢出头露脸了。
她跟方怜雾的内在很相像，一样的骄傲，也一样不喜欢别人违逆自己，所以她们母女注定日常相处不会多合得来，从前有施渝做两人之间的缓冲地带，矛盾都被掩盖了起来。
随着日益长大，方施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崇拜和依恋妈妈了，她跟方怜雾的关系到港城后也越来越淡薄了，不过方怜雾对于女儿的乖张行为一直是持放任态度，不批评也不纠正。
但她一有空就会督促方施练芭蕾，她说方施的身体条件比她这个当妈的更好，颀挺优美，四肢修长，骨肉亭匀，就是个天生跳芭蕾的料子，如果不女承母业，简直就浪费了她的基因。
可没想到，方施有如此绝佳的身体条件，却还是放弃了深耕芭蕾，坚持读了服装设计。
方怜雾时常为自己感到遗憾，自从生育后，她的体态已经不如以前了，再加上来港以后养尊处优，她已经失去了芭蕾的黄金期。她仍旧热爱芭蕾，但是现实情况驱使她要转向幕后。
凭借着周静儒的人脉和钱势，很快方怜雾在港圈如鱼得水，在太太们的交际圈更是风生水起，她成功开办了一家芭蕾舞团，不久又成立了自己的个人时尚品牌S.S。
在精心经营了数年以后，等方施13岁时，方怜雾已经成了港圈风头正劲，拥有好几个头衔的周太太。
也就是在这一年，她见到了留学回国的周伽文，还有周是。
想到周是，还有他最后留下的那句话，决绝到不留任何余地，不停在耳畔回响，重复在她的梦里。
于是方施从梦中惊醒了。
宿醉后醒来，脑子依旧昏沉难受，方施从床上坐起身，努力平复自己的心境。
作为最好的朋友，席思慧很了解方施这边的情况。
昨晚她叫方施出来玩，因为方施不想去外面酒吧，所以她特意组了个局，喊了几个以前在女校的共友，昨晚几人在席思慧浅水湾的海景公寓里聚会。
女生们喝酒聊天倒也惬意，到了凌晨大家也没有要结束的意思，方施记得中间自己好像接了个电话，是妈妈的女助理乔伊给自己打的。
昨晚估计自己喝多了之后，是被乔伊接回来的。
方施看向墙上的时钟，时间已经快到下午一点钟了。
打开手机，依旧没有来自他的消息。自从那天之后，周是没有给自己发来一则消息。
不仅如此，方施翻看了无数次他的各个社交平台，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更新。
半个月了，他在哪里，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她一无所知。
她已经牺牲过自尊，硬撑着再也没主动找过他。
可是这样的戒断反应，令方施感到无比消耗。
方施起身去倒了一杯温水，喝完后感觉身体舒服了点，这些天作息日夜颠倒，虽然到了下午还没有进食，她也不觉得饿。
她坐在卧室临窗的软塌上，看着外面花园里怒放的山茶花发了会呆。
不到一会，佣人过来敲门，“小姐，夫人请您下去用餐。”
方施应了，去卫生间简单洗漱后，睡衣外随便套了件外袍，就下楼了。
方怜雾昨晚回来的也迟，此时也是刚起床不久。
昨天她在中环参加了一个品牌的晚宴，等宴会结束后，她去浅水湾接了醉酒的方施一起回来的。
方怜雾正在用餐，听见脚步声，抬头便看到自己的女儿从前方的旋转楼梯走了下来。
方施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睡袍，用束带随便系了，只露出里面睡裙的领子。
因为常年练习芭蕾，方施的体态非常美，即便穿着随意，可是纤腰楚楚，睡袍的下摆处露出一截洁白漂亮的小腿，行走之间，步态袅袅，很是令人赏心悦目。
她巴掌大的脸上，颜色苍白，可唇色和眼眶异常的红，一眼便知是宿醉的后果，一头长发随意挽了起来，几缕碎发落在耳侧和脖颈上。
不从挑剔的眼光去看，方施即便是这种随意的打扮，也很有一种闲适的美。
只是方怜雾对此很不满意，等方施走近，蹙着眉，责备道：“这么不修边幅，像是什么样子？”
方施没有表情地在自己日常的位子上坐下，也没有作声。
自从那天她提出和李洛的婚约后，方施便一直都是这个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
方怜雾有心软化，便语重心长告诉她：“你都已经二十岁了，只要出了卧室，就应该把自己捯饬的漂漂亮亮，精精神神，这才是做女人的态度。”
方施拿起餐刀抹上了果酱，语气很漠然，“您可以当我没有性别。”
方怜雾不由气得哼了声，“嘴巴倒是硬得很，你昨晚都醉成什么样了，真是有出息。以后我不在港城，没有人管你，看你要怎么办。”
方施动作一顿，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不在港城……什么意思？”
方怜雾看着她最近消瘦了点的脸庞，把酝酿许久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打算出国定居了。”
方施一愣，问道：“只有你自己？”
方怜雾没有就这个问题回答，而是放下刀叉，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唇角，这才娓娓地说：
“就算出国，也得等你的婚事办完了之后。”
方施变了脸色，将要发作，方怜雾接下来却一语激起千层浪。
“我前天跟你周伯伯签了离婚协议书，不过我们暂时还不准备对外公布，你也知道，一旦公布，那些记者还不知道抓住这个话题怎么乱写。我先跟你通个气，你心里有个底，我给你在浅水湾买了一个公寓，跟席思慧在一栋，这几天我会让助理安排人把你的东西送过去。”
方施一时默然，又突然笑了，“他不是对你很长情吗，原来这么痴情的男人，一把年纪了也会移情别恋。”
方怜雾已经习惯了女儿提到周静儒时的阴阳怪气，只是淡淡道，“跟你周伯伯无关，离婚是我提的。”
年轻时最想要的名气、财富、高高在上的地位，方怜雾都已经得到了。后面余生，她要按照自己的心意去活。
归根结底，方怜雾可以毫不留恋结束这段关系，放弃港城顶级豪门太太的位置，是因为她并没有投入爱情，哪怕借助这个男人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她也从没有一刻真正爱过他。现在他们可以是朋友，但不需要再做夫妻了。
方施从一开始的复杂情绪里回过神，缓缓道：“如果你要出国，就走好了。你放心，我不会拖你后腿。我已经成年了，我可以自立，我不需要通过结婚倚靠别的男人。”
方怜雾了然地问：“你以为周是很快就会回来？”
方施只顾给手里的吐司抹上一层果酱，并不回应。
她现在根本不想跟任何人谈到关于周是的话题。
方怜雾笑了，“我和周静儒离婚了，你跟周是现在连名义上的兄妹都不算，已经没有了牵扯的理由，各自嫁娶，就是老天最好的安排。”
方施将吐司扔到盘子里，冷声道：“妈，你非让我和李洛结婚，不过是你自己独断专行的安排，不用扯到老天和别的。”
方怜雾从沪市来到港城，花费了很久的时间精力，才经营出现在的场面，拥有了自己冠名的芭蕾舞团，和涵盖多领域的个人品牌，她也是等到一切稳定步入轨道后，才决定去国外享受人生了。否则即便周静儒再爱她，凭他浸淫商场多年的精明，也不会平白送上这么一番事业给她。
而方施作为她的独生女儿，方怜雾是不想让方施辛苦去打拼的。她想让方施简单又富有地过生活，为此，她很用心地选择女儿的结婚对象。
方怜雾深知，一旦她离婚的消息被外界公布，没有了周家这个顶级豪门做招牌，女儿以后找结婚对象的水平就会大打折扣。
这个圈子就是这么现实。所以她一定要在离开之前将方施的婚姻落实。
方怜雾选中李洛是用了很长的时间来做考察。
首先，李洛跟方施已经认识了很久，从七年前周是回国，李洛就经常进出周家，因为跟周是的好友关系，同方施也经常接触，两个人可以说是知根知底，这么久彼此也摸透了对方的性格。
第二，李洛的家庭成员很简单，目前只有他父亲在港城，他的母亲跟他父亲早年就离婚了，母亲和他同胞哥哥在M国定居，几乎没有回来过。相比港城里其他太太情人一堆的富豪，李洛父亲为人风评非常好，离婚后潜心事业，没有花边新闻，家风可以说得上清正。
第三，李洛本人很有能力，年纪轻轻就做到了银行副总裁，虽然借了他父亲的人脉和影响力，但是他本人的优秀毋庸置疑。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李洛的感情履历很清白，据说除了中学时期谈过一个女朋友，后面再也没交往过异性。
这门婚事虽然是她主动提出来的，但经过跟李家的交涉，李洛那边也有结婚的意愿，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方怜雾想在自己出国之前落实这门婚事。
只有铺好方施以后的路，她才能安稳享受自己接下来的生活。
方怜雾看着对面的女儿，忍不住叹了口气，“独断专行也是为了你，我就你一个女儿，怎么能给你不安排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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