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套喜剧》叽里呱啦Qiyear

14、浪漫啊 浪漫的东西

　　再看一眼，还是很吓人。
　　单嵁存不由咂舌，感觉很不可思议。真想不通他们这些不要命的家伙怎么想的，他们怎么敢的啊？虽然怪丢人的，但事实上单嵁存真的是光看着就腿软。看了看，感觉有种过分的熟悉感往上涌，想吐，像是要把晚上刚吃进去的东西也脱吐出来一样。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受那么刺激一下这么久都缓不过来吧？
　　单嵁存有点不记得到底是初中那栋楼更高还会现在这一层更高了。
　　也许是初中那栋楼更高吧。
　　单嵁存在心里暗暗发誓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去玩高空项目。
　　“喂，朱玟启，你打算吃什么？”单嵁存退回来，顺便把自己角落里倒下的小板凳拎回来，“你这里什么都没有，你出去吃？”
　　“可能吧，”朱玟启拆了一包新毛巾，给湿漉漉的小猫擦干水，“也可能明天再吃，不怎么饿。”
　　“得胃病哦。”
　　“无所谓。”
　　单嵁存耸耸肩，懒得再劝。他再瞄一眼浴室，在心里评价了一下那只猫亲人得过分了。
　　真是奇迹。
　　“你要走了吗？单哥。”单嵁存回过头，看见朱玟启包着猫像包婴儿一样把它抱出来，这时候单嵁存合理怀疑它不是亲人，而是被吓晕了，包这么严实还没有挣扎。
　　“不然呢？看你写作业吗？”单嵁存倒是不太在乎，反正自己上来看朱玟启也只是一时兴起，留不留都一样。要是朱玟启问他，他也可以留。
　　“等一会。”朱玟启放下猫包，里面的小猫恢复了生机，抖抖两下毛从毛巾被里钻了出来了，欢快地撒野去了。而单嵁存把视线从猫身上收回来的时候，朱玟启已经像变魔术一样找出了一簇白点似的花了，“送给你。”朱玟启塞进单嵁存的手里。
　　实话实说，单嵁存认不出这到底是个什么花，但总归是一片心意，他笑着收下了。
　　“不错啊，这是什么花？”
　　“不知道，被推荐的。”
　　单嵁存低头看看花，又抬头看看朱玟启，终于还是说了：“干脆去我家吃饭吧，我家还剩有菜。”
　　不知道什么意思，也不知道想表达什么。单嵁存原本不打算说的。
　　太阳快落山了。
　　“你还欠着我一顿是是不是？”单嵁存忽然想起来了，他却是记得这件事，真是好记性。
　　单嵁存随手把那簇花插进了他妈的花瓶里，远远看过去还真挺好看。但是多欣赏了一会后也浇尽了兴致，这这束花的事给抛出脑后了。直到晚上快睡了，他妈回来问了一句才回想起来。
　　“这花挺好看的，从哪来的？”
　　“朋友送的。”
　　然后就再没有了，单嵁存大概是一个没有记忆的金鱼。
　　花朵总是枯萎得很快，单嵁存按常识地把它摁进水里，也终究只是将它的生命延续了两天的盛开罢了，到底也还是撑不过一个星期。看着花一点一点地枯萎大概是一件很容易感伤的事，不过好在单嵁存不是一个容易感伤的人，他没有什么精力留给那一簇小小的并不艳丽的花上。等他再一次想起来再往那个位置看的时候，却发现凋谢的花早就被倒进了垃圾桶里，而花瓶里空空的。
　　时间的流逝总是让人惊叹，尤其对于没有记忆的金鱼而言。
　　单嵁存的生活总是枯燥乏味。很难说这些逝去的时间对他有什么影响，也许这样的日历一天天变薄了，他也还停留在某一天，直到有人问：
　　“今天几月几号了？”
　　单嵁存的灵魂猛然从过去的时间里抽了出来。回头看，发现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浪费了八天。
　　这可真是……荒废光阴啊。又是一天的尾巴了，看起来像是第九天也要就这样浪费下去了。
　　单嵁存抬头望了一眼在讲台上讲得费力了数学老师，平生第一次因心虚冒出来一股愧疚的心情来，不知道在愧疚什么。但总归单嵁存还是从积灰了新书堆中找出了他崭新的练习本，试着寻找老师现在正在讲的题的位置。
　　就是说吧，这世上有的人，仅仅只是找到题就很费力了。
　　单嵁存翻来翻去，直到老师讲完了换了一题也没找到，不得已，他拍了拍他的邻桌，发出了求救信号。
　　“帮个忙，老师在讲哪？”
　　那个男生很诧异地瞪大了眼，接着又皱起眉毛把脸皱成一块抹布一样。差点就要大声责问单嵁存，但他还是忍住了，尽力地压低了声音：“单哥，你在学？”这一连串的反应确实是打击到了单嵁存，他估计这辈子都没受到这种程度的质疑，有一种被人捅了一刀的错觉。
　　“算了，不相信就算了。”单嵁存抬头看了一眼黑板上的挂钟，“反正也快下课了。”单嵁存干脆放弃挣扎，那一缕细细的愧疚也顺着被捅出的伤口从心里面流出去。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迟迟地响起，响遍了整个校园。这次倒是没有多少人在响铃后就拎起书包往外跑，像是被粘在了板凳上，一动不动——包括单嵁存。大部分人大概都是因为被前两天高三宣誓的气氛激励鼓舞了，但是这么多被激励到的人中不包括单嵁存这一个混球，他没有动只是他不想动。
　　真是朴实无华的理由。
　　单嵁存拉开窗户，正巧外面吹起了风，窗外那棵十几米高的树叶哗啦啦地乱飞树叶，听上去很吵，在树叶冲进教室之前，他又把窗户关上了。
　　好无聊。
　　单嵁存手摸进桌肚，摸到手机插上耳机开始打游戏，
　　忽然想起来，好像又有一段时间没见到朱玟启了——如果没有特地去找他的话。基本见不到。好吧，也是正常的，又不是所有人都像自己这样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地荒废每一天的。毕竟是优等生嘛。
　　两分钟，一句游戏结束地飞快。
　　要走了吗？
　　单嵁存抬头看了一眼，一片密密麻麻的人头还在教室里，时不时微微动一下。
　　“哈哈，再睡一会吧。”
　　单嵁存不介意再多等一会，反正他没有事做。但也没指望和这些人耗，他没打算上晚自习。
　　游戏挺无聊的，但单嵁存每一天都会玩。
　　一条朱玟启的消息跳进来：
　　“这个月底有空吗？”
　　几点了？
　　单嵁存抬头看了一眼钟。巧的很，五点五十九的最后一秒跨过了终点线。单嵁存再多思考了两秒，然后决心撤离教室。单嵁存要走了，平时那几个狐朋狗友开始起哄：“哟——单哥今天走这么早，约会吗？”
　　“滚滚滚。”单嵁存甩给他们三个字，拎起瘪瘪的书包，又一次以一种很潇洒帅气的方式跨出了教室，而教室里还回档这他狂妄的发言，“我又不上那狗屁晚自修，留在这里管鸟用。”单嵁存再这个样子，迟早被这个狗屁学校扫地出门。但迟早也没有多久了。
　　太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就好像地平线、海平线那段被拔高了一样，一天一天，一天比一天短了。
　　立秋。
　　而单嵁存已经开始策划中秋要怎么办了。真是有远瞻性的动物！
　　鬼使神差地，单嵁存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往朱玟启应该在的班级方向看了一眼。可能今天就是单嵁存的“七巧节”，谁知道这时朱玟启恰好也转过头在找单嵁存、谁知道朱玟启和单嵁存的视线真的就能这么简单地相会。
　　真奇怪。
　　一种绵绵软软的感觉放肆地攀上单嵁存的后背。一时居然也说不出具体是哪种感觉。
　　无所谓，不知道也无所谓。
　　这样想的单嵁存，随意地对朱玟启笑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朱玟启也发愣，他转回头，心像齿轮运转一样“哒哒哒”地响，也像夹着他脑子里的绞肉机，“哗啦哗啦”地响，不太安宁。讲不清是心虚还是庆幸。
　　说不出。
　　朱玟启揉了揉眼睛，试着继续写刚才那一题。可能脑子真的被搅碎了，他居然觉得试题上的字飞到了自己眼前。
　　朱玟启又揉了揉眼睛。
　　风扇“吱呀吱呀”地转。大部分的人都低着头，而天又快黑了。朱玟启试着让心静下来，和挂钟的指针一样“咔哒咔哒”有节奏地跳动。
　　两百天。
　　然后一切都静了下来。
　　只是想想那遥远又近得可怕的高考，就剩不下什么位置留给多余的情绪了。真是一块好极了的定心石，只是碰一下心就静得跟死水一样。
　　朱玟启扭了扭发酸的手腕，终于又重操那道应用题。
　　教室里总是没有什么声音，除了机械的噪声。而朱玟启习惯在这样的噪声中生活，他能从这样循则的噪声中找到不被排异的感觉。
　　当他再抬起头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时间推动得照旧。高中学生的生活是没有颜色等我，很枯燥地重复，很机器的意义。朱玟启不知道自己在活什么。但是他希望这是有意义的，尽管很没有意思就是了。朱玟启勉强笑了起来，继续翻新的一卷试卷。
　　整个教室里都是寂静的，但所有人都在。在和不再也没有什么区别了，反正谁也看不见谁，也也不在谁的眼里，只是四十多个放在一起的人而已。
　　反正谁也不在乎谁。
　　这种时候朱玟启就很想逃。
　　反正谁也不在乎他，逃到那里都一样。今天晚上没有月亮，但好在，朱玟启现在有一只猫了。
　　朱玟启忽然就能下定决心要留下那只猫了。也许是因为单嵁存，单嵁存那种什么都不在乎的态度让他很需要另一个寄托；也许是朱玟启他自己，他想有一个回家的更正面的理由。
　　何必非要是单嵁存。
　　十一点半，教学楼的供电到此为止。直到黑了灯，朱玟启和他的同班同学们才开始摸黑收拾要被带回家的题组。朱玟启在座位上发了一会呆，然后和往常一样踩着学校大门的最后期限走出了校门。
　　十一点其实不算晚，不论是对于朱玟启还是对于这座城市。除了学校的教学楼，无论是哪里都亮着文明的光芒。多走几步，绕过学校的小道，转个弯就又是显得繁华的夜景。就算是朱玟启，每次看到了都要感慨一下落差。
　　有很长一段时间朱玟启没有看到单嵁存，也许他俩缘分天注定就是要短的，逆天改命就要遭雷劈。这么久，然后今天乍一下看见单嵁存熟悉的身影，朱玟启不由得也开始计算自己和单嵁存的相处时间是否够格让他被放在单嵁存旁边。这大概是一道要人命的计算题，朱玟启想了一下就不想了。
　　算了。
　　要是朱玟启再洒脱一点他就会这样想。但他不是，所以他只是把它们咽了回去。
　　他想起来他上次和单嵁存一起走回去的时候是一点半，他想起来家里还有一只猫，而他家的阳台是纯开放的。
　　朱玟启本来是不急的，现在他跑起来了。
　　风挂过他的耳朵，这种感觉怪新颖的。朱玟启感觉自己好像好久没有这样跑过了，该是说他根本没有这样跑过。好像有一次吧，在好小的时候。不过那是不一样，现在朱玟启是可以呼吸的，现在朱玟启还是在往回跑呢。
　　生命啊，真奇怪吧。
　　二十分钟的路程，朱玟启到公寓楼时习惯地看了一眼表，估计了时间，又想起来之前单嵁存踩单车载着他绕远路愣是耗下大半消失。不免好笑。
　　“晚上好？”朱玟启打开门，小声地试探这个房子新入住的房客。令人安心的是新入住的小房客正安静地蜷成一团在他的床上，看见他回来了，叫了一声又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朱玟启也不再打扰它，他打开刚修好的手机。明晃晃的一条新消息挂在锁屏上：
　　“当然。”
　　今天一切都很好，好得不可思议了。
　　朱玟启坐在床边，他发觉他自己居然今天有些不敢睡。
　　要是不小心，梦醒了今天又要淋到雨了。
　　然后朱玟启今天果然没有睡，但第二天还是下雨了，秋天的雨得稀稀拉拉的，哪怕没有伞，淋也不会淋成落汤鸡。朱玟启可就没有伞。建议还是以后睡觉前想一点好事，哪怕今天不打算睡觉也想点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