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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醒悟 忽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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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有只宽大温热的手掌攀上了佛茨放在膝头的手,压得他动弹不得。
道捷布满老茧的手掌触感粗糙异常,掌心甚至还有一道长长的、被刀划开后愈合的增生,佛茨感觉自己的手背正在与一张砂纸摩擦。
又在耍什么酒疯?私底下动手动脚就算了,在这些大兵面前还……佛茨不悦地蹙起眉,瞪了道捷一眼。
由于道捷是盘腿坐在地上的,他需要微微仰头,才能与坐在马扎上的佛茨对视。
道捷的眼眶是红的,原本分明的长睫也因泪水打湿而相互粘黏,那双深邃的赤色的瞳孔中摇晃着惊讶的佛茨。
一直以来,佛茨总是习惯性认为,这场世界末日硬生生撕开了遮蔽人类劣根性的创口,可是他从未想过,有最后一抹、附着在肌肉纤维上的、摇摇欲坠的人性光辉,也依旧能在满地碎玻璃渣上熠熠生辉。
他抿着唇,几秒后从口袋里抽出干净手帕,用近乎粗暴的方式擦拭道捷的眼角,那双原本只是红的眼睛,在佛茨的一番操作下变得又红又肿。
“亲爱的,你可真是粗暴……”道捷小声嘟囔着,随后轻轻勾起唇角,“不过,我很喜欢。”
佛茨甩开了道捷的手,别过脸不再看他:“疯子……”
而此时,他的心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一直以来信奉的教条似乎正在摇摇欲坠。
好在众人忙于安慰工兵,并没有注意他们。
不一会儿,蝎子怀里抱着军用平板,步履匆匆赶来,他不忍破坏难得的氛围,犹豫再三,还是叫走了道捷。
在角落里,道捷迅速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冷静又可靠的领导者模样,他照旧点起一支烟,只不过烟身换成了粗支,舌尖尝到的烟味更加辛辣苦涩。
“就在刚刚,我们收到了穆兹的消息,他说……”蝎子面露苦色,怎么也说不出口。
在军方的加密通讯软件中,此类消息通常是阅后便自动销毁,不留半点痕迹,安全性极强,但他们提防的,已不再是国土外的敌人,恰恰相反,是远在海面上那些享受“度假”的政客们。
穆兹是小队内的最后一名秘密成员,代号“眼镜蛇”,即使是将军也不知道他与道捷小队的关联,因此,更便于留在大本营监视首相的一举一动。
他们的合作关系本就薄如蝉翼,只要轻轻一碰,那些假惺惺的虚与委蛇就会在刹那间碎裂。
道捷有预感,无论此次任务成功与否,军方与政客之间终会迎来一场对决。
“所有到达海丝港口的幸存者……都让福纳下令收缴物资,全部射杀了。”蝎子捏紧了平板边缘,咬牙切齿地说。
有截烟灰猛地断裂,火星悄无声息落地,被风熄灭,然后吹到无人在意的角落。
他们躲过了变异的怪物,扛着饥饿与口渴,费劲千辛万苦来到港口,原以为能得到军方的庇护,未曾想,反倒成了惨死同类枪下的“快递”。
在血即将要流尽的那一刻,他们是否在怨恨——告知他们去海丝港口寻求庇护的道捷呢?
帮凶。
政客的走狗。
——是你。
道捷的手捂住了大半张脸,他重重闭上双眼,夹在指缝间的那支烟正疯狂颤抖着,他几乎要拿不住烟了。
“队长……”蝎子同样感到无比悲痛,他手足无措,更不知该如何安慰处于崩溃边缘的道捷。
忽然,有人走来抽走了道捷手里的烟,直接丢在地上用鞋跟捻灭了。
“文森先生,我可没邀请你加入这场谈话。”蝎子看向来人,他收起悲伤,毫不客气地说,眼里充满了戒备。
一直沉默的道捷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他的手始终没放下来,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蝎子,去吧。”
蝎子虽不情愿,但也不敢多说什么,他留下一个满是警告意味的眼神后,便向外走去。
蝎子一走,道捷仿佛失了力气般,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厨子让我来叫你们吃饭,我可不是故意听墙角的。”佛茨一脚把熄灭的烟头踢了出去,“粗支的焦油含量很高,队长,你是嫌自己的肺不够黑吗?”
道捷宛如一尊静止的雕像,任凭佛茨发问,他以沉默僵持。
你的精神世界就这样轻易崩塌了吗?道捷。
那团在你眼底熊熊燃烧的信仰之火,难道要熄灭了吗?
五分钟过去了,四周安静到他们能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
就在佛茨即将为这场长达六年的实验下定结论之际,道捷终于开口,他放下手,语气讽刺,脸上竟然挂着释然的笑:“福纳倒是亲手为我卸下了责任的重担,或许该谢谢他。”
他对那腐朽政客残存的一丝希望与期待,终于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被炸成满地碎片,他赤身躺在碎裂之中,后背血肉模糊,心中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与轻松。
这样一来,他接下来的所有决策与行动,都将为了自己和所想要保护的人,他终于逃出了军人天职、使命的牢笼,至于国家的复兴、秩序的恢复与否,通通都与他无关。
佛茨表情愕然,他愣在原地,难得失态。
笑着笑着,道捷哭了,泪水从眼角,然后沿着下巴滴落:“军人理应为国家献出生命,我曾深以为然,并深信不疑,毕竟我们的背后是万家灯火,有安居乐业的人民。这个信念支撑我参加了无数场战争,不管性质正当与否,我从不曾怀疑国家的决定,手上沾满了同为士兵的鲜血。直到现在才发现,那个结论应该有个前提——国家应该把士兵当人,而不是随意差遣、满足私欲的工具。”
“道捷,好孩子,你做的很对。”泪水无法浇灭他眼里的火焰,佛茨望着道捷那双重新亮起的眼眸,心中异样陡生。
他既希望道捷因信仰崩塌而绝望,又不忍看他悲痛,直至彻底失去灵魂成为一具驱壳。
佛茨蹲下身,他用双手轻轻捧起道捷的脸,缓缓靠近,双方呼出的热气扑洒在脸颊,让彼此都感到一丝暖意与慰藉。
湿润柔软的舌尖灵巧地舔去眼角的泪水,他轻吻着道捷的眼睛,用舌尖去感受他睫毛的颤抖,以及眼皮下血管中血液的涌流。
“我会支持你的一切决定,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佛茨压低的声音在耳边萦绕,温柔极了,如同神话中的塞壬一般蛊惑人心。
道捷不知话中有几分真假,他伸出手捏住了佛茨的后颈,动作粗鲁地迫使佛茨与他平视。
“队长不喜欢?”佛茨咧唇,眼角的泪痣也跟着笑。
“意乱情迷最容易说假话,这是在警告你,我可以给你一次撤回的机会。”道捷的眼神严肃又认真。
佛茨狡黠地眨了眨眼,祖母绿的潭面激起层层涟漪:“哈,真不知道该说队长了解我,还是不信任我呢。”
他再度吻了上来,这次是嘴唇,迫使道捷咽下了所有话。
在亲吻里,道捷重新掌握主动权,他控制佛茨的呼吸,在近乎窒息之时将他拉回现实。
从形状优美的嘴唇,到流畅的下颚,再到纤弱的脖颈。
“嗯……既然如此,那队长还会寻找佛茨吗?”佛茨红着脸,压低喘息,看似随意地发问。
“当然,毕竟世界需要他。”道捷毫不犹豫地回答,他细细舔抵每一寸肌肤,在适当的位置中下独特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