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别看 “别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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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陈教授一脸关心地看向从落座时就心不在焉的周然，“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啊？”周然松开一直握着的酒杯，抬头同导师对视，她努力扬起一个微笑，“没事的老师，昨晚没休息好而已。”
“这样啊。”陈教授放心些，“年轻人不要总是熬夜，早睡早起对身体好。”
“嗯。”周然点头应道。
“多吃菜，少喝酒，你们这些小辈不会被提到，就安安心心吃饭。”陈教授又叮嘱道。
“好，谢谢老师。”
项目组庆功宴来的都是些法学专业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个个鼻子上都架着副啤酒瓶底厚的眼镜。
年轻的小辈很少，周然的导师陈教授是本次项目的全权负责人，所以她的学生自然也能出席。
周然心不在焉地握着筷子夹了几道开胃凉菜，眼神落在倒满香槟珠光轻晃的高脚杯里。
刚才走错楼层撞见邹奇那一幕画面依旧映在脑海中迟迟不散。
邹奇和那个有过两次见面的女孩手牵着手依偎在一起，周然见到他们两个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跑。
但在这家酒店同样举办宴席的还有邹奇的表姐，今天是她孩子的满月酒，出来迎宾时一眼看见周然，前两年结婚的时候，周然还和邹奇一起参加表姐的婚礼，她对周然还有印象。
表姐讶然朝她招手：“小然你来了？”
表姐还不知道邹奇和周然已经分手，在现下这个场合看到周然并不觉得意外，她没注意到周然怪异的表情，只顾着朝她走去，“邹奇那小子是不是又去上厕所了？等他过来你记得让他帮我——”
“姐！”
站在走廊另外一侧的邹奇突然出声，他看了一眼距离他不到一百米距离的周然，接着将目光移向表姐，“我在这。”
“你俩没一起——”表姐回过头，在看见邹奇身侧站着位面生的姑娘时忽然噤声，因为这位姑娘和邹奇的姿势很是亲密，她僵了两秒之后才反应过来，尴尬地抿了抿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表姐，给你介绍一下。”邹奇的手从新女朋友腰间移开，揽在她的肩头，“这是我的新女朋友，叫温雨文。”
“……哦。”表姐朝邹奇和温雨文的方向走了两步又顿住，小声责怪他一句，“怎么也没提前打声招呼。”
邹奇无所谓道：“这不是刚好带来给你看看。”
“表姐好。”温雨文笑着说，语气温温柔柔的，脸上没有丝毫异样。
“你好啊，小温。”表姐尬笑两声。
“介绍完了就赶紧进去呗，我都快饿死了。”邹奇揽着温雨文往前继续走，“哪个门牌号来着？我忘了……”
表姐指了指身后虚掩的房门。
“哦。”
从邹奇出现到消失这短短三分钟之内，只看了周然一眼，其他时刻都好似她不存在。
周然低垂着脑袋，听着邹奇的声音，几乎要掉眼泪。
她强忍着情绪，不愿意在这样的场合丢人。
等到属于温雨文漂亮纤细的高跟踩在铺了地毯的酒店长廊传来的闷响消失之后，她才红着眼眶抬起头。
表姐一脸担忧地看着周然，“对不起啊，小然，我没想到……”
周然摇摇头，“没事。”
表姐：“你们之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就分手了呢？”
周然还是摇头，“没出什么事，只是不合适罢了。”
不合适。
从大一刚入学，尚且赶在十八岁末尾的邹奇意气风发，对着留短发还保有高中时土里土气形象的周然大言不惭：
“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一定要追到你！”
从记事起便循规蹈矩只顾读书的周然自然招架不住如此轰轰烈烈的感情。
不用一个月，两个星期她就沦陷了。
大一到研一，满打满算五年时间，周然只爱邹奇。
但邹奇天生爱玩，做不到始终如一，两人因此吵了很多次架。
每次到分手边缘，周然终于狠下心来，邹奇偏偏又改变想法，红着眼睛跑到她的面前掉眼泪，说他错了，说他还爱自己，说他不想和自己分开，说他离开自己就活不了。
周然也是，总爱心软，原谅邹奇一次又一次。
让他变得有恃无恐，变本加厉。
恶毒的话语对陌生人说不出来，却可以对亲近之人毫无顾及地倾洒而出。
其实周然也会在每个失望攒够的夜晚偷偷问自己为什么。
为什么心软？为什么要原谅他？为什么还要喜欢他？
大概是因为人的心脏是个看起来奇形怪状的东西，所以为一个不值得的人跳动也没什么奇怪。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周然抿唇，忍着眼眶酸涩朝她道别，“恭喜你啊表姐，下次见面再给孩子带礼物。”
“不用不用，你赶紧去忙。”表姐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地看着周然。
周然的背影带着几分难堪和狼狈，她脚步匆匆地沿着地垫朝步梯跑去。
随着动作带起来的风吹得她眼睛更难受，站在三楼洗手池的镜子前，周然发现自己还是哭了。
学术界的这几位教授都爱喝酒，饭菜没吃两口，聊起来一杯接着一杯。
周然双眼无神地盯着餐盘早已冷掉的鱼肉，一手捏紧不知道是第几次新添的酒杯。
她此刻已经醉得厉害，但脑子里乱糟糟的想法让她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只会呆呆愣坐在座椅上。
“小然？小然？”陈教授瞧着周然脸色不太对劲，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是不是喝酒了？”
“老师。”周然掀起眼皮看向陈教授，“我没事，只是有点想去洗手间。”
陈教授皱眉关心地看向周然：“这是喝了多少？”
周然摇头摇得像拨浪鼓，“没喝……”
说着又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老师我去趟洗手间。”
“哎你——”陈教授本来想跟着起身，但左手边一位跟过来旁听的博士生拿着平板里画着密密麻麻批注线的资料叫住她，准备和她讨论项目的细节之处。
陈教授只好对着周然的背影道：“注意安全！”
周然脸红着，意识乱着，但脚底下的步履倒是稳稳当当，单看背影绝对看不出这是个严重醉酒的人。
循着记忆里的位置，周然走到洗手间门口。
她盯着地面前一个黄色的塑胶标识牌子，皱了皱眉，“怎么正在维修啊？”
“算了，去二楼的洗手间吧。”周然转身就走，她沿着旋转步梯一步一顿地往下走。
她并没有意识到刚才见到的黄色牌子上写着的是“小心地滑”四个大字。
正式开始宴席后，于诗端着酒杯一一敬过在场的亲朋好友。
云照也喝了些酒，但自从知道上次在徐一珩那里丢大人之后，便在酒量方面有意识地控制着。
倒了小半杯的红酒，只有在于诗夫妻走近时才微笑向他们举杯。
“小照同学，你这可有点不够厚道。”苑杰文酒量好，端着高脚杯猛猛喝，无意瞥见云照像是没喝一样抿了小两口，冲她笑着调侃。
云照闻言摆摆手，“我酒量不好，喝多该给于诗姐添麻烦了。”
苑杰文笑着耸肩，“好吧。”
半个小时之后，云照撑得放下筷子。
这家酒店的菜品挺不错，色香味俱全，早上因为穿裙子只吃了个面包的云照忍不住多夹了几道，肚子被迫鼓鼓囊囊。
云照低头看着腹部隆起的模样，后悔地从身后挎包里拿出一件薄薄的防晒衬衫，装模做样地搭在腿上，然后神情自然地往上拉了拉。
云照自以为无人在意，直到身侧传来一声极小的轻笑。
手上动作一顿，云照低头朝林见山看去，压低音量：“笑什么笑！”
林见山抬手抵在鼻尖，嘴角微扬，听到云照的质问，轻轻摇了摇头，回她：“没有。”
“我都听到了。”
“……”
云照坐直身子，宽容大度道：“想笑就笑吧。”
林见山不知道为什么像是被戳中笑穴一眼弯腰笑个没完，凌冽的下三白因为眼睛眯起来变得柔和。
呼出的气息多了几分急促，动静倒不是很大，以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持续着。
云照无奈地摇摇头，平日里梳妆精致打扮的自己竟然不如一个因为吃饱饭鼓起来的肚子，她托着下巴斜眼看向林见山。
算了算了，看着对方笑得如此少年气的模样，我便大发慈悲不同他计较。
订婚宴差不多要结束时，苑杰文率先起身，拍了拍林见山的后背，“我待会儿还有事不能送你俩回学校，你记得打车安全把人家小姑娘送回去。”
“店长你要走了？”旁边的云照嘴里嚼着西瓜块闻言抬头看向苑杰文。
“对，待会儿有个生意要谈。”苑杰文笑笑，“我先去和于诗告别。”
“好。”云照点头，然后看向林见山，“我们也走？”
林见山嗯了一声，又补充：“我去下洗手间。”
“那我待会儿在楼梯口等你。”
“好。”
云照坐在原位等众人和两位新人一一告别过后，才上前和于诗打招呼。
“见山呢？已经走了吗？”于诗好奇问道，“你俩怎么没在一起？”
云照敏锐察觉到于诗话里的调侃意味，“于诗姐，你是不是看出来了？”
于诗憋着笑，“看出什么？”
云照：“……”
“好了好了，不逗你。”于诗笑笑，伸手在云照背后虚揽，做了个拥抱的姿势，凑到她耳边轻声道，“过来人怎么看不出来呢？”
云照有些脸热。
于诗朝她眨眨眼：“为你得偿所愿感到开心，恭喜你！”
“谢谢于诗姐。”云照不好意思道。
“不客气！对了，我们等会儿还要收拾东西，你怎么回去？打车还是坐地铁？到学校的话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云照说：“我在等见山，他去洗手间了，等会儿我们一起走。”
“那也好，你先等着，我要去过了。”
“拜拜，于诗姐。”
“拜拜，下次见！”
屋内客人几乎都散了，云照环视一圈之后准备出去等林见山。
闲暇时拿出手机一看，竟然已经过去将近十五分钟。
云照皱眉点开和林见山的对话框，给他发了条消息问他还有多久。
但又等五分钟还是没收到回复。
云照心里泛起疑惑，她往洗手间的方向看了一眼，怎么还没回来。
又一个五分钟过去，云照担心林见山是不是喝多晕倒在洗手间，不再继续原地干等，她小跑着往洗手间去。
酒店卫生间设置在长廊拐角处，男女一左一右，沿着光滑到足以反光的地面往里走有一扇开着通风的窗户，淡淡的香水挥发在方圆五米之内。
云照的步伐在看到小心地滑的警示黄牌之后缓慢下来，越靠近厕所越能闻到那股祛味的浓郁香水。
她有些不太能接受这个味道的香水，玫瑰花香和刺鼻的酒精后调略显严重。
云照皱了皱眉，停在拐角的瓷砖墙边拿出手机。
这个时间点酒店人不多，只有搞卫生的阿姨拎着水桶从厕所门口经过。
云照扫视一圈打算给林见山打电话，拨号动作只差手指轻按下去的时候，她突然听到很轻的一声叹息。
“周然，你就不能看看我吗？”
云照下意识暗灭手机屏幕，这是林见山的声音。
周然？周然学姐也在吗？
云照收起手机，疑惑着走出拐角。
下午四点的太阳正是耀眼，眩目的光晕透过窗户的透明玻璃直直照进来，云照忍不住伸手去挡太阳。
但站在窗户边上的两人身影又太过熟悉，云照只挡了几秒钟又放下。
林见山比周然要高出大半个头，他伸手扶在周然的肩膀上，微躬着身，神情认真地盯着周然的脸。
周然学姐穿得很正式，白色的衬衫下摆塞在黑色半身裙里，脚上穿了一双黑色亮面厚底皮鞋，露出的小腿修长笔直。
饱满的后脑勺扎起高高的马尾，乌黑的发丝伴随从窗户缝里吹来的风轻轻舞动。
单看这道阳光造就的剪影，漂亮得像是动漫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云照愣愣地看向他们两个，可是为什么呢？
林见山的世界里仿佛只有周然一个人，他垂下眼眸，同周然逐渐涣散的双目对视。
“不要喜欢邹奇，喜欢我好不好？”
云照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像是被巨大的力道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呼吸不上来。
脚下沉重得又仿佛被千斤钉子钉死在地面，让她又动弹不得。
林见山语气温柔得像团棉花，那样专注又充满爱意的眼神从未给予过云照。
周然的大脑已经被酒精占据上风，方才被眼泪洗涤过的妆容现在看起来可怜又狼狈。
她听不懂面前这个人到底在说些什么话，但“邹奇”这两个字在她这里还是能掀起巨大波浪。
“不要……”周然眼眶忍不住一红，“邹……”
话音未落，林见山忽然抬起拇指压在周然嘴唇上，逐渐用力，看着她不适地皱起眉头也不愿松开。
“我才是最喜欢你的。”
语气委屈巴巴。
然后，林见山低下头，缓缓凑近周然的下半张脸。
云照已经变得模糊的视线突然一片漆黑。
“别看。”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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