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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笔记 字体有八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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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漆黑一片,云照摸黑在墙上找到客厅灯的开关,“啪”的一声映入眼帘乱糟糟一片。
不知道积攒了几天的快递纸盒摆在玄关过道里,往里走几步垃圾桶满到快要溢出来。
云照扫了一眼阳台几盆快要枯萎的观赏绿植,颓靡的叶子暗沉发黄地垂着脑袋,奄奄一息的样子。
陈友叙把南瓜放到厨房收纳架上,洗手出来同站在客厅发呆的云照对视,“你先去洗澡?”
“明天有课吗?”云照问。
陈友叙点头:“有。”
云照:“那你先去。”
云照提着自己的行李箱回房间,房门半掩着,她在书桌抽屉里拿出一包酒精湿巾,仔细擦拭行李箱外沾染的泥渍。
陈友叙拿过换洗衣物之后沉默地走到云照门口,看她低头忙活的模样叹了口气,开口时带着深深的歉意,“对不起啊小云,妈妈忙忘了。”
“没事。”云照手下动作没停,反正她已经习惯了。
陈友叙欲言又止,抿了抿唇不再多话。
云照把东西收拾完之后靠在墙壁上拿出手机查看早几分钟就开始震动的未读消息,谢新陈问她妈回来没,顺利进家门没,云照回了她一个“Ok”的表情。
徐一珩给她发了个“小猫探头”的表情包,云照没懂他的意思,于是没回他。
在手机界面无所事事地滑着无聊的新闻,等着一墙之隔水声消失,接着是陈友叙房门关闭的动静,云照才放下手机拿着睡衣出门。
其实距离上一次回家,只隔了短短二十天左右,云照躺在床上却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屋内大灯关掉,只留下一盏床头昏黄的学习灯,她伸手将手机放到一侧的书桌上。
身上盖着的还是上次回来时候临时拿出来的厚被子,闻着有股淡淡的衣柜味道。
云照翻身将被子蒙过头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艰难地吐出来。
过了好久,云照没有丝毫睡意地将被子推开,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堆杂着大量混乱的思绪与想法。
像是走马灯一样不断播放曾经经历过的许多记忆。
今天晚上在林麦荞阿姨家里的时候,她说起徐一珩的生日眼睛会带着温柔的笑,虽然嘴上说臭小子,但语气却满满期待,这让云照不由得想到陈友叙。
陈友叙从来没有主动想着给云照过生日,在她有意识以来,他们家没有一个人过过生日。
嘴上说着没有习惯、小小年纪过生日不好、我不是也没有过过吗?
云照只好习惯不过生日,十八年来她从来没有异议。
可今晚,她刚在另外一个冬日里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家里见识过另外一个妈妈爱孩子的模样。
同时期对比自己却被记错归家日期的妈妈遗忘,云照觉得有点难过。
她睁着眼睛一眨不眨,陈友叙这么多年也很不容易,云照没有埋怨和怪罪的任何意味,仅仅只是难过,而已。
眼眶有些酸涩,头顶那台小台灯也因为长时间工作灯光逐渐变暗,眼看就要彻底罢工,云照揉了揉眼睛直起身想要找充电线给它充电。
在抽屉里翻找半天都没发现买台灯时送的数据线,又只好返回到卧室门口的书架上察看是不是上次走的时候随手落在上面了。
云照甚至在一排排书缝隙里扒开看,但都无果。
正要转身回床边准备拿手机充电线先凑活的时候,一本厚壳B5线圈本突然从书架上掉下来,砸在地上发出重重一声闷响。
云照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朝门外看去,这个点陈友叙应该已经睡着。
她弯腰把本子捡起来,借着昏暗的灯光随手翻了两页。
这还是以前上学时候陈友叙拿给她的笔记,里面写了很多理科知识点,云照有收集东西的癖好,所以这些就一直保存到现在。
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以及公式,云照不知为何在此刻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这些笔迹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云照皱眉几页几页地翻看过去,在脑海里仔细寻找。
终于,在那门和林见山、徐一珩的选修课上,徐一珩无意推过来的笔记本里。
二者字体几乎有八九分相似。
所以……这些笔记是徐一珩写的?
在得出这个结论之后,云照动作突然顿住,她无意识地捏紧薄薄的纸张,回忆起陈友叙将笔记递给她时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当她每次询问这是哪个老师做的她要去买点东西感谢对方时,陈友叙总会自然地错开话题。
初一到高三整整六年,徐一珩的字体也从最开始的稚嫩圆钝到后来经过规整训练成为笔锋锐利的行楷。
高中时候,徐一珩的试卷被全年级传阅,谢新陈因为弟弟的缘故拿来观摩好几天,云照当时将他视作最彻底的死对头,谢新陈坐在她身边愣是一眼没被她看到。
……
第二天一大早,陈友叙就起床做饭。
她把昨晚林麦荞送来的南瓜蒸上,又从冰箱拿了鸡蛋,顺便热了两瓶纯牛奶。
因为是上午十点的课,可以晚些去学校。
昨晚睡得晚,云照九点半才起床,眼底挂着厚厚的黑眼圈,眼皮微肿,从窗帘拉得漆黑严实的卧室推门出来的时候刚好碰见陈友叙在收拾去学校的东西。
伸懒腰的动作停在半空中,云照一愣,“你怎么还在家?”
“正准备走呢,今天是十点的课。”陈友叙弯腰系鞋带说道,“早饭在锅里温着,等会儿洗漱完记得吃了,我晚上还有晚自习,你到时候不想做饭去附近找家干净的饭店买着吃。”
“哦……”云照看着她的动作,愣愣地点头,“好。”
“嗯,那我就先走了。”
深红棕的木制旧门关严的瞬间,锁扣“咔嚓”响起,屋内又恢复一片寂静。
云照打量着客厅与昨晚明显不一样的外观,猜测她妈应该拖地了。
将阳台窗户拉开透气,感受着榕菏冬日里略有些阴冷的味道,云照眺望远处待了几分钟才去洗漱。
林麦荞送的贝贝南瓜很粉,吃起来有些噎挺,云照喝了两大杯白开水才把那半个南瓜吃下去。
吃完之后她换了身衣服,穿上一件黑色短款羽绒服,背了个深灰色的双肩包,披散着头发戴上口罩。
去家属院门口的公交站等车,她坐上十六路之后经过十站左右在墓园附近的公交站点下车。
在外公的墓前放下一捧刚买还留着晨露的鲜花,云照蹲下来仔仔细细擦拭一遍冰凉的墓碑。
如果认真说起来,云照这么多年还是有过一次生日的。
当时外公在棋友那吃了一块人家小孙女的生日蛋糕,回来便一直琢磨着给小云照也买一个,毕竟小姑娘家家的都喜欢这些。
后来真等到云照过生日那天,外公提着写有云照名字的生日蛋糕从家属院外走回家的时候,云照激动地抱着外公转圈。
那年云照上小学三年级,陈友叙在外公的催促下给她点蜡烛拿刀叉。
也许是院子里小孩子实在太多,外公的蛋糕又够引人注目,很多小孩跑到云照家里喊着陈老师他们也要吃蛋糕。
云照对于这个真正意义上属于自己的蛋糕激动又羞涩,她安静地坐在塑胶小板凳上,等着陈友叙把蜡烛点好交给自己许愿。
但事实并没有如她所愿,那些小孩热闹得有些烦人,又吵又闹。
陈友叙把点完闪着烛火的蜡烛抽掉,拿出蛋糕里配对的刀叉切了很多很多块,分给那些贪吃的小孩。
云照眼睁睁看着她把写有自己名字的那块蛋糕递到一个和她一般岁数的女孩手里。
云照没有吵也没有闹,沉默地端着陈友叙临时想起来做的长寿面回到自己屋里,看着这碗长寿面变冷、变硬、变油腻。
等那群小孩离开之后,陈友叙不耐地敲着云照的房门,问她又矫情什么,赶紧出来把蛋糕吃了。
外公捧着一块很大的蛋糕,多到盘子装不下,溢出来沾在他手背上。
心疼地看着眼睛红红的云照,摸了摸她的脑袋,替陈友叙向她道歉。
生日蛋糕很甜,很蓬松,也很好吃。
和云照想象的一样好吃。
“外公,徐一珩要过生日了。”云照摸了摸照片上笑得高兴的外公,“我也快要过生日了……”
徐一珩生日是阳历一月二十四,她则是四月二,两人之间差了两个多月。
林麦荞是一个非常注重仪式感的人,她会在两个儿子生日当天买很大很大的蛋糕,然后挨家挨户地给邻居们送去切好装在小饭盒里的蛋糕,高高兴兴地收取他们一声真诚的祝贺。
林麦荞家属院里最喜欢云照,给她那块尤其的大。
所以云照就很羡慕徐一珩和徐洱树,麦荞阿姨从指头缝里露出来一点点的爱都比得上陈友叙对她的上心程度。
云照在外公墓前待近四十分钟,榕菏还是不比江都暖和,已经临近中午的光景太阳还没完全出来,云照身上这件羽绒服盖不到腿部,冷风一吹,就冻得有些疼。
在公交站牌等了十分钟都没等来一辆车,云照看着不远处平坦的公路,决定先走一段路,透透气,走到下一个公交站点。
像榕菏这种小城市,好一点儿的墓园即使远离市中心,但真实距离也不过十公里。
坐公交也是因为绕的远才时间长,云照走十分钟直直的路就能瞧见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城中村。
那村名读起来拗口,巨大的石牌门框上写着“马周张关村”,像是随机从百家姓里抠出来的几个字眼。
云照对这里有一点儿印象,以前和她做过同桌的一个男生就住在这个村里。
往前继续走两步,云照路过一个卖馒头的小摊贩,是个打扮干净整洁的阿姨,身上穿着围裙,头上戴着帽子将长发包起来,笑呵呵地看着来往的过路人。
推车上摆着一堆各色各样的馒头,有红糖、南瓜、豆沙等等的口味,招牌上还写着一块五一个。
在江都呆久了,云照好久没吃过这种标准的北方馒头,于是买了一个红糖的和一个南瓜的。
馒头被蒸得松软又冒热气,头顶自然成四瓣花瓣向周围散开,十分漂亮的开花形状。
“阿姨,付过去了。”云照举着付款成功的界面给摊主看。
“好嘞,欢迎再来。”阿姨给她递过去装在塑料袋的馒头,笑着说。
云照刚要接过,就听见旁边一声浑厚的嗓音大喊道:“妈!”
这声音听着还有一丝丝熟悉,云照拎着袋子疑惑地朝声源处看过去。
是一个理着寸头、大冬天只穿了一身单薄的牛仔套装、身前套着条布满油污的围裙的年轻人。
“我这边烧烤忙得没空穿签子,你要是不忙就过来帮我洗——云照?”寸头男说着说着忽地一顿,怔愣两秒惊讶地看向曾经的同桌云照,“你怎么在这儿?”
“张……扬?”云照迟疑地喊了声。
张扬是云照高一时候的一个同桌,两人坐了半个学期左右,后来分班张扬分到普通班便没怎么见过面,没想到这么多年他变化还挺大。
“是我。”张扬挠了挠脑袋,笑得很傻,“要不过来吃点烧烤?”
云照朝他身后看了一眼,蓝底白字的铁架子招牌直白地写着“扬哥烧烤”四个大字,中午过来吃烧烤的人不多,但也有几桌顾客,看起来都是年轻人。
“不用了,待会儿还有事。”云照摇头,然后冲张扬礼貌微笑,“下次吧。”
“好。”张扬点点头,“对了,你既然回榕菏,想必一珩哥也回来了吧?什么时候喊他一声,你们一起过来吃烧烤,友情打一折!”
一珩?
云照一脸困惑,“徐一珩?”
张扬迟钝地点了点头:“啊,你俩不是考到一个学校去了?”
云照:“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