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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转钱 “我不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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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是林见山的奶奶,叫周晖英,在林见山开学来江都那阵日子跟着他一起搬过来的。
林见山的大伯早些年来江都进厂打工,就住在离江大不远的一处城中村里。
奶奶只想着自己时日无多,能看几天孙子是几天,便向老大提出过来住段时间。
常年不怎么关注弟弟一家子的大伯自然不太愿意,最后林见山妈妈给他们些钱才勉强同意。
白天课少或者晚上没事的时候,林见山会去附近的超市买些家用品以及水果零食带去大伯家里,然后看看奶奶,陪她聊会儿天。
橙扬追债的人突然跑来江都,还得知林见山频繁往来池沙,就起了来堵他的坏心思。
那些人进不去江大的校门,只好来池沙这边治安一般的小巷子里找林见山要钱。
晖英奶奶是在隔壁一个年轻小姑娘嘴里听说自己孙子因为和人打架进了医院,那小姑娘见过林见山,对他那张脸印象深刻。
晖英奶奶一听便坐不住,拿起自己布包里的现金就让小姑娘替自己打辆出租,七十多岁的老太婆攥着安全带独自一人跑来江都最大的医院找孙子。
其实医院也是随便选的,小姑娘给司机报了个附近最近的地点,奶奶就这么误打误撞进来了。
也是幸运,随机抓了个和自家孙子身高差不多的小伙子一问,就问到徐一珩。
彼时徐一珩正对着护士给云照开的处方单拿药,听到林见山的名字之后便带奶奶上楼。
周然认识这位和她一个姓氏的奶奶,在橙扬读高中的时候没少被她送手作的头绳发卡之类的。
此刻见周晖英被徐一珩牵着上来很是震惊,反应过来之后立马上前接过奶奶。
周晖英对孙子的情况很是担忧,抓着周然的手就问东问西。
周然再三确认无碍,周晖英才放心下来。
林见山导员离开之后,周然便立刻带着周晖英进病房。
上了年龄的老人声音大,云照隔着一堵厚厚的墙也能听清她在说什么,林见山的声音微弱些,断断续续不真切地传过来。
云照靠在墙上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徐一珩手里拎着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外用药物,机器打印出来的账单被他从中抽出来,然后将它们递给云照。
云照愣了一下,看看塑料袋又看看徐一珩,在意识到东西是给自己的时候才接过来,“多少钱我微信转给你。”
徐一珩没接这话,只问:“什么时候回学校?”
云照拎着手里的塑料袋,听它哗啦哗啦响,看一眼徐一珩,“你什么时候走?”
徐一珩回:“现在。”
云照惊讶:“现在?”
徐一珩拿出手机点亮屏幕给她看,“七点半,外面天黑了。”
“七点半了?”云照不可置信,下意识想要往窗户外看,但她忘记这里是十七楼的走廊,窗户在电梯间里,周遭只有头顶电灯的亮度。
徐一珩说:“我们一起走,太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云照“哦”了一声。
身旁一直偷听他俩说话的谢新陈及时插进来,“那还等什么?咱仨一起出去?”
“哦对,还有新陈。”云照忽然看向谢新陈,“那我们打车先去新陈的学校,再回江大?”
“好。”徐一珩点头。
“我和周然学姐说一声?”云照作势要往病房里走。
“哎哎你不是有她微信,在微信上说一声得了,里面那么多人,说起来多尴尬。”谢新陈拉住云照,看了徐一珩一眼。
“也行。”云照想了想,点头。
三人下楼打了辆出租车,谢新陈的学校离得远些,和江大是两个相反的方向。
送谢新陈回去之后,司机换道继续行驶。
车内后排只剩下云照和徐一珩两个人,安静不少。
云照看着前排师傅显示屏上的路程和时间,大约还有二十分钟。
车内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师傅车载音箱小声放着电台广播,主持人听起来像是江都人,操着一口地道的江都话,和旁边搭档你来我往地聊着当下时事以及路况。
周五晚高峰的缘故导致车辆走走停停,师傅嫌闷开了车窗,外面嘈杂的吵闹人声瞬间涌进来。
云照抬头朝窗外看去,五彩斑斓的灯光和招牌店铺经久不歇,大城市的夜晚最不缺的就是光,不管是车灯光、路灯光或者是抬头点点星光,几乎走到哪里哪里都是如白天般热闹的景象。
云照隔着深灰色的车窗玻璃望着远处发呆,徐一珩微微偏头,靠在后排座上将视线放在她身上。
徐一珩看不清云照的表情,从他的视角只能看到云照侧着的长睫毛。
睫毛眨动很慢,云照眼神虚无地聚焦在窗外空中,手里还攥着徐一珩给她取的药,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梭着塑料袋子。
直到司机师傅将车开到江大门口,问了句应该不能进去吧,两人才回过神。
“停在校门口就行。”
徐一珩扫码付车钱,云照先他一步打开车门下车。
穿着单薄的外套站在即将换季的夜里,稍微有些冷。
云照吸了吸鼻子,坐车坐得她有些头晕,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快要九点,手指在界面随意划了两下,顺势点进微信,看到徐一珩的头像,云照才想起来还没给他赚钱。
抬头看了一圈,同刚付完钱下来的徐一珩对视上,下一刻司机扬长而去留下的汽车尾气让她皱起眉头,后退一大步。
徐一珩向前走的动作僵在原地,他看见云照低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然后抬头朝自己晃了晃。
与此同时口袋里的手机轻微震动两声,他还没来得及查看,云照就开口说道:“药钱还有打车费都转给你了,记得收款。”
徐一珩看向夜色中极力同自己划清界限的云照,神色复杂,“我说了不用。”
“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云照说,“时候不早了,我明天还要上班,就先走了,你不用送我,赶紧回宿舍休息吧。”
云照说话尾音仓促,背影也匆忙,她走得很快,像是生怕徐一珩跟过来送她回宿舍一样。
徐一珩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夜里凉风吹起凌乱的衣角,眼眶也变得有些干涩,他才低头自嘲地笑笑。
云照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一双大眼睁着看向头顶床帘,她又想起周然和她说过的那些话。
关于林见山的大半过往。
林见山一身挺直的傲骨,清冷出尘,却被迫弯腰在混乱昏暗的街道里沉默打工还钱。
林见山的十六七岁,并不是像别人传言的那样被无数少女追捧着徜徉在校园的天之骄子。
而是被他亲手砸碎骨头,混合着血液独自吞咽下去的难堪与无力。
云照有些心疼,心脏后知后觉为他钝痛。
第二天一大早手机闹钟的震动将云照叫醒,她迷茫地睁开眼睛,抓着手机暗灭静音,然后翻身下床。
轻手轻脚地洗漱完之后,云照拎起昨晚提前收拾好的背包出门走人。
到店里的时候于诗还没来,云照推开门的那一刻倒看到店长悠悠从休息室出来,她点头打了声招呼。
店长本名叫苑杰文,是个快四十岁的中年男人,戴着副黑色单框眼镜,头上一顶深灰色的鸭舌帽,喜欢端着杯热咖啡慢慢品。
待云照走近些,苑杰文便冲她摆摆手,道:“昨天林见山同我请假,说他生病住院了,所以你们今天任务可能要重些。”
说完他吹了吹杯口热咖冒出的热气,咂舌喝两口。
云照放下东西听到这话之后点点头,说:“好。”
后面过来的于诗听说之后还多问老板几句,苑杰文摆手说自己也不知道,林见山只和他请了两天假,具体什么原因没说。
云照的伤口多半在脸下,她戴着口罩旁人几乎看不出来,于诗还是在中午吃饭的时候才注意到云照脸上的伤。
“怎么回事?有人打你?”于诗皱起眉头,严肃问道。
云照吃面包的动作一顿,冲于诗笑笑后摇头,“没有没有,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你当我是傻子吗?”
“……”
于诗叹了口气,看向云照认真地说:“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但是有需要一定找我帮忙好吗?”
云照看着于诗真心实意的关切,心中也是感动万分,“谢谢于诗姐,但我是真没事。”
“我记得见山也是这样,前阵子脸上莫名其妙多了不少伤口,我还当年轻孩子心热易起冲突,没想到今天甚至直接生病住院,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情况。”
于诗比他们俩要大上个十岁左右,性格温和善良,和林见山工作久了把他当弟弟看待。
对于林见山的忽然请假她也是有些担心的,在手机上问了两句,对方只说是小病不碍事,过几天就来继续上班了。
十七八岁的小朋友本就是上学的年龄,却被迫同她这些大人一起上班赚钱,于诗对云照和林见山都是有些心疼在身上的。
云照咬面包的动作很慢,即使知道对方是真心实意想要关心她的人,但事情的真实内幕她依旧无法全盘托供。
再三说了并无大事之后,于诗才迟疑地点头相信。
看她离开,云照心虚地叹了口气。
有时候善意的谎言也是会令撒谎者坐立难安的。
周六周日都是云照和于诗两个人在看店,休息日客人多,她们两个简直忙到脚不离地。
但忙碌可以充斥大脑不再有空想东想西,云照觉得这两天过得格外快。
周日晚上闭店锁门,云照扫了辆单车坐上去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这两天有些安静,没有一个人找她,连平日总是在她面前晃悠的徐一珩也不来了。
她晚上不再喊着林见山问他要不要一起走,也没有徐一珩跟在两人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印里的咖色玻璃门落了锁,于诗姐和她说完再见,云照就骑车一路到宿舍楼下,还车回宿舍洗漱睡觉,她连手机都很少看。
两个人没一个主动联系她的。
在林见山界面处手指点点停停又删删,云照最后还是没能发出去。
直到周一上完早八,她收到了来自林见山的主动问候。
【LJS:你中午有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