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是我的恋爱军师》纪俏

20、恶龙 她不能像骑

　　问话的男生叫谢新代，谢新陈的龙凤胎弟弟。

　　龙凤胎也就是所谓的异卵双胞胎，两人的长相倒挺符合“异卵”中的“异”字。

　　谢新陈和谢新代一个随妈，一个随爸。

　　谢新陈长得漂亮精致，谢新代五官正常只能算个中庸水准，不过他个子高，和徐一珩差不多都在一八七左右，穿个运动鞋能再窜一窜，窜到一米九。

　　谢新陈没少拿身高嘲讽他，全身上下所有的营养都供他长个了，脑子被迫停留在八岁左右。

　　谢新代则表示他姐嫉妒他，只能靠身高挖苦他，天天炫耀比谢新陈多出一个头高的身高。

　　谢新代之所以出现在医院，还是因为前两天在操场上体育课的时候，温雨文跑步不小心把脚给扭伤了，谢新代今天陪她过来换药。

　　温雨文是谢新陈和云照提过的谢新代最近交的那个女朋友，长得乖巧可人，和名字一样温温柔柔。

　　但谢新陈不觉得，她认为温雨文并不像外表展现出来的那样。

　　“姐？！”谢新代走近些，瞥见屋里还站着另外两个更为熟悉的人，忍不住睁大眼睛，“云照姐？！”

　　视线在现场三人身上来回扫过，连门口拄着拐杖的温雨文都差点忘记，“你们在干嘛？”

　　“嘘——小点声。”谢新陈上前猛地拍了她弟一巴掌，拧眉警告道，“人家病人还在休息。”

　　“哦，抱歉。”谢新代不好意思地双手合十，降低音量，眼睛在屋里扫视一圈。

　　这么多人，他一时不知道看谁，眼神又绕一圈，落在床榻间一脸疲态的林见山身上，冲他姐挑了挑眉，压低嗓音问道：“怎么回事？”

　　“别管。”谢新陈皱了皱眉，推着谢新代往外走，“赶紧走，这里没你的事。”

　　见谢新代被谢新新陈推出门外，云照想着出去道声别。

　　她看了一眼一动不动的徐一珩，绕过他，走出去。

　　不过没想到病房门外有着另外一个不认识的女生，女生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圆溜像小鹿的眼睛小心翼翼观察着他们几个。

　　谢新陈在看到温雨文的时候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笑着朝她打声招呼。

　　“姐姐好。”温雨文声音很低，一头长发遮挡住她那大半张脸，把本就小的脸趁得更小。

　　视线扫过她身侧的拐杖的时候，谢新陈问：“怎么了这是？”

　　温雨文还没张嘴，谢新代就替她回：“前两天在操场跑步扭伤了，我俩过来换药，谁知道刚好碰到你们一群人。”

　　“什么叫我们一群人？会不会说话？”谢新陈揪着谢新代的耳朵，面色不佳地出拳在他后背上用力砸了两下，看他呲牙咧嘴地从自己手底下跳出去才作罢。

　　温雨文看着男朋友出丑的样子低头笑笑，抬头时发现云照在看她，嘴角弧度平复后又转变为那副温柔的模样。

　　“对了，云照姐，这位是我的女朋友，叫温雨文，你可以叫她小文。”谢新代注意到身后跟着出来的云照，主动介绍，“小文，这是我姐最好的朋友云照，你也可以跟着我一起叫云照姐，她比你也大上几个月。”

　　温雨文伸出手朝云照做了个友好的打招呼姿势。

　　云照笑着点头以示回应。

　　“你们要是换好药就赶紧回学校，别在医院呆着，时间也不早了。”谢新陈低头看一眼温雨文右脚肿得老高的地方催促谢新代，“天黑看不清路，不好走。”

　　“好。”谢新代边回答着边往病房里瞄了眼，他看见徐一珩靠在门口不说话也不出来，心里直泛疑惑，不过碍于云照在场，没有多问，“那你们呢？还要在这儿继续呆着？”

　　“我们一会儿就走。”谢新陈说，“你先带着小文回去，自己一个人可以吗？要不要我帮着一起。”

　　“不用。”谢新代摆手，他已经带着温雨文来医院好几次了，自己一个人能应付过来。

　　只是这几人之间莫名的氛围让他有些好奇，欲言又止地吸了口气，然后对上他姐赶人的眼神，又咽了下去。

　　“那我们就先走了。”谢新代扶起温雨文，连同她的背包和拐杖，动作轻柔又细致。

　　谢新陈见状快走两步：“我给你们送到电梯那边。”

　　云照随着谢新陈也向前走了两步，快到电梯门口时听见“叮”的一声，门开了。

　　里面走出来一对情侣，为首的女子步履匆忙，穿着一身熟悉的宽松运动衣服，还扎着早上见面时的马尾，手里拎着一个米黄色的单肩包，是周然学姐。

　　她身后跟着上次见过面的邹奇，两人一前一后地朝病房走来。

　　离她们最近的谢新陈并不认识周然，只当她是哪间病房的家属，好心侧身让了让位置。

　　邹奇则漫不经心地收了手机，抬眼扫了下对面两位不认识的异性女生。

　　谢新陈只顾看电梯楼层，没注意到邹奇的视线，等她就要伸手拦住电梯不让它关门时，忽然听见身后的云照喊了声“学姐”，于是疑惑地朝身后望去。

　　周然的横冲直撞被这声学姐拦下，她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云照，愣了愣，下意识问：“见山没事吧？”

　　“没事。”云照摇头，将病历单拿给周然看。

　　医生给的诊断书上写着并无大碍，除了部分磕碰以及殴打导致的伤口和肿胀外其它指标一切正常，就连最后那一下令云照害怕的木棍重击都未产生较大的伤害，只是后背细胞死亡形成淤积，看起来红肿大片，有些吓人罢了。

　　真正伤到林见山的还是属他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经常熬夜通宵，饮食不规律，营养不良，积郁在心导致的昏睡。

　　他并不是被打晕过去，而是太久没睡个好觉，借着药效的作用昏睡过去了。

　　谢新陈察觉到这个叫做周然的女生对待林见山的态度很不一般，并不是说她是林见山从小住对门导致的关系不一般，而是她对林见山的感情，不是那种普通邻居姐姐对弟弟的关心。

　　谢新陈当了十八年的姐姐，她自然能懂做姐姐是什么样子。

　　林见山在短暂清醒后几分钟，他的导员才姗姗来迟，关着门在病房里和他简单聊下家里的情况。

　　云照和徐一珩等人不方便在里面就出来了，周然那个跟着过来的男朋友靠在长椅上事不关己地看手机。

　　周然在见完林见山的状态之后便拉着云照到一旁谈事情。

　　谢新陈盯着云照和周然的背影思索两秒，准备回头和徐一珩问些事情，结果扑了个空，徐一珩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谢新陈：“……”

　　周然上下打量着云照身上的伤口，先是问她怎么样，严不严重，在得到摇头回答之后，她才小心翼翼地斟酌开口：“见山有没有和你说些什么，关于你们今天发生的事情。”

　　云照没听懂周然是什么意思，问：“他应该要和我说什么？”

　　“你不知道和你们打架的都是些什么人吗？”

　　“什么人？”

　　云照想了想，她好像从为首那个扎着脏辫的男人口中听到了“要债”之类的话，但不太确定，还没等她再回忆起更多，周然就已经把正确答案告诉她了。

　　“那些都是见山爸爸之前借高利贷惹到的人。”

　　云照一怔，她望着周然摆出一副无可奈何又深深无力的表情，有些没明白。

　　“其实我也不太确定要不要同你讲，但现在你为了见山牵扯进来还受了伤，所以我又不希望你被蒙在鼓里，害怕你下次又会遇上这种情况。”

　　周然叹了口气，“身为见山的邻居姐姐，我知道的也只是个大概……”

　　云照沉默，没有拒绝倾听周然接下来的一番话。

　　在林见山七岁的时候，他爸爸林远舟因为痴迷炒股几乎亏空家底，除了每月偿还信用卡，还跑去借了高利贷，但巨额债款和日益激增的利息，让他始终填不满这个窟窿。

　　当时家里除了他们三口人，还有一个六十多岁年迈常年患病的奶奶要赡养，林见山的母亲白天在附近工厂上班赚钱，晚上就熬夜做手工活养活一家人。

　　长久以往，林远舟实在受够了家里压抑可怕的氛围，又悔恨当初自己听信同事的话去炒股赚钱。

　　年迈的母亲、以泪洗面的妻子和被迫成长的儿子让他整个人处在一种极度高压的环境下，再加上自己不稳定随机裁人的工作，终于在某天林远舟跳海自杀了。

　　他一走了之，浑身轻松，却将欠款和往后永不平静的生活留给剩下的三个人。

　　十年光阴，林见山和母亲、奶奶一直处在水深火热躲债还钱的日子里。

　　周然自有意识起，总能听到对门铁皮哐哐哐的巨响，她妈妈无奈地说那是个可怜的女人，后半辈子都被一个懦弱无能的男人给毁了。

　　可能因为妈妈口中说的那些话，周然对那个经常低着头浑身散发阴郁气息的小少年格外关照。

　　漂亮的脸蛋加上寡言的性格受到特别关注总是理所当然。

　　周然喜欢请他来自己家里做客，给他□□致可口的蛋糕，替他检查作业，甚至还教他不会的题目。

　　但是钱这种东西，除了他们自己一家，其他人也爱莫能助。

　　但是钱这种东西，残酷且现实。

　　在林见山满足社会平均打零工的年龄之后，几乎没有停歇过一日。

　　他像一只被人拿绳子鞭策的陀螺，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

　　那些看不到的未来和还不完的欠款，让林见山的世界灰暗一片。

　　唯一角落里发着微弱暖黄灯光的，只有周然每次见他时，笑着递到他手里的焦糖小饼干。

　　云照不知道自己是以何种心情听完这个故事的，她想起前段时间连续好几日林见山身上凭空出现的伤口，现在看来应该都是那些来催债的人干的。

　　“你喜欢见山对吗？”周然看着云照不自觉流露出心疼的表情，忽然问道。

　　云照微微一怔，同周然的眼睛对视，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但对方几乎笃定的口吻让她最后轻声“嗯”了下。

　　“其实说实话，作为和你刚认识的朋友，我不是很建议你继续喜欢见山，但作为看着见山长大的姐姐，我当然希望这世界能有更多人来喜欢他。”

　　“他家里还有很多欠款没还完吗？”

　　“本金肯定都还完了，现在估计还有几万的利息。”周然叹气，“毕竟还要加上他们一家三口的日常开销和见山奶奶的医药费。”

　　周然见云照低头沉默，“我是不是不应该和你说这些。”

　　云照抬起头同忧虑的周然对视，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只是没想到……”

　　这个世界上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像林见山一样或者比他还要更甚的凄惨故事，就连美好童话世界里恶龙都在不停伤害无辜的路人。

　　只是因为路人和英勇的骑士有了一面之缘，产生了关系，骑士便选择挺身而出，替他斩杀恶龙。

　　云照因为认识林见山，了解林见山，喜欢林见山，将他真心视作自己的朋友。

　　所以在听完属于他的恶龙故事后，会心疼，难过，愤概。

　　然后意识到自己并不能像骑士那样拿剑斩杀恶龙以达到解决问题的目的。

　　迟来的情绪将她整个人笼罩、吞噬、淹没......

　　谢新陈不清楚周然和云照到底讲了什么，但看着云照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她皱眉正想朝云照走过去问她什么时候回学校，不知道又从哪里冒出来的徐一珩牵着位年纪挺大的老人坐电梯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