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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套路婉婉 你好,鬼朋 ...
茂洲的客栈里,谢无常躺在榻上,梅熹打好地铺,将蜡烛一吹:“他是鬼界最凶恶的鬼,你真的想听?”
房内烛光一灭,窗外风声吹过,响起一阵鬼哭狼嚎之声,谢无常心里一惊,嘴却死硬:“想听,你快讲。”
梅熹抬头看了塌上的人一眼,偷偷笑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幽幽道:“那是一个阴风呼啸的夜晚,我在万千鬼魂身后排着队等待进入轮回,谁知看到一只鬼坐在不远处的地上,披着玄色骷髅头长袍,苍白如纸的面容上,一双赤红的眼睛里留下两行泪来。
我走了过去,问他为何哭泣,他悲凉地跟我说,他来奈何桥三次了,这次终于要走了,但是钱还没花完。问我愿不愿意替他花掉这些冥币,那是他好不容易攒的。
我当时惊讶的不是他手里那叠冥币,而是他说的,来了奈何桥三次,然后我才知道,就算当了鬼,也是可以逃出冥界的,于是就想问他,怎么逃出去的,他倒是直言不讳地告诉我说,只要赢了他,逃出那里不难。”
比打架,谢无常觉得梅熹不会输:“你赢了,是吗?”
梅熹叹了口气:“输了,输得很彻底,连一身战甲都输给他了,他跟我比的是骰子,那个骰子还是他提前准备的。”
谢无常恍然大悟:“所以,他那一叠冥币就是这么骗来的。”
梅熹自嘲道:“是啊,谁叫我年幼无知,总是栽在骗子手里。”
这一句骗子说得尤为响亮,谢无常觉得梅熹在骂她。
梅熹继续道:“我当时很是窘迫,差一点立马去投胎。还被他骂了一句缺德鬼,急着去投胎当畜生吗?
我当时一下子懵了,手里已经握住了刀,问他为何骂我当畜生,他哈哈大笑了一会,跟我说,我欠了十万功德,就算投胎也只能投畜生道,我一下子慌了。
他却拍了拍我的肩膀,把手里的冥币给我,让我去鬼街换功德再来投胎。
我问他为何帮我?他说,做了一辈子坏事,临死前,想做件好事。”
听到这里,谢无常不由道:“这个魂淡听起来,也没有很混蛋嘛。”
梅熹摇头道:“我见到他时,也觉得他只是一只普通的鬼,直到他跟我讲,他曾欠下一亿功德。”
谢无常倒吸一口冷气:“天呐,这鬼是造了什么孽,为何会欠这么多?”
“然而他说的下一句却是,他都还完了,整个鬼界,但凡是个鬼,都被他抢过。”梅熹说得轻描淡写。
谢无常听了眼皮一跳:“难怪当时在鬼街,你报出他的名号,那群鬼这个反应。”
梅熹:“可当他回到奈何桥的时候,他觉得对不起一个人。”
谢无常大惑不解:“他打劫了整个鬼界,最后觉得对不起的,是人?”
梅熹幽幽道:“不奇怪,他确实对不起那个女子。
他刚死那年,魂还带着三分人气,七分迷茫,却被一只恶狗追着咬。
是个叫柳白芷的戏子救了他。
她唱青衣,眼波流转间,台下多少风流男人魂儿都被勾了去。他飘在梁上,看她水袖轻扬,唱的是《牡丹亭》,词儿缠绵,声儿清冷。
他本该是个孤魂野鬼,却因她一句“这梁上风大,先生何不下来听曲”,硬生生留在了人间。
他却不知,自己的心中已经生出了贪念,对那些半夜进入她房间的恩客,起了杀意。
他美其名曰:报恩。
那些去过她房间的恩客,第二日家中必闹鬼。床榻下渗出黑血,铜镜里照出吊死鬼,婴孩夜啼不止,说是看见个浑身焦黑的影子蹲在房梁上笑。
——是他。
他生前是个剑客,死后成了恶鬼。剑客杀人用剑,恶鬼杀人用怨。
直到有个恩客请来了道士。那道士很狠,将他封入破庙的红莲业火炉,烈火焚魂,七七四十九天。
疼得他魂都裂了,可他竟没死。
第四十九日,炉盖掀开,他伸出一只烧得岩浆般滚烫的手,攥住道士的衣襟,将他拖进炉中。
他说,这烈火烧魂的滋味,你也尝尝。
为了泄恨,他屠尽了柳白芷那个恩客的满门。
血从门缝里溢出来,染红了整条街。
可当他回到戏楼,却看见她扶着微微隆起的肚子,站在台上唱《还魂记》。台下骂声一片——“克死男人的贱货!”
她眼中含泪,嘴角却挂着笑。
孩子出生那日,他终于知道,那戏班班主,才是她夜里真正等的人。
他站在梁上,看那男人抱着婴孩逗弄,柳白芷倚在他怀里,笑得比唱戏时还甜。
剑客的手在抖,恶鬼的心在烧。
他一狠心,去了冥界,才知晓自己欠了许多功德。
逃走后,他回到鬼界,赌,抢,杀。
鬼街被他洗劫一空,连鬼王都惊动了。
他魂体经红莲业火淬炼,连鬼王都奈何不了他,只是让他把赌债还了。
为此,他给鬼王当了三个月刽子手。
三个月后,他心灰意冷,想去冥界投胎,在那之前他又去了趟戏楼。
可柳白芷死了,被活活烧死的,罪名是装神弄鬼害人性命。
他的债却用她的命还了。
那夜雨很大,他站在雨里,忽然想起红莲业火的滋味。
他搬来业火炉,徒手掏出火芯,沿街抛洒。
整个镇子烧成一片火海时,他听着满街的呼喊声,只救出一个孩子。
柳白芷的孩子。
襁褓中的婴孩哭得撕心裂肺,他抬手三次,终究没下去杀手。
最后将他扔在了京城戏院门口。
奈何桥前,他是那只欠下一亿功德的恶鬼,鬼差引他去畜生道。
他又逃了。
他知道自己功德不够,于是抢遍鬼街还清功德。
看着手里最后剩的几万冥币。
他将冥币给了我,只是平静地看着我,跟我说,若去听戏……多给点银子。
我接过他的东西,却见他一跃而起,跳进了畜生道。”
讲到这里,梅熹没有再说话,谢无常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那你之后有打听到那个孩子的下落吗?”
梅熹冷冷一笑:“当然没有,没过多久,我就被一个怪老头抓走了,跟一个小巫女结了主仆契。”
谢无常呵呵干笑:“梅熹,以后少讲点鬼故事吧,我要睡了。”
梅熹皱眉:“明明是你喊着要听的。”
谢无常翻身盖上被子,心里却想,梅熹好像,还是没有记起自己从前的故事,可她转念一想,就算梅熹记起从前的事又如何,她在害怕什么,是怕失去梅熹吗?可他们之间明明有主仆契,为何她总是患得患失?
睡梦中,谢无常听到梅熹不停地喊她的名字,她迷迷糊糊地应着,却总是听不真切,直到一声锣鼓在耳边炸响,她才如梦初醒,大叫道:“梅熹,什么东西炸了?”
梅熹冷冷道:“没有东西,只是天亮了。”
谢无常揉了揉眼睛,看到梅熹倚窗而立,探身往楼下望着。
谢无常伸了个懒腰,听着耳边敲锣打鼓的声音,问梅熹:“外面怎么了?”
梅熹没转身:“你自己过来看。”
实在是不想起身,谢无常已经好久没有睡这么香了,梅熹见她迟迟不动,回身一望,见她仰天一躺,又睡了回去,无奈地摇了摇头,突然眸光一亮,仿佛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竟然走到谢无常跟前,将她连同被子一把抱起,端到了窗口:“你仔细看。”
谢无常一惊之下,差一点从窗口扑出去,她急忙一把搂住梅熹的脖子,一手扶住窗户,睡意顿时烟消云散。
她抬眼望去,只见半条大街都被人占满,众人围着一列八个戏台缓缓前进。
每个小戏台下是八个壮汉,戏台之上的戏子仿若仙人聚会,仙人旁有的扮作豹子戏耍,有的化作黑熊起舞,白虎抚弄琴瑟,苍龙吹奏竹笛,笛声悠远清扬。
另一边,仙女娥皇静坐高歌,声音清亮悠扬,余音袅袅,仿若在山间回荡。
正中间,仙人洪崖站在一旁指挥,身披华丽的羽衣,轻盈飘逸。
队伍的最后,几个孔雀仙子在戏台上翩翩起舞,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此时,戏班的管事当着众人面道:“昔日《总会仙倡》场面何其壮观,我们京都戏班等今日只是模仿一二,让茂洲的百姓见笑了,待到百舸争流大赛开幕之时,定为梅世子和大家献上精彩绝伦的表演。”
谢无常闻言想起筏子村的呆霸王家也喜欢请戏班唱戏,这样村里人才会愿意出来看比赛。
她不解地望着梅熹:“这应该是茂洲的本地富豪为梅世子请来的戏班吧,有什么稀奇的?”
梅熹目光盯着队尾翩翩起舞的孔雀仙子:“你难道不觉得那几个人眼熟吗?”
经过梅熹这么一说,谢无常这才注意到,那个领舞之人虽然戴着孔雀面具遮住了双眼,但是身形和五官极其出挑,正是昨晚她跟梅熹在鬼街遇到的婉婉,而她的头顶上的那尾羽毛,也正是孔雀翎。
谢无常不禁大骂:“那个老板骗人,我们买的孔雀翎根本不是最后一根。”
梅熹笑道:“不一样,她这根明显只是孔雀身上的寻常羽毛,光泽度跟孔雀翎还是差了很多的。”
谢无常听了,仔细一看,确实如此。
当孔雀仙子的车驾经过谢无常的眼前时,她清晰地看到,晓翠就在婉婉身边,为她伴舞。
这个戏班还真有意思,不止一个鬼,应该有一群鬼才对。
当谢无常和梅熹打量着孔雀仙子时,婉婉身姿一矮,突然低腰抬头,望向空中,竟然撞上了谢无常的目光。
电光火石间,心念徒转。
谢无常杏眼一眨,伸出手朝她打了个招呼,仿佛在说,鬼朋友,又见面了。
领舞的婉婉瞳孔骤然放大,身子一歪,差一点掉下戏台,仿佛见鬼的人,是她。
《总会仙倡》的演出场面:
华岳峨峨,网峦参差;神木灵草,朱实离离:总会仙倡,戏豹舞羆;白虎鼓瑟,苍龙吹篪。女娥坐而长歌,声清畅而逶蛇;
洪厓立而指挥,被毛羽之纤丽。度曲末终,云起雪飞;初若飘飘,后遂霏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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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套路婉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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