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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无尽夏 笑得和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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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鱼觉得,严婪这个人做什么事都喜欢“蓄谋已久”。比如追他,蓄谋了十年。比如求婚,蓄谋了一个月。比如这次旅行——当他被严婪牵着手上飞机、在座位上坐好、飞机起飞以后,才从严婪嘴里听到目的地。
“捷克,布拉格。”严婪说。
“什么?”阮鱼瞪大了眼睛。
“布拉格。世界上最浪漫的城市之一。”
“你什么时候定的?”
“一个月前。”
“你怎么没告诉我?”
“告诉你就不是惊喜了。”
阮鱼看着他那副“我做了很了不起的事”的表情,想生气又气不起来。这个人,花了一个月策划旅行,订机票、订酒店、做攻略,就是为了给他一个惊喜。他怎么能生气?他只能感动。
“严婪。”
“嗯。”
“你怎么知道我想去布拉格?”
“你三年前发过一条动态,说‘好想去布拉格,那里好漂亮’。”严婪看着他,“你忘了,但我记得。”
阮鱼的眼泪掉了下来。他在飞机上哭了,空姐走过来问他“先生您需要纸巾吗”,他说“不用”,严婪已经把手帕递过来了。
“你怎么什么都记得?”阮鱼擦了擦眼泪。
“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
阮鱼把脸埋进严婪的肩膀,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还不清严婪的“记得”。但他不想还了,因为他想一辈子欠着。欠着严婪的记得,欠着严婪的等待,欠着严婪的爱。反正严婪说了——“不用还。”
布拉格很美。
不是那种“照片里好看”的美,是那种“站在这里就不想走”的美。红屋顶、石板路、伏尔塔瓦河、查理大桥。阳光洒在河面上,碎成千万片金色的光。阮鱼站在查理大桥上,看着桥下的河水缓缓流过,觉得自己像走进了童话里。
“好看吗?”严婪站在他旁边。
“好看。”
“比照片好看?”
“比照片好看一百倍。”
严婪笑了,牵起他的手:“走吧,带你去老城广场。”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在布拉格的石板路上。街道两旁是彩色的房子,粉色、黄色、蓝色、绿色,像打翻了调色盘。橱窗里摆着水晶制品、木偶、明信片,每一家都想进去逛逛。
阮鱼看到一家卖捷克小鼹鼠的店,眼睛亮了。“严婪!这个!”他拉着严婪跑进店里,拿起一个棕色的小鼹鼠毛绒玩具,“好可爱!”
严婪看着他抱着小鼹鼠、眼睛亮晶晶的样子,心里软得像一团棉花。他的软软,二十八岁了,看到毛绒玩具还会眼睛发亮。
“买。”严婪说。
“两个。”
“买。”
“三个。”
“买。”
阮鱼笑了,抱了三个小鼹鼠去结账。店员是一位捷克老太太,看着他们手牵着手、阮鱼抱着三个小鼹鼠、严婪掏钱包的样子,笑着用英文说了一句:“你们是新婚夫夫吧?好甜蜜。”阮鱼的耳朵红了,严婪笑了笑,说“是的”。
走出店门,阮鱼抱着三个小鼹鼠,脸还是红的。
“她说我们是新婚夫夫。”
“我们本来就是。”
“但她说‘好甜蜜’。”
“确实很甜蜜。”
阮鱼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翘得高高的。
严婪定的酒店在老城广场旁边,推开窗就能看到天文钟。房间不大,但很温馨,白色的墙、木质的家具、床上铺着红色的床单。最让阮鱼惊喜的是,床头柜上放着一束花。
不是普通的花,是绣球花。蓝紫色的,很大一朵一朵,挤在一起,像一个圆圆的绣球。阮鱼走过去,低头闻了闻——没有香味,但很好看。
“这是什么花?”阮鱼问。
“无尽夏。”严婪走过来,站在他身后,“绣球花的一个品种,花期很长,从夏天开到秋天。名字叫‘无尽夏’,寓意是‘重逢’。”
阮鱼的鼻子酸了。“重逢。”
“嗯。”严婪从身后抱住他,“我们就是重逢。”
阮鱼靠在他怀里,看着那束无尽夏。蓝紫色的花朵在阳光下微微发着光,像从梦里开出来的。他想,严婪连送花都要选有寓意的。不是随便买一束玫瑰,不是买最贵的花,是买“无尽夏”,是买“重逢”。因为他们的故事就是从“重逢”开始的——在那个春天的办公室里,他推开门,严婪说“好久不见,软软”,然后一切都重新开始了。
“严婪。”
“嗯。”
“这束花会开多久?”
“花期有两三个月。”
“谢了怎么办?”
“我再买。”
“一直买?”
“一直买。买到你不想看为止。”
阮鱼笑了,转过身,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我不会不想看的。”
严婪笑了,把他搂得更紧。
第二天,严婪带阮鱼去了布拉格城堡。
两个人沿着阶梯往上走,阮鱼走得很慢,因为他一直在拍照。拍城堡、拍教堂、拍金色的屋顶、拍伏尔塔瓦河,拍严婪。严婪走在前面,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整个人看起来像从电影里走出来的。
“严婪!”阮鱼举起手机,“回头看!”
严婪转过头,看着镜头。阮鱼按下了快门。照片里的严婪,阳光在身后,微风吹着头发,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好看,好看到阮鱼盯着看了好几秒,忘了走路。
“拍到了吗?”严婪问。
“拍到了。”
“给我看看。”
阮鱼把手机递给他。严婪看着那张照片,笑了:“你拍得很好看。”
“是你长得好看。”
“你觉得我好看?”
阮鱼的耳朵红了:“别问了,走了。”
他快步往前走,严婪在后面笑着跟上。
走到城堡最高的观景台,整个布拉格尽收眼底。红屋顶连绵起伏,像一片红色的海洋。伏尔塔瓦河像一条银色的丝带,穿过城市,流向远方。查理大桥上人来人往,天文钟的指针缓缓转动。阮鱼站在栏杆边,看着脚下的城市,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严婪。”
“嗯。”
“这里好漂亮。”
“嗯。”
“像做梦一样。”
严婪站在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不是做梦,是真的。我们在布拉格,在查理大桥上面,在世界上最浪漫的城市之一。”
阮鱼靠在他身上,闭上了眼睛。风吹在脸上,凉凉的。阳光照在眼皮上,红红的。严婪的手搭在他肩上,沉沉的。每一秒都是真实的,每一秒都值得记住。
傍晚,两个人走在查理大桥上。
桥上有很多艺人——拉手风琴的、画素描的、吹泡泡的。一个老爷爷在拉小提琴,拉的是一首很温柔的曲子,阮鱼不知道名字,但很好听。他们走过卖首饰的摊位,走过卖冰箱贴的摊位,走过卖手工巧克力摊位。严婪在每个摊位都停下来,问阮鱼“喜欢吗”。阮鱼说“看看就好”,严婪说“买吧”,阮鱼说“不要”,严婪说“买”,最后阮鱼手里多了一对银耳环、三个冰箱贴、一盒巧克力。
“严婪,你再买我就拿不动了。”
“我帮你拿。”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严婪笑着接过袋子,一手拎着,一手牵着阮鱼。
走到桥中间的时候,阮鱼看到一个人在用肥皂水吹泡泡。很大的泡泡,在夕阳下闪着七彩的光,飘在伏尔塔瓦河上空,然后一个一个破掉。阮鱼看着那些泡泡,笑了。他拉着严婪的手,跑了起来。不是被追着跑,是一起跑。他跑在前面,严婪跑在后面,他的手牵着严婪的手,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泡泡在他们身边飘散,夕阳在他们身后下沉,查理大桥的石板路在脚下延伸。
阮鱼觉得自己回到了十六岁。
那个夏天,他也在跑。在学校操场上,在桂花树下,在放学后的走廊里。他跑,严婪追,追到了就抱住他,在桂花树下接吻。十六岁的风也是这样的,凉凉的,带着夏天的味道。十六岁的阳光也是这样的,金色的,照在两个人的身上。十六岁的严婪也是这样的,跑在他身后,手牵着他,笑着看他。
阮鱼回头,看着严婪。严婪也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嘴角翘翘的,笑得和十六岁时一模一样。
“严婪!”阮鱼喊。
“嗯!”
“你追不上我!”
“追得上!”
“你追不上!”
“追得上!”
阮鱼跑得更快了,严婪也跑得更快了。两个人在查理大桥上跑着,手牵着手,笑着,喊着。周围的人看着他们,也笑了。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好浪漫”。阮鱼不在乎,他只想跑,跑到桥的尽头,跑到夕阳落下去,跑到夏天结束。
严婪追上了他,不是因为他跑得快,是因为阮鱼慢了下来。阮鱼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严婪站在他面前,也喘着气,但他在笑。
“跑不动了?”严婪问。
“跑不动了。”
“我背你?”
“不要。”
“我抱你?”
“不要。”阮鱼直起身,看着严婪。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瞳孔染成了琥珀色。“你牵着我走。”
严婪笑了,牵起他的手。两个人慢慢地走在查理大桥上,伏尔塔瓦河在脚下流淌,夕阳在天边慢慢沉下去。阮鱼觉得这一刻很美,不是布拉格美,是身边的人美。不是风景浪漫,是身边的人浪漫。不是夏天好,是夏天有严婪在。
“严婪。”
“嗯。”
“刚才我跑的时候,想到了十六岁。”
“我也是。”
“那时候你也这样追我。”
“嗯。”
“那时候你也这样笑。”
“嗯。”
“那时候你也这样牵着我。”
严婪握紧了他的手。“那时候我想,我要一辈子牵着你。”
阮鱼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难过的眼泪,是幸福的眼泪。是被一个人从十六岁牵到二十六岁、从夏天牵到夏天、从布拉格牵到世界尽头的幸福。
“严婪。”
“嗯。”
“你做到了。”
严婪看着他,笑了。夕阳在他们的身后沉下去,查理大桥上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伏尔塔瓦河的水还在流,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地出现。
严婪送给阮鱼的无尽夏,在酒店房间的床头柜上开着。蓝紫色的,很大一朵一朵,像一个个小小的星球。阮鱼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看一看它们,看完以后转身,把脸埋进严婪的胸口。
“严婪。”
“嗯。”
“这束花叫什么?”
“无尽夏。”
“为什么叫无尽夏?”
“因为花期很长,从夏天开到秋天,好像夏天永远不会结束。”
阮鱼抬起头,看着严婪。床头灯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五官映得很柔和。他的眼神很温柔,温柔到阮鱼觉得自己被泡在温水里。
“严婪。”
“嗯。”
“我们的夏天也不会结束。”
“为什么?”
“因为你在我身边。”阮鱼说,“你在,就是夏天。”
严婪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在阮鱼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软软。”“嗯。”“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跟你学的。”严婪笑了,把他搂进怀里。
窗外的布拉格灯火通明,天文钟的指针慢慢走着。伏尔塔瓦河的水在月光下闪着银色的光,查理大桥上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
阮鱼靠在严婪怀里,闭上眼睛。他闻到了无尽夏的味道——虽然它们没有香味,但他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甜甜的、让人安心的味道。那是严婪的味道,那是夏天的味道,那是幸福的味道。
尾声
回国的飞机上,阮鱼靠在严婪肩膀上,翻着手机里的照片。
布拉格城堡、查理大桥、伏尔塔瓦河、天文钟、红屋顶、彩色房子、小鼹鼠、无尽夏。每一张都好看,每一张都舍不得删。但最好看的是严婪那张——阳光在身后,微风吹着头发,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阮鱼看着那张照片,笑了。
“在看什么?”严婪凑过来。
“在看帅哥。”
“哪个帅哥?”
“不告诉你。”
严婪伸手去抢手机,阮鱼把手机举高。严婪比他高,一伸手就够到了。但他没有抢,他把阮鱼的手拉下来,握在掌心里。
“不用看照片。”严婪说,“真人就在你旁边。”
阮鱼的耳朵红了:“自恋。”
“不是自恋,是自信。”
阮鱼笑了,靠回他的肩膀。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阮鱼闭上眼睛,嘴角翘得高高的。他想,这个夏天结束了,但他们的夏天不会结束。因为严婪在身边。严婪在,就是夏天。
他们在布拉格跑了,在查理大桥上手牵着手迎着夕阳跑,像十六岁那样。风在耳边吹,笑声在空气中回荡,阳光在身后追赶。那一刻,爱人就在身边,幸福就在脚下,前方是通往未来的路,看不到尽头,但没关系,因为他们会一起走下去。
“严婪。”
“嗯。”
“我们明年还来。”
“好。”
“每年都来。”
“好。”
“跑到我们跑不动为止。”
“好。”
阮鱼笑了,把脸埋进严婪的肩窝里。飞机在云层之上,阳光很亮,天很蓝。阮鱼想,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不是轰轰烈烈,不是惊心动魄,是每年夏天,和严婪一起,在某个地方跑着,手牵着手,笑着,没有终点,也不需要终点。
夏天的风很轻,蝉鸣很大,阳光很晒。
因为爱的人在身边,哪里都是布拉格,哪里都是夏天。
那一刻,爱人就在身边。
那一刻,就是永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