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6、停留 善良有什么 ...
-
叶沙的公寓楼下,是一所高中校园。
她做了一杯意式浓缩,倒进满杯的冰块里,端到窗边,拿起靠在墙边的M24,架到自己胳膊上,透过瞄准镜,望向校园那片微绿的草坪。
一个白色长发的亚洲女孩在校园草坪的长椅上,右手戴着半指骑行手套,腿上放着电脑,旁边有一杯咖啡。
远处走过来五六个金发碧眼的女生,围住了她。她们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恶意,语速很快,朝着白发女孩指指点点。
白色长发女孩只是平静地合上电脑,慢慢放在椅子上,站了起来。
金发姑娘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但看对方身形瘦小,比自己还矮上半头,她又壮起胆子上前一步,狠狠推了女孩一把。
白色长发女孩攥住对方推自己手腕,往怀里一带一撅。对面气焰嚣张的金发姑娘捂着自己的手尖叫。
叶沙就算离这么远也看得出来,对面金发姑娘的手指被掰断了。她放下M24,喝了口咖啡,打了个冷颤。
十一月,风里带着些许凛冽。
叶沙来到公寓楼下的咖啡厅,点了一杯冰美式。
隔壁桌是一个白发亚洲女孩,桌子上放着电脑,表情很严肃。右手戴着半指的骑行手套。
“你这一年,在校园的战绩不错啊。”
“一般。”
两个人就像是不认识彼此,在自己座位上自言自语。
“在游泳馆踢了一个同班男生,男生滑倒脸着地,磕断两颗门牙。”
“他拍我屁股。”
“打断一个高年级女生的鼻子?”
具何意不说话。
叶沙继续追问,“跟女子橄榄球队的队长谈恋爱,争风吃醋,在看台打起来。”
“我好好看比赛,她前女友来球场挑衅我。”
“那你就用头撞断对方鼻子?”
“位置不巧,我站起来,她凑上来。”
“你抢了对方女友哎。”
“什么叫抢啊?是队长主动勾搭我。”
“掰断啦啦队队长手指那次呢?”
“她们故意来找我茬,说我没有胸不男不女。还说我是白毛女巫。”
“你的头发还是恢复不了?”
“司律带我中医、西医看了十几位。中药汤子喝了几个月,一点用没有。不想治了,我觉得挺好看。”
叶沙叹了口气,“恋爱谈得怎么样?”
“她说我是她的银发精灵。她说每次只要我在看台,她都能赢。”
“那你觉得她呢?”
“头脑简单,没什么话题,不过看在外形的份上,还可以忍。”
“我是问,你喜欢她什么?”
具何意说:“我喜欢她在赛场上守护队友霸道和胜券在握的眼神。长相不错,身材也好。”
具何意视线离开电脑,歪头看着隔壁桌的叶沙,“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该发生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她在床上的表现跟在场上一样。目的明确,战术清晰,技术过硬,体力……”
叶沙低头假装看手机。她刚才又瞥见小意侧颈那道很短小的白色疤痕,很淡,几乎看不见,可她的目光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里,“我不是想问这个。”
“哦。”具何意转回头,继续看着电脑。
“我是说,你还是少跟同学发生冲突。校方劝退或者开除你怎么办?”
“他们舍不得,你知道我每年给学校多少捐赠?”
“那些学生的父母总有你惹不起的。”
“司律说了,‘发生冲突最好在有监控、有目击证人的地方,让对方先动手,这样的话不管后果如何,我都能给你辩成正当防卫。’”
叶沙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看你跟司律一家人相处得不错。他那两个儿子天天跟保镖一样跟着你。”
“那俩傻小子,没长脑子只长个子,没遗传到司律一半智商。”
“善良就好。”
具何意像是被扎了一刀,啪的一声合上电脑,“善良有什么好?Timo就是因为太善良了!”
空气骤然安静,旁边零星的客人纷纷侧目。
“生日快乐啊,小恶魔。十八岁了。”
具何意原本都站起来准备走了,听见这句,又坐下,“兼松自杀了。”
“我听说了。”
“他死之前,联系过我。”
“哦?”
“他当年跟九口是秘密情侣关系,后来他为了娶制片人的女儿,跟九口分手。九口不肯,一直纠缠。他怕别人知道,就说是九口□□他。还给九口拍了一段色情影片。让九口在家族里无处容身。”
“哦。”
“恭子赌场里死的那些保镖……我每人赔了六十万美金。”
“嗯。”
“明之生了一个儿子。她说很喜欢在香港的生活,很开心。准备明年再生一个,如果是女儿就不生了。如果还是儿子……”具何意说到一半停下来。
“怎么样?”
“我跟她说,如果还是儿子就掐死,一直到生出女儿为止。”
叶沙笑了。
具何意翻着手机,给叶沙看照片,“看,明之长胖了,都有胸了。”
“你天天吃那么多垃圾食品,怎么也没见你长胖点?”
“人家这叫幸福肥,我没人疼,怎么长胖?”具何意收回手机。
叶沙喝了一口咖啡,看向窗外,“在医院的时候,如果我和明之没有走,如果你赌赢了。你还会杀掉九口吗?”
具何意盯着电脑屏幕,想了很久,“如果有你们陪着,我应该还能忍受更长时间。但你们不可能永远陪着我,明之迟早要结婚嫁人。至于你……”她停了一下,突然眼圈有点红,“至于你,从来不会为我停留。”
叶沙想解释些什么。
“所以,动手只是迟或早的问题,结局不会改变。”具何意起身离开。
桌上留下一杯冰水,旁边是一小杯意式浓缩。冰水杯壁上的水珠不断滑落,在桌面聚成一圈晶莹的光环。终于,一滴水珠坠下,打破了表面张力——水圈溃散,化作一滩杂乱的水渍。
那杯意式浓缩,也早已冷了。
具何意站在咖啡厅外的路边,背对着玻璃窗内的叶沙,仰头看向天空。
十一月的天空,很高,很远。风过,什么也留不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