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岛之息》麦西

81、背向奔赴

　　海边的别墅沉在浓重的夜色里，寂静得能听见潮声。具何意睡得并不安稳，意识浮沉间，感到有人推门而入，脚步无声，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那人来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一股带着夜晚凉意的身躯贴近，紧接着，一条结实的手臂将她猛地揽入怀中。

　　粗糙的手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在她身上游走，温热却失了章法的唇，胡乱地落在她的脸颊、鼻尖，最后停驻在她的唇畔。那里犹豫了一瞬，随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凶狠，狠狠压了下来，仿佛要将她连皮带骨地吞噬殆尽。

　　具何意彻底惊醒了。

　　挣扎，推搡，捶打……所有反抗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都成了徒劳。她的手腕被轻易钳制，牢牢按在身侧，动弹不得。慌乱中，她摸到床头那只柔软的兔子玩偶，用力砸过去，却被对方一把挥开，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疯了？”具何意骂她。

　　冰冷彻骨的声音，如同一股低气压过境，悬在她面前：
　　“三年前，你对我说，‘你要是走了，我可怎么办啊。’你还说‘你在我眼里跟其他人不一样。’三年了，你对我的那些温柔和关心都是假的？”

　　黑暗笼罩了一切，她看不见对方的脸，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埋怨。她在黑暗中绷紧了身体，急速思考着该如何应对。

　　“叶沙不爱你，永远也不会爱你。别妄想了。”

　　“可我也不爱你。”

　　“我不需要你的爱。从我第一次见到叶沙，我就明白，自己只是她的代替品。反正现在你只剩我了，你没有别的选择。”

　　具何意手腕被她压得很疼，“放开我！”

　　“我帮你清除了所有障碍，你就这样对我？”

　　具何意不再反抗，让对方肆意妄为。她知道此刻越是挣扎，只会激怒对方更暴力地对待她。
　　没有回应的玩具，是最无趣的。

　　果然，对方停止了，声音里带着挫败感，“你不过是想让我觉得自己是个混蛋，是个连九口都不如的禽兽。然后我就会内疚，就会放过你，对吧？”

　　“不过是一具躯壳而已，” 具何意的声音飘忽，透着彻底的漠然，“你想要，拿去就是了。你以为我会在乎你怎么对待它？我不在乎。隔壁房间里有些什么，你很清楚。我经历过的，比你所能想象的最惨烈的情形，还要可怕一万倍。所以，随你怎样，这身体从里到外，都永远不会属于你。”

　　梦初松开她，兴致全无，颓然在她身边躺下，“你赢了，从头到尾，我只是你院子里的一条狗。”
　　她叹了口气，“这次离开，我明白了很多事，包括三年前，你那场精心策划的‘食物中毒’……你知道叶沙回来休假，想去见她，就在早上故意对我说了那些暧昧不清的话。你才十三岁，你知道我不可能回应你什么，你假装是因为跟我生气离家出走。你虽然没有见到叶沙，但是你留下了我，还拉拢了明之。她当上女佣的月薪，够养活她全家人的吃喝。你让她感恩你的帮助，对你忠心不二。这次也是，你早就看出顾医生和他助手的关系不简单，知道明之内向腼腆会退缩，所以故意捅破，看似破坏，实则推了他们一把，让他们确认彼此心意。你又一次故技重施，利用叶沙强烈的正义感，让她误以为你在故意羞辱明之而生气，顺理成章地把她们都‘赶’走……我说得对吗？”

　　“你说的像是一切都在我掌控之中。”
　　“不是吗？”

　　“所有事情都是50%的可能。我拆穿顾维生，明之也可能就此和他分手，顾维生带着助手回香港，明之留下。至于叶沙……我其实一点也不了解她，我赌她对感情的看重胜过正义。所以，我只是在赌。就像三年前，我赌你会留下。这次，我赌她们会留下。只不过，我赌输了。”

　　对方突然冷笑，“你为什么非要把自己说得像个十足的混蛋？”
　　“我就是。”

　　“你不是，你只是在动手之前，把真正在乎的人推得远远的。你不希望明之和叶沙卷入这场谋杀。留下的人，只是你的工具。只可惜，明之和叶沙并不明白。他们谁都没想明白。”

　　具何意沉默了，对她来说这些都不重要，就让她们觉得自己是恶魔好了，她故意语带讽刺说道，“你去夏威夷在恭子妈妈的赌场干了几个月，都长出脑子了。看来，还是恭子妈妈厉害啊。”

　　“我是不聪明，只不过被一块石头绊倒过，再看到那块石头就觉得有些眼熟。不过，露无景在医院居然也没有质疑九口的死因，我很意外。”

　　“觅璃早就调查过了，露无景和栗訾原本是曼谷警察总署的犯罪缉侦警，会被调来这里，都是因为暴力执法被降职。她们会殴打犯罪嫌疑人，是因为同情受害者，那么她们就会同情我。”

　　“哈，这都让你算到了。影山又为什么帮你？”

　　“影山医生的故事太长，回头慢慢给你讲。”具何意打了个哈欠转过身，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竟主动转过身，钻进梦初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睡会儿吧。明天还要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呢。”

　　“嗯。”梦初身体微微一顿，随即收紧手臂，将她环住，“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

　　机场转机区，叶沙终于打开手机。
　　江陌北的信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叶沙没看，直接划掉清空了列表。

　　紧接着，手机一震，兔子先生APP弹出一条提示：“有一条新的视频消息。”

　　叶沙心头莫名一跳，立刻点开。

　　视频时间是凌晨一点多。没有画面，只有一片沉郁的黑暗。然而，里面传来的声音却让她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压抑的喘息、激烈的挣扎、肢体碰撞的闷响，还有……那些清晰无比的对话。

　　每一句，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直到最后，那段长久的空白之后，传来窗帘被拉开的细微声响，兔子先生被捡起，画面短暂地闪过具何意苍白的侧脸，然后视频结束。

　　叶沙猛地关掉屏幕，胸腔里像是燃起一团火，几乎要冲破喉咙！她几乎想立刻掉头回去，把梦初揍一顿！她关了视频又打开，拖到中间两人对话的最后两句。
　　“明天还要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呢。”
　　她要去哪儿？

　　叶沙拨通江陌北的电话，几乎刚响一声就被接起，对面立刻传来江陌北气急败坏的吼声：“你赶紧给我回来。KB都告诉我了。你就算要去找李忬夕算账，也不能单枪匹马去！我给你找人……”

　　“不回。我不是去打架。等我跟李忬夕清了账，我和具何意之间，还有一笔账要算。””

　　“跟具何意算什么账？”

　　“你别管。你帮我查一下今天的航班。具何意要离开普吉岛。”

　　江陌北嘟囔着，“这会儿又想起我来了，等我电话。到了那边不许关机，不许冲动。有什么情况就报警，别自己往上冲。”

　　“知道了，老妈妈。”

　　“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