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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故梦·桃花照面 瑶仙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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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西斜,暮色四合。
当沐辰将神识从那棵霸道无比的“长庚仙树”中抽离时,脸上已是一片挥之不去的凝重与寒意。那棵树的根源,那模糊的、种下它的崇高身影,让他心中充满了疑问。
一旁的清虚真人,见他查探完毕,脸上适时地露出“关切”与“期盼”的神色。“如何,沐上仙?可曾发现什么异常?”
沐辰看着清虚那张“真诚”的脸,最终还是压下了心中的惊涛骇浪。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并无异常。”
“唉,这样啊……”清虚真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脸上写满了忧虑与失望,“连上仙您都看不出端倪,看来此事,确实是棘手万分了。”
他看了一眼天色,此时晚霞已染红了半边天际。他随即热情地挽留道:“天色已晚,三位为我宗之事奔波,一路辛劳。这调查之事,也非一日之功。不如就在贫道这瑶仙谷,暂且歇下一晚,也让贫道备些路上所需之物,为三位接下来的路程做些准备,略尽地主之谊,如何?”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沐辰与秦昊对视一眼,便应了下来。
“太好了!”清虚真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没有将三人带往寻常的待客之所,反而亲自引着他们,向山谷一处更为清幽、也更为僻静的所在走去。
“此地名为‘静雪居’,是本派一位早已羽化的前辈祖师的故居。”清虚真人一边引路,一边介绍道,“那位祖师生平最喜清静,故而此地极少有外人打扰,灵气也最为纯净,最适合三位休整。”
当他们绕过一片静谧的竹林,一座雅致的院落,便出现在眼前。
在看到那院落的第一眼,沐辰的脚步,便不受控制地一顿。
这座院落,不大,却处处透着一种极致的、与世无争的雅致与安宁。它没有雕梁画栋,只以最天然的原色木料与青竹构建,简洁的线条与周围的山水完美地融为一体。院中,没有栽种那些名贵的奇花异草,只有几株雪白的桃花,一丛凌寒而开的腊梅,以及几片青翠的、点缀在石径旁的文竹。
一草一木,一石一瓦,甚至连窗棂的样式,都让沐辰感到一种莫名的的亲切。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院门旁那棵雪白的桃树。
“沐仙师?您怎么了?”秦昊见他神色有异,不由得出声问道。
“……没什么。”沐辰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将那份突如其来的情绪压下,“只是觉得,此地……很特别。”
清虚真人眼底闪过一丝微光,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呵呵,或许是上仙与我派这位前辈祖师有缘吧。请进。”
踏入院中,那种感觉愈发强烈。他看着院中的石桌石凳,看着廊下的竹制躺椅,看着屋檐上挂着的那只早已不再作响的铜铃,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一把钥匙,试图开启他记忆深处某扇尘封的大门。可无论他如何努力,脑海中却依旧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
这种感觉,让他无比心烦意乱。
清虚真人将他们安顿好,又嘱咐弟子送来清茶与素斋,便以“不打扰三位清修”为由,告辞离去。
而沐辰,则独自一人,站在“溯雪居”的庭院之中,怔怔地出神。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地方,会让他感到如此熟悉?
那位早已羽化的瑶仙谷前辈,究竟是谁?与自己,又有何渊源?
自踏入瑶仙谷,沐辰的心湖便再也无法平静。
这里的每一缕风,每一片云,都让他感到莫名的亲切,仿佛他曾在这里生活过千百年。可无论他如何搜寻记忆,都只有一片空白。他只知道,自己是在漱玉境由天枢星君亲手点化,此前的过往,一片模糊。
天枢星君曾告诉他,那是因为他作为圣域雪莲,化形之前灵智未开,自然没有记忆。
可为何……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心中无数的矛盾与谜团,让他辗转反侧,难以入定。
这日,他心中烦闷,决定独自在谷中走走,希望能理清思绪。
他没有固定的方向,只是顺着自己的心意,向着谷中最为僻静、人迹罕至的区域行去。他本是草木化形,对山野灵气有着天然的亲近感,越是原始清幽之地,越能让他感到一丝安宁。
不知不觉,他穿过曲径通幽的小路,来到一片桃林。最终,在一株虬曲苍劲的桃树下,停住了脚步。
前方豁然开朗。只见一片落英缤纷的桃林空地之上,一人,一剑,正在独舞。
沐辰的心,没来由地一动。
那人,正是凌魈。
他手中握着的,并非那杆煞气冲天的“燎夜”长枪,而是一截刚刚折下的、还带着露珠的桃木枝。
可就是这样一截脆弱的桃枝,在他手中,却舞出了凌然的剑意。
沐辰瞬间被那副景象吸引,屏住了呼吸。
他身形飘逸,步法腾挪间,宛如“游龙”出海,衣袂翻飞处,好似“回雪”飘摇。桃枝过处,粉白流转,搅动的劲风扬起漫天粉白,整片桃林的光影随之摇曳不定,如梦似幻。
一套剑法行云流水,快慢相宜。快时,剑风呼啸,落红遍地,一剑刺出,快如“流星”,势若“惊雷”,只闻破空之声,不见剑身之影;慢时,剑意沉凝,剑锋轻灵,一式“挑月”,便能精准地挑起一片飘落的花瓣,使其在空中打旋而不碎裂。
最终,他缓缓收招,手持桃枝,凝立不动。
枝梢垂露,一滴晶莹的水珠,顺着桃枝的纹路缓缓滑落,最终滴落,压弯了枝梢的一片三寸花瓣。
静,极致的静。静中,却蕴含着惊人的张力。
沐辰看得痴了。他从未想过,一个人的剑法,可以达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境地。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那背对着沐辰的凌魈,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头也不回地轻笑一声:“仙师看了这么久,可愿下场讨教一二?”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手中桃枝已化作一道凌厉的剑光,向着沐辰直刺而来!
沐辰心中一惊,来不及多想,几乎是出于本能,腰间的“堕光”仙剑已然出鞘,向上格挡!
“叮!”
桃枝与仙剑相撞,堕光竟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沐辰只觉一股沛然之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这哪里是桃枝,分明是一柄不世神兵!
“仙师,小心了。”凌魈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攻势再起。
两人瞬间在桃林中缠斗在了一起。
凌魈的剑法,大开大合,却又精妙入微。而沐辰,天性不善攻击,他的剑法,守多于攻,一招一式都带着清净与柔韧,如同水波,不断地消解着对方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双“剑”交锋,卷起的气劲,将满树的桃花都震得飘落下来,形成了一场绯色的花雨。那些花瓣,成为了气劲交锋的最好见证,在半空中便被无形的剑气绞得粉碎,化作漫天红尘散落,鼻尖满是桃花的清香。
剑刃相贴的瞬间,两人距离拉近。沐辰甚至能透过那层薄薄的面具,感觉到对方那灼热的目光。
那一刻,时间仿佛变慢了。凌魈的出招与沐辰的格挡,仿佛他们本就是一体,天生便该如此对峙,如此纠缠。
“剑未沾衣而落红满襟,招未致死而芳魂遍野。”
这句不知从何而来的诗,没来由地,浮现在沐辰的脑海中。
分神之间,他已露出了破绽。
凌魈的桃枝,如同有了生命一般,轻轻一点,便绕过了他的剑锋,抵在了他的喉间。
冰冷的剑意,让沐辰浑身一僵。
他败了。
凌魈收回桃枝,随手一扔,那截普通的树枝便没入满地的花瓣里。他那双深邃的凤眸带着一丝笑意:“仙师,承让了。”
沐辰收起堕光剑,心中却没有丝毫败北的沮丧,反而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崇拜之情。他原以为凌魈只精于枪法,没想到他的剑术,也已臻化境。
而方才那场酣畅淋漓的过招,更是将他心中那股熟悉的悸动,催化到了顶点。
他再也无法压抑。
他看着凌魈,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盘桓已久的问题:“凌魈……你的脸,能让我看看吗?”
他以为对方会找个理由搪塞。
却不料,凌魈只是静静地看了他片刻,便轻笑一声,点了点头:“好。”
他抬起手,缓缓地,摘下了那张银色的恶鬼面具。
那张脸俊美无俦、剑眉入鬓,凤目狭长,眼尾微微上挑,是天生的桃花眼,眸色却深如寒潭,仿佛藏着无尽的星辰往事。鼻梁高挺,薄唇的弧度显得有些冷硬,似乎天生就不爱笑。但此刻,那双深邃的桃花眸里,却只倒映着他一个人呆愣的样子,眸光专注而温柔。在他的眉梢处,还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疤痕,非但没有破坏他的俊美,反而为他平添了几分沧桑与决绝的魅力。
这样一张脸完整地暴露在桃花雨中,沐辰彻底呆住了。
他所有的准备,所有的猜测,在这一刻,都化作了脑海中的一片空白。
凌魈看着他失神的模样,唇角微挑,凤眸中倒映着他清冷绝尘的身影,声音带着一丝清越磁性,“仙师,以为如何?”
轰——!
沐辰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绯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他那双总是清澈无波的琉璃眸子,此刻写满了慌乱与窘迫。
他以为只要看到这张脸,就能解开那份熟悉感的谜团。
结果……对方俊美得不像话,而自己,什么都没想起来,只顾着发呆了!
“很……好看……”沐辰下意识地回答,声音小如蚊蚋,心跳如擂鼓,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从未有过如此失态的时刻。
看着沐辰这副窘迫又认真的模样,凌魈眼中的笑意,终于再也藏不住,化作了足以令漫天桃花都黯然失色的温柔。
就在这气氛旖旎,桃花纷飞的时刻,一个急促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宁静。
“沐仙君!凌道友!你们原来在这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