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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瑶仙·旧地桃花 为了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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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所谓的“安宁”,便要将这些被侵染的无辜之人,彻底抹去其存在的痕迹?
一股前所未有的迷茫与冰冷的寒意,自沐辰心底升起。
凌魈走到他身边,声音听不出喜怒:“现在,你明白了?在这剑冢里,所谓的‘净化’和‘救赎’,不过是个笑话。唯一的法则,就是抹杀。”
沐辰沉默着,无法反驳。
秦昊看不过去,站出来道:“你这家伙少在这里说风凉话!沐仙君也是为了救人!不像你,只知道打打杀杀!”
凌魈瞥了他一眼,眼神轻蔑如同在看一只聒噪的夏虫:“无知的善心,比纯粹的恶,更具破坏力。”
“你!”秦昊大怒,火红色的长刀上再次燃起烈焰,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险些就要动手。
“够了。”沐辰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们。他扶起昏迷的兰漪,为其输入一道温和的灵力,稳住她的心神。他没有再试图去“净化”什么,而是将自己本源的生命力,如同一股温暖的溪流,缓缓注入兰漪的体内。
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兰漪苍白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长久以来困扰着她、让她体弱多病的沉疴顽疾,在这股温暖的生命力冲刷下,如积雪遇阳般消融。她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但整个人的状态已然焕然一新。
做完这一切,沐辰的脸色微微白了一分。动用本源生命力,对他的消耗远比施展净化之术要大得多。
凌魈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面具下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的波动。他没想到,在见识了如此残酷的现实后,这个人非但没有变得冷硬,反而选择用消耗自身本源的方式,去救治一个素不相识的凡人。
这份温柔与坚韧,与记忆中那个人的身影,渐渐重合。
沐辰没有去看兰漪,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凌魈,清澈的眸子中,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你说的对,或许在这里,抹杀是唯一的法则。但兰舟的悲剧,根源不在他自己,也不在该不该被净化。”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根源在于,为何剑冢的结界会出现裂缝,让一个为了救妹妹而走投无路的普通人,能够踏入这片死地。”
“我不能让这样的悲剧,发生在更多人身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一次,凌魈没有再出言嘲讽。他深深地看了沐辰一眼,缓缓开口:“归寂剑垣,由千年前仙界四大宗门联手布下,以各自的镇派法器为阵脚,彼此勾连。如今结界出现裂缝,只有一个可能——四大宗门中,至少有一个出了问题。”
他的话,为沐辰等人指明了方向。
沐辰点了点头。调查四大宗门,确实是眼下唯一的线索。
蘭舟的死,让他第一次真切地接觸到,在“淨化”與“秩序”這些宏大而莊嚴的詞彙之下,所掩藏的鮮活的、卻又無比脆弱的悲劇。
荒原上的風吹過,帶不起半分生機,只捲起地上的些許黑灰,那是蘭舟存在於世的最後痕跡。
蘭漪的哭聲已經嘶啞,她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兄長消散的方向,彷彿靈魂也隨之而去。
秦昊站在一旁,眉頭緊鎖。他看了一眼身心都受到巨大衝擊的沐辰,又看了一眼那個自始至終都冷靜得可怕的凌魈,低聲道:“仙君,此地怨氣與煞氣交織,不宜久留。這位姑娘……我們也該為她尋個去處。”
沐辰從沉思中回過神,目光落在蘭漪身上,一絲愧疚與自責浮上心頭。若非他貿然使用淨化之力,蘭舟或許不會消亡得如此之快,如此痛苦。他那看似慈悲的聖光,在此刻,卻成了催動悲劇的利刃。
“你說得對。”沐辰的聲音有些低沉,“我們不能帶她繼續深入險境。”
他正想著該如何安頓這個可憐的少女,凌魈卻先一步走了過去。他從懷中摸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又取出一枚以不知名獸骨雕刻而成的、樣式古樸的護符,一同塞進了蘭漪的手中。
“這裡的錢,夠你在望風鎮安穩度日。”凌魈的聲音依舊平淡,卻不像之前那般冰冷,“這個護符你貼身戴著,尋常的魔物邪祟,不敢近你。回去吧,不要再到這裡來。你兄長……他最後的心願,是讓你活下去。”
蘭漪呆呆地握著錢袋與護符,抬起淚眼婆娑的臉龐,望著這個神秘的男人。她不懂,為何這個煞氣纏身、看起來比誰都危險的男人,會做出如此溫柔的舉動。
沐辰與秦昊也有些意外。
“多……多謝……”蘭漪的聲音微弱得如同蚊蚋。
凌魈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轉身,看向了沐辰:“既然決定了要去瑤仙谷,那便走吧。天黑之後,這裡的東西會更多。”
沐辰點了點頭,说道:“我们先送她回村子。”
三人带着兰漪,离开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区域,回到了镇上,他们到了兰氏兄妹居住的那个小村落,将兰漪送回了她那简陋却干净的家中。
沐辰最后看了一眼兰漪。她将要面对的是失去唯一亲人的巨大悲痛。但他已经为她治愈了身体的顽疾,给了她活下去的资本。剩下的路,需要她自己走。
他在心中默默道:兰漪,我无法还你一个兄长。但我会找到真相,让他的死,不会变得毫无意义。
三人离开了村庄,重新站在了前往五大宗门的分岔路口。
“第一站去哪?”秦昊开口打破了压抑的气氛。
凌魈看了一眼沐辰,淡淡道:“往东走,最近的是瑶仙谷。”
瑶仙谷。
当这个名字从凌魈口中说出时,沐辰的心,没来由地,轻轻一颤。
一股既陌生又熟悉的痛楚,悄然划过心底。
“好,就去瑶仙谷。”沐辰下定了决心。
自葬骨山脉一路向东,景致便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画,由枯败的焦黑与赭石,渐渐被润泽的青绿所取代。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兵煞戾气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草木的清新与泥土的芬芳。
当三人飞越一片连绵的翠绿丘陵后,一座隐藏在云雾深处的山谷豁然出现在眼前。
谷口种满了灿若云霞的桃树,此刻正值花期,粉色的花瓣随风飘落,如同一场永不落幕的香雪。谷内仙气缭绕,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飞瀑流泉叮咚作响,宛如一处与世隔绝的仙家圣地。山谷的牌坊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古字——瑶仙谷。
踏入谷口的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如同春日最和煦的风,毫无征兆地包裹了他。
这里的每一缕风,每一瓣桃花,每一块青石板,似乎都在对他低语,诉说着一段他所不知道的过往。他在此地感到前所未有的舒展与亲近,但道心深处,却有一股压抑不住的、空落落的酸楚,仿佛……他曾在这里遗失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好美的地方啊……”秦昊由衷地赞叹道,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满是陶醉,“这里的灵气精纯,比我们天庭一些仙官的府邸还要浓郁呢!”
凌魈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银色的面具对着那片无尽的桃林,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很快,两名身着青衣的瑶仙谷弟子迎了上来,见到三人气质不凡,恭敬地行礼道:“不知三位前辈驾临,有何贵干?”
秦昊上前一步,朗声道:“我等奉天枢星君之命,前来调查剑冢结界一事。这位是天庭新晋上仙沐辰仙师,特来拜会贵派掌门。”
一听是天枢星君的使者,两名弟子不敢怠慢,立刻恭敬地将三人迎入谷中,并迅速前去通报。
瑶仙谷,正殿。
不多时,一位身着月白道袍、仙风道骨的年轻道长便快步迎来。他便是瑶仙谷的现任掌门,清虚真人。
清虚真人先是对着沐辰与秦昊稽首行礼:“不知上仙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他的态度不卑不亢,对待天庭使者的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凌魈身上,尽管凌魈带着面具,气息也做了伪装,但那深入骨髓的孤高与杀伐之气让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眼中流露出一丝警惕与审视。
“这位道友,”清虚真人换上了一副关切中带着一丝忧虑的神情。他开口,语气关切,“恕贫道眼拙,观你气息……似乎极为深沉凝练,但其中,好像又夹杂着一丝极重的戾气与死寂之气。虽然被你完美地控制着,但长此以往,恐怕会对道心有损啊。”
这番话说得极为高明,既点出了凌魈身上的异常,又将其归结为“为你着想”的善意提醒,而非质询。
凌魈平淡道:“掌门慧眼。在下凌魈,一介散修,为求突破,常年在剑冢那等凶险之地磨砺,身上难免沾染些许秽气,让掌门见笑了。”
这个解释天衣无缝。剑冢附近,确实有不少为了磨砺自己而铤而走险的苦修之士。
“原来如此,道友毅力可嘉,贫道佩服。”清虚真人点头,脸上的“善意”更浓了,“不过,既然道友来到了我瑶仙谷,那便是客。我瑶仙谷后山,有一口‘净心潭’,乃是采集天地灵根的根系之水汇聚而成,有洗涤戾气、净化心神之奇效。道友若不嫌弃,不妨前去潭中沐浴一番,涤荡一下身上的陈年旧秽,对你后续的修行,定有裨益。”
他这番话说得恳切无比,仿佛真的是一个好客的主人,在为远来的客人着想。
秦昊在一旁听得暗暗点头,觉得这位掌门真是个大好人,考虑得太周到了。
沐辰也觉得此举并无不妥。凌魈身上的那股“杀气”确实让他感到不适,若能净化,自然是好事。
凌魈没有反对,便顺水推舟地应了下来:“既如此,那便……多谢掌门美意了。”
“好说,好说!”清虚真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立刻唤来一名心腹弟子,吩咐道:“你且好生招待凌魈道友,带他前往净心潭。”
在弟子恭敬地引领着凌魈离去后,清虚真人才转过头,一脸严肃地对沐辰和秦昊说道:“二位上仙,事不宜迟,还请随贫道一同前去查探我派镇守的阵脚——‘长生木’吧。”
如此一来,两方人马便被合情合理地分开了。
凌魈被瑶仙谷弟子送到后山那口被结界重重禁制守护的水汽缭绕的净心潭……
与此同时,长生园内……
越是靠近長庚樹,那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便越是強烈。
腳下的土地,早已不是砂石,而是呈現出一種完全失去生命力的灰白色,龜裂開一道道猙獰的口子。
終於,他們來到了樹下。
站在這棵參天巨樹的陰影裡,二人才真切地感受到它的龐大與可怖。那鎏金色的樹幹粗壯得需要數人合抱。
沐辰与秦昊在大弟子的陪同下,仔仔细细地查探了那棵作为阵脚的巨大古木——“长生木”。
沐辰伸出手,将掌心轻轻贴在粗糙的树干上。
磅礴如海的生命力,顺着他的掌心传来,浩瀚而纯粹。他闭上眼,感知到这棵神木的每一次呼吸,能听到它体内汁液流淌的声响。他要用自己与生俱来的“溯源之力”,去倾听这棵巨树的“记忆”。
下一刻,他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
他“看”到了!
他看到这棵“长庚仙树”的根系,如同无数贪婪的、永不知足的吸血管,深深地扎入了瑶仙谷的地脉灵眼之中。它并非在守护灵脉,而是在……疯狂地、霸道地、无休止地吸食着方圆百里的生气与灵机!
而在那溯源而上的、更为久远的记忆中,他看到了一幕模糊的景象:看不清面容的崇高身影,亲手将一颗金色的“种子”,种入了瑶仙谷的灵脉之中。随着那颗种子的生根发芽,原本的“长生桃树”,被它吞噬、取代,最终长成了眼前这副模样。
沐辰猛地收回手,他睁眼,目光如劍,直視著遠處那棵華麗而冰冷的鎏金巨樹。
“如何,沐仙师?”一旁的秦昊问道。
沐辰压下了心中的惊涛骇浪。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并无异常。”
这个结果,让调查似乎陷入了僵局。一旁陪同的瑶仙谷大弟子也松了口气,恭敬地说道:“二位仙长,家师已在正殿等候,请随我来。”
两人颔首,跟随着大弟子,向待客的正殿方向走去。
众人重新在待客的正殿汇合,分宾主落座。
凌魈身上的气息,似乎真的清净了些许,不再那么具有压迫感。而沐辰与秦昊,则是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