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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聊天 周曼玥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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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兆禾刚回国的那个晚上,马不停蹄地拉着行李箱就去找岳荇在酒吧喝通宵了。
回到2013年后的第一个早晨又那么仓促。
如果从她和她爸吵架闹掰赌气留学算起来,她有将近两年的时间没见过周曼玥女士了。
久别重逢,仪式感一定要足。
黄兆禾没给想着给她妈省钱,直接在网上预点了附近最贵的餐厅。
对于黄兆禾来说,这是庆祝重逢的一餐,是被西式饮食折磨了许久、回国之后第一次正式的大餐。她甚至顾不上和周曼玥女士叙旧,筷子飞快,一直往自己碗里夹菜。
周曼玥举着筷子僵在半空,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活像个饿死鬼投胎的自家女儿。
黄兆禾对吃的卫生一向很讲究,哪怕是在外面吃火锅,也要求同行的人先用公筷在清水盆离烫一遍菜。
不过是在学校里过了一周,就变成了这样……饥不择食。
周曼玥不自觉就脑补到了黄兆禾在附中抢不到饭,惨兮兮抱着饭盒哭的场面。
光是想想就有点惨不忍睹。
周女士心生不忍,也不够在人家店里多问一句。
就怕哪句话真的戳到自家女儿痛点,万一在人家店里哭起来……
周曼玥女士不由设想了一下那个画面,人来人往的店里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错愕地看着她们母女两。
周曼玥女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匆匆出门套上的棉麻白裙,评估了一下自己被误认为拐卖青春高中生的人贩子的可能性。
太丢脸了!
周曼玥女士一时陷入自己的头脑风暴。
她要怎么巧妙地推脱掉她们俩的关系,然后在众目睽睽下跑掉呢?
她这样想着,默默放下筷子,把自己面前的酱碟子往黄兆禾的方向递了递。
酒足饭饱后,周曼玥开着小毛驴,载着黄兆禾慢悠悠地往租老城区开。
黄兆禾考上附中后,往返泾水区到泽城区的行程因为长滦不便利的交通而时间加倍。
因为担心她每周回家在路上浪费过多的时间而耽误学习,她父母打了个商量,在城区租了套房,意外地又租到了当初她们陪读的房子。
周曼玥女士更是辞去自己在公司的闲职,重操旧业,做起了家里蹲的全职翻译。
有别于港城常年被咸湿的海风侵蚀,长滦虽然地处南方,但一年四季里风调雨顺,不潮不干,算是南方城市里的异类。
傍晚的夕阳光线柔和,干燥的微风徐徐吹来,靠在周曼玥女士背上躲风的黄兆禾吃饱喝足,摸着自己微鼓的肚子,有些困意上头。
这样放松的状态里,她突然萌生了一种难得想和周曼玥女士谈谈心的冲动。
黄兆禾喊了一声妈,周曼玥女士正在绷紧神经开小毛驴,随口应了声:“诶,干嘛?”
“妈,你相信平行世界的存在吗?”
“相信啊。”
“量子力学嘛,Parallel universes,薛定谔的猫,爱因斯坦。”
转着电动车把手的周曼玥女士带着那顶滑稽的粉色兔子头盔,目不斜视,神情像做了一篇学术文章一样严谨。
“你妈我大学时期自学周世勋的量子学,可是考了实打实的八十多。”
啊?翻译专业也要学量子力学吗?
黄兆禾作为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的医学生,满腹狐疑。
但这不是重点,她轻轻揭过这个问题,接着追问道:“那你觉得有什么契机会导致时空错乱,一个人进入另一个平行世界呢?”
周曼玥女士的小毛驴已经开进小区的停车库,下车的周曼玥女士皱了皱眉,在脑海里搜刮了一通所剩无几的专有名词。
她费力给女儿凑了一个看上去靠谱的答案:“重力场迁移吧,可能是彗星撞地球了,世界末日,虫族侵略,或者是上帝显灵,要让这个人来拯救世界吧。”
黄兆禾越听越离谱,没忍住打断她:“妈,你确定这些词是在学校里学的量子力学吗?”
“哦,那不是。”周曼玥女士神情淡淡:“是我前两天看了一本总裁追妻火葬场的星际科普文。”
总裁、星际、还追妻火葬场……这些令人窒息的词语套进来,居然还能是一篇科普文?
这要素也太多了吧,黄兆禾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额间青筋一跳一跳的。
“你那什么眼神啊?”周曼玥女士瞪大眼睛,“人家作者可是个正经大学毕业的大学生。”
现在大学生哪有什么正经人,黄兆禾暗自腹诽。
周女士补充了一下:“学士论文,知网可查哦。”
黄兆禾更震惊了,谁家的学士论文还能登上知网呀?不都是垃圾吗?我还写过垃圾的好几篇呢。
“诶,对了,”周女士拍了下手掌,恍然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她好奇地盯着黄兆禾,两眼放光:“你说的那种时空穿越带金手指吗?就女主万人迷属性啊,男主替身梗这种爆梗吗?”
黄兆禾:……
她就知道,不该对周女士这个中年玛丽苏候群征重度患者有任何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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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惊鹊也知道,不该对余曦这个画大饼专业户的任何信誓旦旦的许诺抱有积极的期待。
她们三个人并排站在社团活动室,齐刷刷抬头看向那堆随意堆叠在一起的如山的服装,半天没人开口说话。
黄惊鹊捺着想暴揍一顿余曦的想法,似笑非笑地看向她:“社长,这就是你说的,轻松容易的工作?”
余曦嘿嘿笑了两声:“这不就是挑挑拣拣,分分类就好了。”
“惊鹊你就当过来帮我捧个人场呗,你看我不是还拉了一个主力过来嘛。裴大校草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心地善良,他一定会全部承包掉的,对吧?”
余曦高傲地冲站在旁边的裴同舟抬了下下巴,让他答应的意思昭然若揭。
裴同舟无奈地看了她们一眼,虽然想开口反驳点什么,但看见余曦隐隐的威胁眼神,还是表情勉强地点了点头。
尽管主力不再抱怨,黄惊鹊还是看不过去,把余曦拉到教室的一边:“不是,社长,我们社团男女比例1:10,就算你在十个女生里找不到两个,那也不能次次逮着裴同舟这一只羊使劲薅啊。”
她偏头扫了一眼头发黝黑浓密的裴同舟,痛心疾首:“再厚的羊毛也经不起这样薅啊。”
余曦紧张地连跳着退后两步,举着手发誓:“我发誓,他自愿的。”
起码这次是。
黄惊鹊狐疑地盯了一会余曦,盯得余曦差点招架不住要交待出真相,才听到她悠悠的一句“行吧”。
劫后余生的余曦逃也似得跑到角落去取海绵垫,慢慢给教室中央地板上铺上厚厚的一层地垫。
余曦溜到一旁,还没来得及歇口气,身侧的手机震了震,是来自这个房间的第三个人发来的。
“这么多东西只有三个人负责,余社长真是善于利用资源。”
后面随了个大拇指的自带表情。
“这么看取缔戏剧社,真是势在必行,刻不容缓。”
“wait!”余曦手速从来没有这么快过,“裴干事,我这都是为了您啊。鹊鹊这个人答应别人的事情是一定会尽善尽美地满分完成的,从来不早退。您仔细想想,事情越多,你们的相处时间是不是也会更长?
只要任务没完成,即使今天见过,明天也还能再见。裴干事千万要理解属下的良苦用心啊。”
——去你的良苦用心。
身居高位难以理解民意的裴干事停了好久,高贵冷艳地给余曦发来一串耐人寻味的省略号。
裴同舟忙着打字,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站在他旁边的黄惊鹊紧张地绞着校服的袖子,有点尴尬地四处打量。
她刚回宿舍,就被余曦拎过来作苦力。临走的时候,她多了个心眼,在楼道的镜子里匆匆看了一眼自己现在凌乱且邋遢的尊容。
可她还没来得及整理,就被余曦生生拽到了裴同舟的跟前。
她要早知道余曦还拉了个人,就是她描述得有多么十万火急,起码也要梳个头再出来。
现在年段有名的帅哥就站在她身边。
他们离得这样近,近到黄惊鹊能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沐浴露的香味,隐隐约约的,和她校服上自动笔渍的铅芯味正面相冲。
黄惊鹊抽了抽鼻头,往后稍稍退了退,退到一个她认为的安全距离。
她满意地笑了下,一抬眼就对上了前面那人漆黑深邃的眼睛。
裴同舟的五官是那种乍一看就很有冲击力的精致漂亮,在其他人身上或许会有些靡靡的骄逸小开感。
他的气质淡然平和,压下那种媚气,反而显得气宇翩翩,矜贵灵秀。
浅棕色的眼眸明亮清澈,此时此刻正灼灼地盯着她。
“你不喜欢柠檬味?”
裴同舟用的是一款很清新的柠檬味沐浴露。
黄惊鹊逃跑刚被抓包,眼下正心虚,有点讷讷,口不择言地解释:“我对热带水果类有点过敏,但是这个味道还行。挺好闻的。”
裴同舟冷着脸哦了一声,又低下头不知道和谁聊天,修长的手指在小小的屏幕上快速地翻飞着,手背上的青筋时隐时现。
他表情严肃,好像在安排重要事宜。闲人一个的黄惊鹊不敢打扰他,小心局促地站在一旁,默数着地板上的浅灰地砖。
如果黄惊鹊能大着胆子往他的方向进一步,就能看见屏幕上一连串“救救我”的表情包。
裴共济被他亲哥临时放了鸽子,独自坐上回家的公交。
他头靠在冰冷的车窗玻璃,看着他哥二十秒内发来的五张表情包,突然有点理解他妈妈每次看着他倒霉的语文成绩的心情。
他哥六岁就开始颇有架势地主持大小项晚会,在同龄人里面见过的世面只多不少,怎么一朝情窦初开就回到解放前了呢?
裴共济怒其不争:“女孩子!跟女孩子聊天你不会吗?你平时是怎么跟部门里的同学交涉的?”
裴同舟秒回:“那不一样。”
“那些都是公事,我从来没和女生聊过私事!”
裴共济打了个问号:“不可能!你总不会连跟陈尔玉也没聊过吧?”
“谢谢期待,然而没有。陈尔玉跟我聊私事的话,我都是回一句哦,你不能指望我跟她也是这个态度吧!!!”
“可是你每次装作我跟她聊天,不是很能聊吗?”
“因为败坏的是你的形象,所以没有后顾之忧。”裴同舟的嫌弃隔着块屏幕都掩不住了,“你快点,给我想个话题。”
“大哥,今天周六,我要回家。”
“妈上次不肯你买的STM32的开发板我偷偷给你带,二十秒,给我一个可行方案。”
裴共济的回复完美展示了一把单身十六年的手速:“哦,我亲爱的哥哥,或许聊聊学习情况是个不错的选择,近可表现出您成绩的优异,退可发展一下讲题的题友关系。”
聊成绩?
裴同舟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是那股别扭劲在他短暂反思和对比了一下自己与共济的人缘关系和桃花后还是妥协了。
在控制变量法的前提下,落后一百步的选手觉得可以尝试五十步的损招。
沉默了一会儿,裴同舟打破了横亘在他们两个之间的尴尬。
他的声音冷静中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犹疑和试探:“你期中考怎么样?”
来自年级十三名对年级五百名开外的威压强大到发呆数地砖的黄惊鹊一下子就挺直了脊背,万般不情愿也不敢不回,只能支支吾吾地回复道:“一,一般。”
惟恐裴同舟追问到底,黄惊鹊猛地退后两步,就差没冲门口进行一个五十米冲刺:“啊——余曦那边是不是有事困住了,我去帮个忙。裴同学你在这里等一下。”
站在门口听了半程对话的余曦抱着一堆衣服,在黄惊鹊看不到的角度,尚有余力地冲裴同舟翻了个冲天的白眼。
……
两个母胎单身的死直男,还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