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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自习 自习课 ...

  •   黄兆禾今天进教室,整个班混乱异常,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

      林黎霄宿醉似的举着两个华容道,硬要拉纪文铮比谁更快。

      旁边几桌女生在讨论这个周末的热搜新闻和娱乐报,余曦趴在桌面上抄这周入坑的韩剧ost歌词。

      外面是隔壁班响彻整栋楼的英语诵读声,压过他们班嚣张的玩闹声。

      还不习惯这个放肆氛围的黄兆禾不安地轻轻肘击两下余曦:“今天早上不读英语吗?”

      “放假刚回来,大家心都野了,早上又是语文早读,老刘给放的自由半小时。”

      “可我刚刚路过十班,他们班没休息啊!”

      “你跟十班比!”

      余曦觉得自己听到了自己人生中最恐怖的消息,噔地坐直,两眼圆瞪,震惊地看着黄兆禾。

      “那十班自打开学一进来就没有假的啊!林老师的亲生班级怎么可能有放假这样的说辞!快把这么不吉利的话收回去。”

      她慌张地在自己胸前划着十字,虔诚地祈祷:“玉皇大帝、妈祖、耶稣、阿门保佑!阿禾就是开个玩笑,不要当真。请林老师长久地当我们的后妈,阿们。”

      祈祷没两分钟,余曦又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不过,你可以猜昨天下午她们家几点返校自习的?”

      一般班级寄宿生都要求六点半准时到校自习,听余曦这个语气,十班又是凶多吉少的命,怕是提前不少。

      她大胆揣测:“四点半?”

      “哇,阿禾你还是太有人性了。”

      余曦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一边可怜兮兮地在纸上写出一个足够骇人听闻的数字。

      “昨天下午一点半,全班同学准时到校自习。听说是因为她们班上一周英语周测均分不过三位数,被林老师强制勒令延长自习时间。”

      善哉善哉,罪过罪过,深感冒犯的黄兆禾也双手合十,给隔壁的难兄难弟点蜡。

      黄兆禾守在十班的后门,深刻地感慨,中国恐怖题材可以取材一下十班的周一课表。

      两节连堂的英语课跟着数理,下午又是附中特色的政史地三门的随机选人的花式口头小测,这压力真不是活人能够承受的。

      想着和黄惊鹊说说话的黄兆禾生生熬到晚自习才有机会和她见上面。

      听到有人叫她的黄惊鹊先是怔忡得思考一番谁会来找她,她慢慢挪到门口,一眼就看见被黑色格子大衣裹成熊的黄兆禾。

      她瑟缩地蹲在她们班的后门口,躲避着刺骨寒风。

      一眼看见黄惊鹊折腾一天憔悴的样子,明明自己也很狼狈的黄兆禾还是毫无功德地咧着大嘴笑出声:“诶,你们班是困了什么吸精气的鬼吗?这才刚周一,你印堂已经发黑了。”

      其实是忙了一天,脸颊出的油光氧化了,不反光,显得脸黑。

      当然,造成这个原因的罪魁祸首还是周一胆战心惊的忙碌课表。

      黄兆禾自己都被风吹成乱糟糟的一团,但她没有一点自觉,毫无形象地蹲在门口守着黄惊鹊。

      看到这样毫不顾忌形象的黄兆禾,黄惊鹊那颗时常揪着的心渐渐平静,被她嘲笑也不见窘迫,跟着她笑了起来:“你自己这样子怎么好意思嘲笑我!怎么等这么久,找我有什么事吗?”

      “跟我去小教室自习呗。”黄兆禾眼睛亮亮地盯着她。

      附中的晚自习相对自由,上课的班级除外,她们还有一栋闲置许久的实验楼和竞赛教室等空阔离散的教室。

      嫌教室逼仄,不想在教室自习的同学可以随意选择自习的地点。

      余曦今天晚上忙着赶她被老刘催了半个月的读书笔记,又是老刘本人值晚自习班,她实在没法从他的眼皮子底下翘班。

      黄兆禾厌倦了班级里哄闹的范围,收拾了东西,初来乍到没什么深交的朋友。

      第一反应就是近水楼台,来隔壁班蹲守黄惊鹊,企图撺掇她跟自己一起出逃。

      黄兆禾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跟黄惊鹊能亲善到这个程度。

      晚上虽然不是林佳期的值班,黄惊鹊还是迟疑,被她们班班主任抓包翘晚自习可落不到好下场。

      可第一次跟同学一起去晚自习的条件对她来说也很诱人。

      一个刚打完球的男生正巧从楼梯上两步跃上,门口宽阔,他避开了黄兆禾,随意撞开黄惊鹊的肩膀,没声道歉,没声好气:“好狗不挡路……借过了。”

      刚走出去两步,他又想起什么事,回头平静地看了一眼黄惊鹊:“哦,英语课代表,班主任叫你去趟办公室。”

      黄惊鹊的笑容从见到班级里的同学起就不再,她就像是一株未经磨砺的稚嫩含羞草,被人一碰就把所有属于少女的活泼与开朗尽数缩进肩脊里,低垂的后颈隆起一个个难看的棘突。

      被这样轻慢地对待,她却习以为常地把自己缩在门的一侧,像只灰扑扑的壁虎,还没听到声音就随时准备断尾四处逃窜。

      自己畏缩的样子一定不好看。

      黄惊鹊害怕看到对面那人失望和嫌弃的眼神,她的头埋得连眉毛都看不见,一点不敢抬起。

      “那个,林老师叫我了。我不能跟你去自习。”她的声音低到不可闻:“你去找别人吧,我、我要去忙了。”

      对面的人的视线落在她的棘突上,很久没有说话,死一般的寂静将这块的空气隔绝耗尽,拖拽着黄惊鹊朝更深的沼泽陷落。

      过了好一会儿,等待回信的黄惊鹊实在无法忍受,向上觑了她一眼。

      黄兆禾皱着眉,面色凝重,仿佛思索的是什么事关生死的大事。

      她犹疑很久,终于在黄惊鹊看她的一瞬间下定了决心,视死如归地说道:“多大点事,我跟你去一趟办公室,这么久都等了,半途而废岂不是显得我很挫?今天我一定要跟你一起去自习的。”

      黄惊鹊眼睛瞪得溜圆,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胸腔里爆发出的久违的喜悦把她即将脱口的拒绝冲散。

      黄兆禾可能不清楚她说的一定对黄惊鹊有多大的诱惑力,但黄惊鹊实实在在地感受着那种被人坚定选择的偏爱,猝不及防的肯定让她的脑海轰的一声空白一片。

      她呆呆地看着黄兆禾:“哦哦,那、那我们一起走吧?”

      林佳期的办公室就在窗边,黄惊鹊一直是个称职的课代表,随叫随到,处理事情也干净利索。

      今天晚上这么久还没来,这不合理。

      是出了什么意外?传话的同学没找到她?还是他根本就忘了这回事?

      等待的十五分钟里,名为不安和烦躁的情绪始终纠缠着林佳期,她看不进去眼前的课堂讲案了,索性站了起来,从明净透亮的偌大窗户看出去。

      一楼的走廊换过一次照明排灯,功率强劲,亮如白昼,能从走廊的一端一眼无遗地看到另一端。

      不需要看那么远,林佳期看到她了。

      不过……这次是她们。

      林佳期停在了窗边,居高临下的角度优势压迫感十足:“十一班的转学生?你怎么跟着来了?”

      “老师,她、她陪我来的。”

      黄惊鹊小声解释,她想着既然是自己带人过来的,又是林佳期本班的学生,怎么也该由她来解释。

      黄兆禾比她放得开,自告奋勇地举起手:“老师,有什么任务,我帮她一起做!”

      “不用,这是我们班的班务,自己可以解决。”林佳期可不是吃这套的人,冷冷回绝。

      她不让自己进,黄兆禾退一步,梗着脖子对黄惊鹊说:“那你进去吧,我在办公室外面等你。”

      “会做的很晚。”

      林佳期的声音低沉,语气冷冰冰,透出几分阴晴不定的威压。

      看出黄兆禾不吃硬茬,林佳期勉强软和语调,一副纯然为黄兆禾着想的好心模样,规劝道:“天气冷,回教室去吧,别等她了。”

      难得林佳期服软了,黄惊鹊也有些不忍:“要不你先走吧。”

      如果说刚刚的黄兆禾只是死鸭子嘴硬,现在也被林佳期的冷硬态度激起了反骨,偏要跟她犟到底了。

      她在林佳期手底下摸爬滚打三年,她能有什么紧急情况是黄兆禾不能完善处理的吗?

      可偏偏每次一有同学想跟她有些亲密的接触总是会被突如其来的紧急通知破坏,她还从来没有跟一个高中同学出去自习过!

      或许也是遗憾的心理由己渡人,黄兆禾今天还非要等黄惊鹊一起。

      她拍了拍黄惊鹊的手背,安抚她:“你不要担心我,事情慢慢做不要紧,我反正无聊可以在外面背背单词。”

      她神奇地从兜里掏出一张折成方块的竞赛卷:“你看我还有这么多题可以打发时间,你慢慢做,我会一直等你结束。”

      推开门的林佳期伸手让黄惊鹊进去,黄惊鹊歉疚地一步三回头看向站在原地的黄兆禾,不长的距离生生被她走出了生离死别的感觉。

      刑场的台阶也是有限的,黄惊鹊再依依不舍,也走到了办公室里。

      她认命地走向林佳期的办公桌,拿起桌面上的英语试卷驾熟就轻,任劳任怨开始统计每题的失误率和失分点。

      停留在门口的林佳期深深地看了一眼黄兆禾,她不再规劝,只是看着,眼眸里的复杂深意连黄兆禾这个二十六岁的里子都揣摩不出。

      突然她像是没抓稳,一时失手,强劲的穿堂风夺过办公室的铁门的关门权,在黄兆禾面前毫不留情地扇上了。

      直面凶案现场的黄兆禾和近在咫尺的深绿铁门面面相觑,她赧然地揉了揉被劲风刮到的鼻子,退后几步,坐在办公室外的长椅上。

      若是天气暖和些,时常会有同学找相熟老师谈天说地,排解压力,就坐这里。

      今天气温骤降,又是忙碌的周一,同学忙着查缺补漏周末的作业,老师窝在开了空调的办公室不愿走动,来往办公室的人少得可怜。

      她叹了口气,摊开了刚刚展示在林佳期面前的卷子,这是上一届物竞班末期冲击省赛打印剩余的边角料,是纪文铮给她留的存货。

      她之前就看过一遍,诘屈聱牙,光是题目长度就跟裹脚布没什么两样,一题能占二分之一的A4纸,根本不是人能做出来的题目。

      难怪省考之前附中物竞班那么多人心态崩溃。

      黄兆禾一直逃避,不愿意读题,才把这套卷子叠巴叠巴塞进自己衣兜里,没想到兜兜转转自己不光要解题,这套卷子反过来还替自己解了围。

      物理真是个蛮神奇的存在。

      天色渐渐沉下来,白炽排灯的射程范围外,漆黑的夜色变得更加浓郁。

      萧瑟的秋风把空荡荡的透彻走廊变成了它的地盘,卷着细小的沙砾,一遍又一遍推搡着孤苦伶仃坐在长椅上的黄兆禾。

      黄兆禾压住卷边的试卷,想自我安慰开解开解,四下无人,疯跑的思维拉不住缰,脑子里突然冒出了周末跟周曼玥一起追的电视剧的片段。

      一个深冬夜里苦苦守在宫门外,等待帝王留情的弃妃无权无势,吃又吃不饱,穿还穿不暖。她裹着破败的宫装瑟缩在朱红宫门的夹缝里,靠回忆曾经得宠岁月的零星记忆来支撑自己守候皇帝的临幸。

      好可怜啊。

      简直是自己现在处境的翻版。

      这样想着,她被自己离谱荒诞的想法逗乐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自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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