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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掩饰 体测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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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红色跑道边的乔秉琰把手揣在校服兜里,憋了一会儿,还是忍俊不禁地喷笑出来,天生的面瘫脸因为剧烈的情绪变化而变得有些扭曲。
本来是出于同学情谊陪裴同舟走这么一遭,没想到会看见这么一出热闹。
他的胳膊撑在裴同舟的肩膀上,毫无形象地捂着肚子,笑得快直不起腰。
“乔秉琰!!”裴同舟的声音冷沉,漆黑的眸转过来,警告地瞪视着他:“笑够了吧。”
“咳、咳……”
没想到,听到他的声音后,本来还算克制的乔秉琰彻底笑岔了气。
他急忙咳了几声,勉强把气顺下去后,犹拱火不嫌事大得继续补刀:“我要是那个女生,我得恨死你。”
“本来人家正常发挥,能跑个第三、第四名,托你的福,只拿了第七吧应该是。而且哦,还差点摔了……啧。”
裴同舟心虚地揉了揉鼻尖,眼神游离:“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他只是看她们班的男生都会给女生加油,一下子上头,没多想就喊了一句。
不曾想到会好心办了坏事,反倒拖了她的后腿。
“挺好的。”
乔秉琰拍了拍裴同舟的肩膀,带着同情和幸灾乐祸的口吻安慰道:“你这下跑到她面前承认刚刚你是故意的,她这辈子都会记住你了。”
“做个人吧你!”
裴同舟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个肘击,见他痛苦的表情覆盖了刚刚的嘲笑,心里才稍稍平衡。
可一想到,差点害她摔倒,懊恼和自责又占领了情感的高地。
十班的男生开始测一千米了,作为体委的张胜寒也带着他们班的女生在跑道边先行点名。
裴同舟的眼神往那个逐渐遥远的身影上最后看了一眼,暗自责怪自己做事不多考虑些消极的可能性,莽莽撞撞地办了坏事。
他抿紧了唇,唇色受到压迫微微发白,那张秾丽淡然的脸上少见地笼上了一丝烦躁和无措的郁色。
“走吧,望妻石,要轮到我们了,你再看人家也不会回来给你加油啦。”
乔秉琰无奈地摇了摇头,一把勾住他的脖颈,连拉带拽地把人带离这个倒霉的伤心地。
悠哉游哉晃荡到张胜寒身边的时候,他们班女生的八百米已经开始了。
张胜寒摊开体测表的夹板飞快地折算测过项目的分数,头也没抬,随口搭了一句:“你们两刚刚去跑道那边干嘛?”
气氛凝滞了一分钟,乔秉琰瞥了一眼不太自然的裴同舟,主动替他找了个借口:“去那边看夕阳。”
张胜寒不明所以:“大下午哪来的夕阳?”
乔秉琰已经从刚刚的好笑劲过去,面无异色,相当缺德地意有所指:“啊,你不懂——夕阳无限好。机会难得,同舟下一次跟人去看夕阳估计是黄昏恋了。”
见张胜寒表情诧异,还想再问些什么,乔秉琰从他手上抽过男生的体测标准表,淡淡岔开话题:“待会跑步的时候,你手表借我。”
张胜寒奇怪地瞥着他们俩,顺手把腕上的电子表摘了下来,递给照旧一脸冷漠的乔秉琰:“你要这个干嘛?”
把他的表绑在自己的手腕上,逐渐开始有女生快要冲线,乔秉琰没有接着搭话,把人推出去:“磨磨唧唧,你今天话怎么那么多!快去记成绩。”
张胜寒:……
陈尔玉是临到终点被人超过的,她错愕了一瞬后紧咬着时间冲了线。
她使的劲有点猛,过了线余劲还在,控不住地往前撞。
在终点线旁边看体测标准表的裴同舟一抬头,就见有团白影不管不顾地快速逼近,身后是久未打理的三级跳专用沙坑。
祸从天降的裴同舟无奈地叹了口气,侧过身体用手臂替她缓冲掉多余的力。
他把握的角度确实精准,千妥万当地拦了一下她的腰,没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反倒是因为自己的躲闪,把本该用身体承担的力化在了小臂上,整根手臂又麻又胀。
裴同舟痛嘶了一声:“小心点。”
被刚刚好拦在沙坑外的陈尔玉免于一劫。
她惊恐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沙坑,吓得瞳孔放大,呆了一下又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胳膊没事吧。那个,要不要我跟你去看看?”
裴同舟那双能写,能画,能拉小提琴的手金贵万分,深谙其道的张胜寒也紧张地凑过来:“还能跑吗?要不给你记个及格算了。”
裴同舟不想在这里再呆下去了,也不想多跟他们纠缠产生不好的流言。
他捏了捏自己胳膊上的肌肉,松姐刚刚那股酸劲:“又不是腿受伤,没事,赶紧测了长跑,我自己去医务室看看。”
实际上,快超出生理阈值的疼痛感让一贯家教良好的裴同舟有一些前所未有的冲动。
想骂……算了,克制一下。
“准备一下。”
裴同舟的脸色看上去毫无异常,张胜寒也不当回事,搂着他的肩笑嘻嘻地把板递给面前的陈尔玉:“刚刚好文委在这里,帮忙记个成绩。”
张胜寒这个假期被他亲爹扔进山区“锻炼意志”,虽然跑步不是主推项目,跑起来还不至于跟他们几个瘫在家里的废材一样气喘吁吁。
他轻轻松松地跨过终点线,朝陈尔玉招手示意,得到后者的点头肯定才渐渐慢下速度。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自己的成绩,不错,暑期的训练营没有白报。
他在纸上刚写完自己的成绩,第四名的裴同舟顺着跑步的冲劲,用肩撞了一下站在终点线旁的人形靶子:“第四,帮我记着,我先走。”
他们班的一千米是体测的最后一项,刚跑完步的裴同舟向前缓冲了一段,气息还不太稳。
他冲着还记分数的张胜寒潦草地招了招手,不在意痛得龇牙咧嘴的发小,把校服外套搭在小臂上,径直往体育馆的方向走。
交接计分板的陈尔玉闻言抬起头,担忧的眼神追着裴同舟走出好远一截。
张胜寒呲牙之余,还有点良心地提醒他:“反了,医务室不在那!”
趁他分神,紧跟在裴同舟后面的乔秉琰绷着脸,一言不发,吐气微喘,叉着腰往旁边跑道走,准备撤退。
他走得相当理直气壮,提前知晓了他的德行的张胜寒眼皮控制不住地跳了跳:“乔秉琰!我盯着呢!还有一圈!”
“嗷——”
浑水摸鱼失败的乔秉琰悲痛欲绝,生无可恋地往后猛一仰头。
微厚的碎刘海向两侧撇开,角度刁钻,完整地露出那双常年无精打采的丹凤眼。
乔秉琰含恨地瞪了一眼他,小媳妇似的,不情不愿地从外圈又绕回来,又开始比散步快不了多少的“跑步”,还时不时地抬手看一眼张胜寒的手表。
又有两个人冲线,张胜寒照例跟他们击了个掌,统计完数据,抬眼一看,乔秉琰甚至没跑出去五十米。
毫无疑问地落在了队伍的最末端,跟前一个人差了大半圈。
不能啊,张胜寒暗自腹诽。
因为是第一年中考体考大改革,体育占比的分数陡升。
体考一不留意慢一点点,就有可能因为体育的分数就被刷下附中,更何况是通过鸿志班的筛选。
张胜寒简单地扫过一眼他们班的体考分数,除了极个别偏科的大佬,几乎都是满分,还以为会测得很轻松呢……
但乔秉琰刚刚脸色寡淡发白,看上去实在有点太虚弱了,张胜寒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错看了他的成绩。
几乎是同时,乔秉琰看体测标准表和借表的动作在脑海里突然闪过。
意识到他想做什么的时候,张胜寒的表情僵住了,好久才勉强扯了扯单侧的嘴角。
他说乔秉琰边界感这么强的人难得能积极找他借一次东西呢,感情是想卡着线过体测。
“老乔!”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张胜寒瞬间也想出了一个蔫坏的损招。
站在梯形台阶上,他毫无形象地扯着嗓子冲那个方向吼道:“乔秉琰!”
“体育老师之前跟我说谁要不及格或想卡线过长跑,接下来每次课前都要带队先跑三圈!”
慢悠悠跑动的男生在跑道上彻底停住了,他双手扶着腰,回头往他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老远,张胜寒远远就能感受到他身上弥漫着的怨念。
乔秉琰看了眼还有好大半的跑道,撇了撇嘴“啧”了一声,低头又看了一眼表。
就在张胜寒真以为他彻底放弃的时候,男生烦躁地往后捋了一把刘海,平地助力开始跨步,加速。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张胜寒目瞪口呆地看着刚刚还在苟延残喘,现在还有余力超过四五个人的乔秉琰,对自己这个体委的体力产生了极大的质疑。
后半段才蓄力的乔秉琰体能消耗巨大,卡着勉强比八十线快了一点的要求。
他奋力冲过终点线后,就彻底支持不住倒在跑道旁软绵绵的绿地上。
他把脸埋在提前丢在草地上的校服外套上,撑着最后一口气颤巍巍地抬起了右手,竖起一根食指:“一年——”
“什么?”
早就跑完的祝贺臣盘腿坐在旁边,带着婴儿肥的正太脸微微扬起,温和无害地浸润在难得可见的温煦阳光中。
圆溜溜的眼睛观察病患似地好奇看着一个个因为假期荒废了运动而勉强过线的同学苟延残喘的模样。
听到乔秉琰的声音,他诧异地低头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冒出来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等了好久,劫后余生的乔秉琰终于有气没力地续上了刚刚的话:“一年不用体测了,哦——谢天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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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附中之后,黄惊鹊最讨厌的就是自由组队的团队协作。
十班的男女比例很平衡,女生只比男生多了一个。好巧不巧,她们班的人数是奇数。
也就是说,无论是男女合作,还是女生协作,孤家寡人来附中的黄惊鹊都会是被剩下的那个。
宣布仰卧起坐是自由组队之后,小声嘀咕的人群像是滴入水的高温油锅,瞬间炸了起来。
连下课铃都没压过的叽叽喳喳讨论的热潮把黄惊鹊的心推得很远。
她孤零零地站在熙攘的人群中,格格不入。
余曦临时被老师拉去点周末练习卷,他们班体测时间靠后,黄兆禾慢悠悠地走向体育馆。
“肖学姐!”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喉管强烈的震动让他沉稳磁性的声音有些扭曲。
黄兆禾身子猛地一顿,循声徐徐转过头,看见来人后,她愣在了原地。
那个人是跑着来的,看起来分外着急,脖颈处沁出一层薄薄的水雾,精致的喉结快速滑动,微微汗湿的刘海紧贴在额前。
认识他这么多年,黄兆禾第一次见到他这么狼狈。
他略过黄兆禾,拦住了前面那个学生会熟面孔的学姐,气喘吁吁:“学姐,帮个忙。”
环抱着几块记分板往教室走的学姐扎着马尾,对裴同舟能找上她这件事同样有点讶然:“怎么了?”
“体育馆那边有个班级在测仰卧起坐,有个红色发圈的女孩子落单了,能麻烦你过去帮个忙吗?”
裴同舟求人办事的情况可不常见,学姐的脸上闪过了一丝茫然无措的质疑。
可很快回过神来的她歪着头,促狭地笑问:“女孩子?”
裴同舟满脸通红,不知道是刚刚奔跑的燥热,还是被玩笑戳中的窘迫。
他紧张地站在原地,不辩解,也不推脱,只是一个劲地再三强调:“事情有点急,所以麻烦学姐了。请你不要透露是我来找你帮忙的,这件事也不要外传。”
“害,多大点事儿。”
情况紧急,肖学姐截断话茬,洒脱地摆了摆手,双手抱着书稳健又飞快地扭头走向体育馆的方向。
像是意料之外突然轻松卸掉了一件很重要的任务,留在原地的裴同舟永远志得意满的脸上出现了跟他本人反差极大的空白和呆滞。
他怔怔地盯着脚边的花坛,瞳孔里搅动翻滚的情绪一点点和缓下来,显得整个人格外安静。
迤逦的五官轮廓逐渐褪去各色的油彩,依附在秾丽外貌上拒人千里的凌厉也得以磨去棱角。
他沉默地站在林间小径上,深秋快要落空的树杈间隙橙黄色的光束打在他棱角分明的眉骨上。
那丝微不可见心碎又落寞的笑意快要把他彻底吞噬,秋末澄澄日光之下几乎只剩下少年的一个黑黢黢的影子。
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裴同舟现在的样子,黄兆禾的心突然刺痛了一下。
裴同舟身上那种难以名状的情绪透过秋日微薄的寒意渗穿黄兆禾这个无关的看客,超负荷倒灌满不大的心脏,让她整颗心都酸酸涨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