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竞赛小灶 上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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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前的半个小时是附中定时播放前一天新闻联播的固定时间，这是只有高一才有的福利待遇。
按灭日光灯，窗帘也拉得严实到不见一丝光亮的教室里只有电子显示屏跃动的蓝色光点。
看视频这件事并不强制，所以来的同学并不齐，一部分同学还在运动场，一部分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背单词。
纪文铮逮到人的时候，似乎自己都没想到自己有这么好的运气，又惊又喜。
他蹲在桌旁，拍了拍黄兆禾的右上臂：“你居然在教室？”
他的潜台词是这么无聊的视频你都能看下去。
黄兆禾从游离的状态回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头：“刚刚在发呆，怎么了？”
“刚刚路上碰见严老师，他今天在十八班值自习，让你晚自习上课后去找他，给你串一下物竞这个月的知识点。”
严遒，物竞班的另一个负责人，鸿志班的班主任，年段里有名的“绝命督师”。
从师大毕业后，被特招回母校，以其凶悍的视力在年段里闻名遐迩，据说没有学生能在他眼前藏住一个假动作。
黄兆禾在附中听说过他最有名的事例是有一天晚自习，某个新老师给学生刚讲完题没来得及起身，在座位上坐着回了条工作消息被严遒误以为是学生偷看手机，拉出去不由分说地训了半分钟。
在黄兆禾的印象里，这样古板的老师应该是个不苟言笑的老教龄老师了，见到本人的时候她自己先怔了一下。
她敲了敲十八班半掩着的教室门，讲台上一个伏案写字的青年男子抬起头来。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纯色连帽卫衣，袖子微微收紧，露出青筋微搏的小臂，五官清隽儒雅，冷白的灯光下深色的瞳孔短暂溢出了一丝茫然的情绪，很快被如水般的了然取代。
他做了个止步的手势拦了她一下，卷着刚刚写字的纸站了起来，对着全班同学淡然道：“我就在隔壁，解疑的话最后一节课我会回来，物竞班想过来听的话自己安静点过来。”
说完，他就朝黄兆禾走了过来，几乎是一瞬间黄兆禾变得有些手足无措。
预期构想坍塌后，她还没做好要什么反应的备选方案，脑海里空白一片。
黄兆禾绷着脸，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严遒走到自己面前。
他随手带上了十八班的门“走吧。”
严遒似乎没有察觉出来黄兆禾的异常，自顾自地走在前头，引导般带着她走进了隔壁的空闲教室。
黄兆禾走在他身后，胆战心惊地打量着他的背影。
他是以部属院校优秀毕业生特招进来的，事实上确实是刚出社会不久。
身上难免还带着一种学生的青涩感，刚刚坐在那里的时候黄兆禾下意识以为是哪个鸿志班的值日班长。
但却不同于高中生的莽撞昂扬，严遒身上耀眼却不刺眼的光芒是由他年龄上特有的内敛和成熟散发出的。
一个完全不像老师的老师，黄兆禾敲定了对他的认知定位。
隔壁教室已经提前开了灯，先走进去的严遒似乎对在这自习的人已经看惯不惯了：“我要来讲这两个月分析力学的内容，你要坐这听吗？”
“那个新生？”教室里一个冷淡的男声顿了一下：“我回去写数学好了。张有阳跟吴昊宇上周有道运动学的题吵半天了，我待会叫他们过来。”
一阵悉悉索索收拾卷子的声音响过，那个男生冷着一张脸站在门口，审视了一眼黄兆禾：“麻烦，借过。”
是那天跟着裴同舟的冷脸男生，在物竞班补课的时候写了一晚上的数学卷子，她记得那次徐振说起他的名字。
好像叫乔秉琰，还是一如那天的面无表情的模样——很冷酷的一个男生。
黄兆禾一边想着一边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严遒把刚刚卷成筒的纸递给她：“这个给你，找个座位随便坐。”
黄兆禾伸手要接，却见严遒又把手往回一收，皱眉问道：“今天晚上可能会讲得比较久，又是突然地把你叫过来，你作业做完了吧？”
黄兆禾想起两张英语试卷、自习后就要收齐的物理小测和明天早上两节语文课，不以为意地接过那两页纸：“问题不大。”
展开是写了一大半关于运动学的思维导图。
严遒跟着笑了：“你性格还蛮外向。找前面点的位置坐，有些思路我需要跟你交流。”
隔壁，从后门安静溜进来的乔秉琰在倒数第二排停住了。
他把手里的习题册落在了桌面上，掀起了小小一阵气流，把同桌桌面上的卷子振起一个边角。
“难得，你怎么回来了？”
张胜寒勉强从看了一半的英语阅读里抬起头，瞥了一眼垮着张脸的乔秉琰，随口小声问道。
“严哥要给那个新生讲知识点，不想浪费时间我就回来了。”
乔秉琰抿了抿唇，常年不见变化的脸上已经有了明显的烦躁，显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有点不满。
他本来打算今天晚上把接下来一周的英语卷子的听力都提前刷掉的。
“那个新生？”前桌的林新楷回过头来，“你怎么不留下来看热闹？”
“什么热闹？”
重新坐下来的乔秉琰从桌肚里翻出一本练习，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冷脸：“我数学还没写完。”
林新楷对他的冷脸习以为常，毫不在意：“前两天秦择芳跟小方在班里不是差点吵起来嘛，就是因为那个新来的转学生。”
他们两吵架倒是不咋稀奇，以方陈莳那个傲慢又臭屁的德性，天天在年段里不是得罪这个人，就是得罪那个人，少不了看人不顺眼的时候。
只是吵架的由头难得不是陈尔玉，而是一个初来乍到的女生，又是跟秦择芳年级有名的好好先生吵起来，在年段里确实算是个不小的新闻吧。
张胜寒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长哦了一声：“那个余曦的新同桌啊。”
他伸手戳了戳前方坐得板正的裴同舟的脊梁：“余曦都找到我头上，要我照顾她了，没找你吗？”
也不知道余曦今年握住了裴同舟什么把柄，总是轻而易举地拿捏住裴同舟的动向。
猴子一朝称大王，不免总是摆摆官威，驱使这个初中时的前学生会长一会儿去三楼送送东西传传话，一会儿又让他去她的落魄社团打打杂。
最令人震惊的是，裴同舟居然也都一一应承了，张胜寒几次跟他约球都被临时放了鸽子。
要不是他们几个打小穿一条裤子混起来的交情，以裴同舟这不厚道的做法，张胜寒不知道要跟他决裂多少次。
裴同舟整理了一晚上错题，此时正神情恹恹，有气没力地懒懒抬眼皮看他：“我可没你那么闲。”
张胜寒不留意被他一噎，短暂地陷入了反思。
他们这几个鸿志班关系不错的同学里面，裴同舟刚入学就被拉入附中学生会当上干部了。
祝贺臣虽然没参加物理竞赛，但是同时推进了信息竞赛和化学竞赛。
就连入学刚认识的乔秉琰都是一个人完成了两个人的学习进度，一有空就替他异校的小青梅总结学习方法。
这么看来自己居然真的成了所有人里面最悠闲的一个，除了推物理竞赛，就是去球场打球！
就这样，他甚至都不是学习最好的那个！
太荒废了！太废物了！
张胜寒打定主意要好好学习了，咽声开始做题。
反倒是同桌的乔秉琰若有所思地撑头想了一会儿，突然放下手中的笔，随便抓起一本草稿本往外走。
临走的时候还不忘使了个巧劲，拽着张胜寒的卫衣帽把人生生拉了起来。
做题做到一半的张胜寒被噎住生命的关窍，一脸惊恐地看着他：“你干嘛？”
加害者乔秉琰表情淡淡：“走啊，去看热闹。”
他们俩的动作在安静的教室里引起了小小的轰动，前桌的裴同舟回头看着他们。
乔秉琰做了个邀请他往隔壁走的动作，裴同舟对这些花边新闻不感兴趣，挑了挑眉，兀自把自己的mp3耳机戴上了。
难以区分到底是乔秉琰的语言煽动性太强，还是人类的本质就是爱看热闹的。
推开隔壁教室的门的时候，本就偏小的教室一下子涌进了七八个人，架势可观，站在讲台上在讨论某一道题的严遒跟黄兆禾同时愣住了。
黄兆禾略显呆滞地看着他们，嘴里下意识地把被打断的话接着说了出来：“这题也可以用坐标系。”
偏转角的题目投影在显示屏上，移动黑板已经誊抄了一份标准答案，但黄兆禾刚刚说的那种俨然不是标准答案的解法，算是正交分解的延伸，学过分析力学的都能反应过来这样的思路。
“嘿，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十七班赶来凑热闹的张有阳冒了个头，举手反映情况：“刚好前两天跟昊宇就卡这题了。”
一群人凑到教室的一边，随意地坐在小教室的后排，和讲台上的他们形成两个阵营。
吴昊宇被推了出来：“严哥，这道题我跟张有阳建的系不一样，算出来的结果也不一样。”
严遒转了转手中的笔，耸肩问道：“不是有标准答案吗？你们两谁算对了？”
张有阳和吴昊宇对视了一眼，两脸尴尬：“我们算出来了答案外的两种新答案。”
话音刚落，严遒手里转得好好的笔啪嗒一声掉到了地面上。
他没顾上捡，英俊的脸上毫无包袱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物竞班竟有你们卧龙凤雏两大人才……”
严遒还想再损他们两句，近在咫尺的距离响起了试探的女声：“其实我还有一个想法，但是这个思路我也算不出来这个答案。”
一直沉默凝着卷子的黄兆禾突然出声，她有点犹疑着看了一眼近处的严遒，又扫了一眼稍远一些的几个人。
这些在明年的物理省预赛上就会耀眼夺目、锐不可当的未来之星们。
在短暂沉默的一瞬间里，其实黄兆禾已经有点后悔，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在这些天之骄子面前班门弄斧。
突然拜访的勇气就像是错敲了客户房间的推销员，开门的那一刻，它似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就要快步走开，企图抹平自己闹出来的笑话的端倪。
电光火石之间，黄兆禾按住了它企图恢复原状的举措，逼着自己把剩下的话说下去。
她紧张地低着头，眼神不敢乱瞟，更不敢再看任何人的表情，磕磕绊绊地小声说出自己的想法：“这道题它能不能看成一段一段的变速运动，然后用微积分？”
一个朴实到烂大街的错题经典思路，很容易走进弯路，变成基础的错误典型。
同学们甚至没有拿起笔，随意又淡然地在心里建构模型，推算可行性。
但严遒意料之外的停顿却让在座几个漫不经心的天之骄子收敛起原本的傲气。
原本懒懒散散随意坐在后排座位上的几个人向她投来了如鹰般锐利的目光。
一阵审视后，后排骤然响起齐刷刷的一阵演算声，紧接着就是细细碎碎的低声争辩。
先是谁通过这个办法第一个算出了与标准答案如出一辙的结果，又是对这个思路为什么适应这道题的剖析和理解，最后是这个思路适用性的衍生和对比。
压低的讨论声绳索一般把初来乍到的黄兆禾吊了起来，剖开来，一事一件地展示在公众面前。
细细碎碎的讨论声，审判一般，对黄兆禾有没有资格在这里得到足以适配的尊重下着定义。
严遒也听到了底下有人把正确答案算出来的动静了，他看着纸上黄兆禾简单划出的几道痕迹，语气中杂糅不少复杂难言的情绪：“理论可行，但是对于你们来说计算方面可能会超纲，这是大学数学的范围。不过对于竞赛来说，难倒在计算上也是筛选的一项指标。”
“毕竟所有的物理问题最后都会变成数学问题嘛。”得知是自己多算对两步的吴昊宇用手肘捅了捅身边一脸郁闷的张有阳。
“你的基础很牢。”
严遒凝思了一会儿，一锤定音般敲定了审判的最终结果。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竞赛小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