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过尽不是你》凌波姑子

2、第二章

　　吴振眼看着小怜一天天地憔悴，心里不忍，于是在某个下午，他把小怜叫到书房，掩上门。小怜一脸戒备地看着他，面带不解。

　　吴振心里明白面前这个小丫头的心思，但这让他更难过，他走到小怜身边，蹲下身，轻轻抚着小怜的头，说：“小怜啊，舅舅明天送你去学校好不好，家里的事情不用你做，你放心，我不会赶你们走的。”

　　小怜傻傻地看着吴振慈祥的目光，半晌，终于忍不住哭起来，这些日子的委屈和伤心全都在这哭声中爆发出来，小怜越哭越凶，仿佛过了这一刻便再也没有机会一般。

　　吴振轻轻地拍着小怜的背，安慰道：“小怜别怕，乖孩子，舅舅不会抛弃你的……”

　　待小怜的哭声渐渐止住，吴振变戏法般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小的粉红色的书包，递给小怜，之后带着她去买漂亮衣服。

　　小怜第一次逛这么豪华的商店，她怯怯地跟在吴振后面，一声不吭。最后，吴振劝了很久终于把她送进了更衣室。吴振直抹汗。这孩子……

　　翌日，小怜被吴振开车送去了新的学校。她抬头望着金灿灿的校门，心里一阵兴奋，很久没上学了，自从妈妈住院后，她无时无刻不想回到学校念书写作业。

　　然而，这陌生的学校却同时让小怜感到害怕，她怕同学们看不起她，怕老师不喜欢她，怕没人和她做朋友。

　　小怜被吴振牵着到了教室门口，她一看教室里黑压压的都是人，吓得忙往后缩，吴振无奈地鼓励她：“去吧，过两天就熟悉了，啊。”待小怜坐下后，吴振冲门口的老师点了下头，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小怜开始了她平凡又快乐的生活，每天坐着吴振的车去学校，在班上，她的文静和乖巧使同学和老师都不讨厌她，但是她的话不多，平时只要有时间就埋头看书，作文书，故事书都看。只要一捧起书，她便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了。所以，谁也无法真正明白小怜的心思，大家都觉得她是个自闭的孩子，可能心灵受过创伤，所以都尽量地让着她。

　　小怜13岁的时候，还是一副瘦瘦小小的模样，弱不禁风，惹人怜惜。大家都只看到她捧着书在座位上啃，头半天也不抬一下，上课发言也是轻声细语，曾一再地惹怒新来的老师，然后就看到她涨红的脸蛋和泫然欲泣的眼神。

　　这么个小丫头，在班上一直都是默默无闻，成绩中等，样貌中等，一天说不到三句话，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很让老师们不解。但几次谈话下来，都是无用功，所以老师也不再管她，只要她成绩不落后就随她去。

　　小怜知道老师的意思，但是她仍选择沉默，因为她记得以前妈妈跟她说过，沉默是金。妈妈曾告诫过她，要少说话多做事，这样才不会犯错。所以小怜一直都自我屏蔽，她喜欢看书，喜欢书里面一个个精彩纷呈的故事，沉浸在书中，她就不用面对现实，不会一直想念妈妈。

　　小怜想一直就这样下去，这么平静地过下去，不用再去经历那些大风大浪，她很累，无法再承受打击了。

　　然而，命运却没有因她内心的小小祈祷而改变方向。她始终遇上了一些人，一些事，受了一些伤，一些苦。她曾试图避免过，却无能为力，因为她毕竟只有13岁。

　　故事，就是从这一天开始的。

　　小怜捧着故事书，迎风站在教室门口的阳台上，冬日的早晨，和煦的阳光照射着她线条柔和的面颊，两朵红晕正在两腮边漾开。小怜轻轻用手托着腮，杏仁大眼微微眯着，黑溜溜的眼珠像颗宝石似的，紧紧地盯着书上的字，不时地还轻叹口气，微抬头作沉思状。

　　这么一副和谐宁静的画面就被坐在窗口的一个男生给瞧见了。他就是小怜班级的班长，江程。

　　他就这么偷偷地看了小怜二十分钟，直到上课铃声响起。确实，他陶醉了。陶醉在小怜的温和的气场里，陶醉在小怜带给他的感动里。他有一种感觉，这个女孩，不一般。

　　从那时起，江程就开始有意无意地注意着小怜。即便是上课时昏昏欲睡，只要听到老师叫了小怜的名字，他都会浑身一激灵，竖起耳朵仔细听，然后就又发现了小怜的一个特点——胆小。

　　其实，小怜不是胆小，她只是习惯了这种说话的方式，因为她发现，只要她细细柔柔的声音一出来，老师就会很不耐烦地叫她坐下，她不喜欢被几十双眼睛盯着的感觉，这让她觉得自己就是被抓到砧板上的任人宰割的鱼。而她渴望那份水中的自由，即使没有别人的关注，她一样活得自在。或许，更自在一些。

　　而江程则自然而然地认为，小怜害羞，不敢在众人面前大声说话，这更激起了他的保护欲，小学六年级的男孩子，已经开始往青春期过渡了。然而，江程对这蓬勃而起的保护欲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他只以为自己是对小怜有了怜惜之情。

　　有一次，数学老师生病请假，来顶替的是隔壁班的女老师，课上到一半时，她突然叫了小怜回答问题，她并不了解这个班的状况，小怜一直是老师们忽略最多的学生，并非她惹人讨厌，只是她太默默无闻，再加之声音小，所以老师很少叫小怜。

　　小怜正当处在不知所措的尴尬阶段时，细小的声音令脾气火爆的女老师发了怒：“你是怎么回事啊，没吃饭吗？声音这么小说给哪只鬼听啊！是不是看我代课的好欺负，别装的可怜兮兮的！没用的东西，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回答不了，这么几年学白上了！”

　　小怜茫然地站在座位上，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令小怜有了一瞬间的错觉，多年前，也是有这么一个场景，周围的人都指着她，像唾弃一个乞丐似的说着令人心寒的闲言碎语。小怜呆住了，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她深吸一口气，强自忍了回去，双手用力地攥成拳头，指关节微微泛白。

　　这一幕幕自然落在了江程的眼里，他内心感到微微疼痛，因为他赫然看到小怜咬紧的下唇中有了一丝血迹，他气愤地站了起来，对那个嚣张的女老师说道：“老师，安小怜不是没用，她只是身体不好，她刚刚说的我都听到了。”于是把正确答案告诉了老师。

　　那老师听罢，脸上的表情变得不自然了，她一甩手，示意两个都坐下，然后轻咳了两声，继续上课。

　　小怜木然地坐下，蒸着雾气的眼睛往江程那边望去，只见江程冲她咧嘴一笑，一口灿烂的白牙晃了她的心神。一整节课，小怜没再听进去一个字。

作者有话说

　　表霸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