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过尽不是你》凌波姑子

1、第一章

　　小怜推开窗，一轮明月衬着薄纱似的云，轻轻地挂在树梢，安安静静，一如往昔。有那么一瞬，小怜以为自己在梦中，四周安谧地如同幻境。闭了眼，感受微风拂过面颊，好像妈妈轻柔的摩挲。睁眼时，脸上已是冰凉一片。

　　小时候，爸爸不回家，整夜整夜地在外面赌博，输了一笔又一笔钱，仍不知疲倦，破旧的小平房里，妈妈倚着被虫子蛀了一个又一个洞的难看的椅子，在专心致志地为小怜织毛衣，毛线在地上滚着圈，她只是拿眼瞅着妈妈，一眨不眨，心里却不知是什么在变冷变硬。

　　后来，爸爸被人追债，不敢回家。有天晚上，债主找到家里，粗暴地敲着门，门内的母女俩瑟缩地抱在一起，眼睁睁地看着债主破门而入，尽情地砸着家里的东西，最后，走之前，撂下句话：“父债子偿，再拿不出钱来，用你女儿抵押！”

　　那时小怜10岁，第一次知道了人心的险恶，她茫然地看着妈妈，那个受尽屈辱的美丽女人，眼见着她咬紧下唇，一把拉起小怜坐到沙发上，她抚摸着小怜的额头，轻柔地安慰她:“小怜别怕啊，妈妈带你走。我们再也不回来了。”

　　在妈妈坚决的目光中，小怜离开了那个让她毫无安全感的家。

　　妈妈带着小怜投靠了舅舅家，舅舅是个生意人，精明又势力，他答应收留她们，也会供小怜念书，但是有前提的。小怜无助地看着妈妈，虽然她不愿意，但她不想妈妈再为她奔波，她一咬牙，在妈妈惊讶的目光中，点了头。

　　从此小怜就在舅舅家安顿了下来。舅舅一家对小怜母女很照顾，这让小怜感到很安心，她有时候想，如果能一直这么平静地过下去，她心甘情愿同意舅舅的要求。

　　然而，天意弄人，半年之后，小怜的爸爸突然找上门了。小怜不自觉地浑身发抖，她不想见到爸爸，一直以来，爸爸带给她的只有灾难，没有温暖。

　　小怜揪着妈妈的衣袖，往妈妈身后躲，她眼巴巴地看着那个一脸凶悍的男人在舅舅家踱来踱去，最后嚣张地坐在沙发上，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小怜母女。小怜愈加害怕，缩着头不敢看爸爸。

　　男人盯着小怜的妈妈看了半晌，用冷冰冰的口气说：“哟，跑这儿来啦，怎么不跑得更远些呢，好让我找不到你啊。”小怜愣愣地看着妈妈推开自己的手，走到男人面前，居高临下，淡淡地说：“你应该知道，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离开，以后不要再闯入我和小怜的生活。”

　　男人从沙发上猛地蹦起来，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恶狠狠道：“你个臭婆娘，居然敢离家出走，我的债怎么办，啊？！”

　　小怜惊恐地看着这一幕，跳着跑到他们面前，一双小小的拳头使劲地敲着男人：“你放开我妈妈，放开她，不许你碰她！”男人一低头，看见了这个小不点，他哈哈笑着放开小怜的妈妈，转而抓住小怜的手，张狂地叫：“好！你跟我回去，我就不碰你妈，你可是我的小摇钱树啊！”

　　小怜的妈妈跌坐在地上喘着气，一听这话，慌忙起来和男人抢孩子，可任凭她怎么闹，小怜还是被拖着走了，她在小怜身后使劲拽，甚至一起被拖着走，都不肯放开小怜，她知道，小怜要是被他带走了，以后就要吃尽苦头了。所以任凭男人怎么甩都不放手。

　　小怜被夹在中间，害怕地哭起来，她一边叫喊一边蹬腿，可就是逃不了爸爸的掌控，最后，嗓子喊哑了，她无力地被拖拽着，呜咽着，静静地流泪。

　　男人发了怒，红着眼甩开小怜，开始动手打小怜的妈妈，他拽着她头发，往墙壁上砸，一声声地撞击小怜的心脏，小怜痛得无力挣扎，坐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叫，却阻止不了此时像一头狂怒的狮子一样的爸爸。

　　女人的额头上已被撞出了殷红的血，一滴滴渗透进灰白的墙壁，她已经开始神志不清，嘴里喃喃着“小怜、小怜”，在小怜的哭声中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那一下下的撞墙声，浑厚而响亮。

　　男人慢慢停止了动作，他松开手，看着女人慢慢从墙壁上滑落，他慌了。转身就跑。只留下小怜，一个人慢慢爬到妈妈身边，抱着妈妈沾满血迹的头，无声地哭。

　　后来，舅舅回来后，把小怜的妈妈送到了医院。

　　再后来，小怜就再也没见到妈妈起来对她笑，给她织毛衣。

　　小怜的妈妈成了植物人。

　　小怜从此也就成了一个人。

　　此后，小怜由最初的默然发呆，到后来的奋然振作，她知道，这个时候，如果连她也颓废下去，那么她和妈妈就都没有指望了。她唯一能做的只有起早贪黑地帮舅舅家干活，希望舅舅不要把她赶出去，希望舅舅继续让妈妈住院，她不相信妈妈会丢下她不管，她盼着有一天妈妈能再一次对她微笑。

　　小怜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她不再渴望洋娃娃，也不会做梦自己哪天变成了公主，甚至，她心甘情愿地埋头做起灰姑娘，她把从前妈妈给她织的在她眼里最漂亮的衣服都珍藏在抽屉里，自己换上破旧的衣服，每天穿梭在厨房和客厅之间，做饭，打扫···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偷偷地翻开抽屉，轻轻地拿起妈妈织的衣服，对着她发愣，她的话越发的少了，每天睁眼就是干活，闭眼就是想妈妈，想到睡着。

　　在小怜心目中，舅舅吴振是个精明势力的人，虽然小怜突然之间懂事了很多，但她毕竟还只是11岁的孩童，很多事情她无法体会。吴振原本不是小怜的亲舅舅，小怜的外婆带着小怜的妈妈改嫁时，吴振只有12岁，他从小没有母亲，是小怜的外婆给了他亲情和关爱，所以，他会不顾一切地保护小怜的妈妈，只为报答小怜的外婆。这对兄妹，从小就很少沟通，但这并不影响他们之间的亲情。吴振白手起家的时候，小怜的妈妈曾偷偷跟别人借了五万给他开公司。

　　如今，小怜的妈妈发生这样的事，吴振心里的痛不比小怜少，但商人的身份让他无法对别人表现出自己的情绪，于是，他把一切感伤都掩盖在锐利的目光下，没有人看得懂那时而涌现的微光是什么含义。

作者有话说

　　日更